作者:识我惊惶
十来分钟后,北非蛋好了,薛楼顺便做了两个火腿三明治,端上餐桌时,康帅刚好擦着头发出来:“哇,色香味俱全,牛啊薛神!”
“跟你没关系,”顾似桥也从阳台回来,“不干活还想吃饭,想什么美事呢你。”
“怎么没干活,我今天跟着薛神一起去采购的好不好,对了四哥,买菜钱你报销!”
康帅又取了三罐冰镇饮料。
三个人来到餐桌旁,薛楼看着自然而然在顾似桥身边拉开椅子的康帅,面无表情地把两双餐具放下,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薛神也太时髦了,会做西餐。”康帅说。
顾似桥:“那当然,不是为了这个北非蛋,今晚我可不回来。”
薛楼不懂顾似桥这份与有荣焉的语气是从何而来。他把切开的三明治递给康帅一半:“尝尝。”
康帅咬了一口,嚼了一会儿,呜呜地竖起大拇指:“好吃!”
他含着食物,口齿不清的样子令这份赞美的可信度大大提升,于是薛楼也咬了一口三明治。
康帅拉开易拉罐拉环:“碰一杯吧,这也算是咱们仨老同学十年后的聚会,是不是?”
“总得有个举杯的由头吧?”顾似桥也拉开易拉罐。
康帅咽下三明治:“那就预祝顾总的瑞士之旅披荆斩棘,圆满成功。”
薛楼刚要碰杯,顾似桥说:“等会,这事你告诉他了?”
薛楼动作一顿:“不能让我知道吗?”
那一瞬间快得像流星,但薛楼还是清楚地看见,康帅迅速和顾似桥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不能知道,薛神又不是外人!”而后康帅立刻把易拉罐举高,“再说,到时候出国又不是一天两天,迟早所有人都要知道。”
顾似桥看向薛楼,抬了抬手腕。
“不祝我一路顺风吗,大学霸。”桃花眼里含着淡薄的笑。
薛楼看着这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三个易拉罐碰在一起,薛楼低声说:“顾似桥,祝你旅途愉快。”
*
说是为了工作加班,在美食的蛊惑下,到头来还是演变成深夜聚餐。
当老板就是这点好,哪怕火烧眉毛了,只要想休息,活儿还是可以交给你的底下人去办,自己则喝着小酒,度过悠闲的夜生活。
三明治早光盘了,顾似桥的北非蛋也只剩下汤汁,当然这里面三分之一是康帅嘴馋偷吃掉的。后面康帅又叫了个小龙虾外卖,两斤蒜香一斤咸蛋黄,没点麻辣的,顾似桥胃不好,不能吃太辣。
“对了四哥,说到这次去瑞士,你心里有没有把握?”康帅戴着油乎乎的手套,“自立门户,老爷子那边做做工作倒还好应付,那娘俩……听了肯定炸锅。”
“爱炸不炸,这几年我又没拦着我大哥出去闯荡,除了欠一屁股债,被合伙人坑钱,他还会干什么。”顾似桥说,“不过有件事你可说错了,我爹没那么容易松口。程婉会给他吹枕边风,说我想摆脱顾家什么的,这辈子我爹最害怕什么事脱离他的控制。”
“你要建立的新公司和视窗完全无关吗?”薛楼问。
顾似桥:“做不到完全,但大部分都是独立的。视窗的重心都放在实业,这是顾家的根基,没有实业,再厚的家底都是泡沫。但平心而论,我最擅长的不是实体这一块。金融风投我更干得来。”
“第一次把步子迈向海外了四哥,这回可得好好考察。”康帅剥开一只蒜香小龙虾,“瑞士的雪山啊庄园小镇什么的都可美了,考察完可以顺道玩玩。”
“行啊,收拾好行李,到时候跟着四哥一起滑雪去。”
“啊?”康帅的小龙虾差点没拿住,“我也去啊?”
“不然呢?”
“别啊四哥,我真不想帮你跑腿办签证办护照了,还要来回倒时差!之前跟你出国一趟,回家累得躺了两天,我妈差点以为我中邪。”
“这事没商量。”顾似桥懒洋洋地拍了板。
“让薛神陪你去!”康帅指指薛楼,“薛神可喜欢瑞士了,而且薛神英语肯定贼溜。”
顾似桥转过头。
薛楼不知道看着什么发呆,顾似桥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原来对方盯着自己剥剩的两只小龙虾壳。
好家伙,又要给自己记上一笔了。顾似桥,某月某日,晚饭加夜宵吃得太少。
顾似桥道:“国内民生投资的事得有个人盯着,我看薛楼现在进步神速,我不在的时候能替我独当一面了。总得有个人坐镇后方嘛。”
“启禀圣上,臣也想坐镇后方……”
“玩cosplay呢你。”顾似桥挥挥手,“驳回,随朕御驾出征吧。”
康帅哀叹一声,脱力地趴在餐桌上。
顾似桥又问:“大学霸,你有意见没?”
两个人对视几秒,薛楼站起身:“我先去把碗洗了。”
他把不用的碗筷摞在一起端走了。
水声哗哗,薛楼弯着腰洗碗。
远处餐厅里,康帅从臂弯中抬起头,和顾似桥对视一眼。
顾似桥侧坐在椅子里,一只胳膊搭着椅背,做口型:咋了他这是?
康帅耸肩,回以口型:不知道,来时我俩唠得可好了。
电话响了,康帅接起来,边聊边往客卧走去。
顾似桥也起身,走到厨房水池边:“我家有洗碗机。”
“顺手就洗了。”薛楼边洗边说。
“洗碗机更省水。”
“是吗。”薛楼关上水龙头,挤了一泵洗洁精。
顾似桥:“大学霸,我们俩哪里惹您不痛快了?要是康帅的原因,我现在就把那小子拎出来,你踹他两脚解解气。”
“我真的没生气。”薛楼说。
“再这么磨磨唧唧的真就没意思了啊,”顾似桥有点没耐心了,“都是哥们儿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薛楼转过头:“是吗?”
顾似桥:“啊。不然你想怎样,来场决斗?”
薛楼:“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哥们儿吗?”
顾似桥:“怎么不……是……”
他眼神逐渐狐疑:“你是,心里吃味了?”
得出这结论的一刹那,顾似桥觉得特别好笑。
不知道是什么引发了薛楼的这种情绪。
但老实说,他以为这么复杂的情感不会发生在薛楼身上。
薛楼只看他一眼就又打开水龙头。
“我只是觉得,有时我是你的左膀右臂,有时我又是员工,是外人,”他用温水将泡沫冲掉,“我分不清你口中哪句是假话,哪句又是真话。”
“我对你从来只说真话。”顾似桥说。
薛楼垂着眼帘:“这句就像假话。”
顾似桥忍俊不禁:“学聪明了。”
他又问:“大学霸,你刚才说的外人是怎么个意思?我啥时拿你当外人了?”
薛楼不回话。
顾似桥穷追不舍:“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因为没告诉你要去瑞士,还是没带你去你喜欢的瑞士?”
“都不是。”薛楼终于肯回答,“你不说一定有你的考量,至于带不带我去,是工作安排,更不能当儿戏。”
“所以你为什么喜欢瑞士?”
“我高中时想过去瑞士留学。”
“瑞士留学的费用可不低,就算有全额奖学金,衣食住行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嗯。”
“留不了学,去转转也算圆梦了。”顾似桥冲他挑眉,“你求求我,我就带你去,私人飞机多加个人根本不算事。”
薛楼关上水龙头,擦干手,把碗盘放进橱柜。
“总部不能没人在家。”他语气平淡,“顾似桥,在那边注意休息,别再这么没日没夜地透支自己。”
顾似桥刚想说话,余光看见康帅走出来。
十多年了,他和康帅几乎没有秘密,毕竟是从十六岁就光着屁股一起在洗浴中心洗过澡的铁哥们。
但一念之间,顾似桥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还有点时间,看看方案书吧。”他说。
*
方案讨论得很顺利,临走时,康帅把拖鞋放回门口鞋柜里,一手拎着一兜子在顾似桥冰箱里搜刮来的高档水果:“四哥,早点睡,明早我来接你。”
“知道了。”顾似桥倚在门口,看着薛楼摘下脚上蓝色的一次性鞋套,眼里划过一丝光,表情没变,“企划书明天再催催,拿来先看一遍,批注了再给我。”
“好。”薛楼站起身。
“别忘了明天再给我买瓶药。”顾似桥又对康帅说。
“这么快就吃完了?”康帅开门,“早上药店开门了的话我就带一瓶。”
薛楼跨出门的步子一滞,回过头,顾似桥在门廊灯下抱臂站着,骨相优越的眉眼里含着淡淡的影,领口下的锁骨平直而细长。
想说的话忽的卡了:“……晚安,顾似桥。”
顾似桥不咸不淡一笑:“嗯。”
门关上了,康帅按下电梯,或许是讨论方案时喝了半瓶啤酒的缘故,整个人有点兴奋地絮絮叨叨。平时话多,酒后话更多。
“多亏你在啊薛神,还得是有你这种脑袋好使的帮我分析!我脑子就不好使,四哥还行,其实四哥挺聪明的,就是上学那时候不好好学。有段时间他成绩还进步来着,给老登造成不小的幻觉,以为他能考上个一本……薛神?”
康帅后知后觉回过头。
薛楼站在他身后,那张私下被顾似桥评为机器人的俊脸上看不出一丁点人类的情绪波动,加上那篮球运动员一样高大的身材,居高临下的视线,谁对上都发慌。
康帅的鸡皮疙瘩刷的起了一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