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这些小事肯定都有人为您代劳嘛,不会也不稀奇。”欣欣说。
顾似桥忽然说:“欣欣,小宇刚才的话,你……也这么认为么?”
欣欣关上水龙头,想了想:“差不多吧,顾总,薛大哥是个喜欢为他人考虑的人,有时候对别人的在乎超过了对他自己的,对您更是这样了。您要是不开心,薛大哥说不定比您还难过呢。”
顾似桥阖了阖眼。
“真的不吃一点吗顾总?”欣欣问。
“不了,你们先吃。”顾似桥说,“我去外面抽根烟。”
他走到客厅,确认欣欣和小宇没有往自己这边看,拿出手机。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停在“心理肖医生”那一栏,沉思了很久,往下划,拨通了另一个私人医生的电话。
*
“您的助理通知我取消今年的体检时,我曾经和他说过,这恐怕不是一个好的决定。”私人医生说,“很多病的潜伏期都是非常漫长安静的,一旦开始发展就非常迅速……就像现在。”
办公桌对面,顾似桥双腿交叠坐着。
屋里关着窗户,医生只穿着白大褂和打底衫,他却没脱下深色的呢子大衣,面色苍白、冰凉。
然而他的眼睛如古井无波:“我有在看心理医生,服药后胃疼缓解了不少,所以我以为这只是躯体化的症状。”
“不过您来检查得也算及时,现在还可以做手术。”私人医生和顾似桥认识很久,说话开门见山,“再晚一年,就回天乏术了。”
“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这不好说。”医生盯着片子,“位置看起来比较刁钻……大概有五成吧。”
“才一半的成功几率。”
“一半的几率活下来,于您这个情况已经很不错。”医生说,“顾总,您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一个月前我会说几率是八成。”
“失败就会当场下不了手术台吗?”顾似桥冷静得仿佛这不是和自己有关的事。
“会,不过更多是术后有恶化、感染的风险,过去也有病人醒不过来,或者器官迅速衰竭……我没法向您保证。”
“我知道了。”顾似桥起身。
他态度太坦然,和平时在视窗有属下进来给他做汇报一样稀松平常,医生忍不住坐直身体。
“您不现在办理住院么?”医生说,“真的不能耽搁了,顾总。”
“暂时不,”顾似桥拉开门,“我还有更耽误不了的事,现在立刻要去做。”
出了医院门诊楼,顾似桥把卸载很久的qq重新下回来。
一登录账号,无数条未读消息蹦出来,全都来自一个人。
顾似桥给楼拨去语音通话。
语音很快接通,对方听起来非常意外:“顾似桥?”
顾似桥问:“在总部?”
“嗯,在研发。”薛楼声音有点干涩,“那个,我……”
“你出来一下。”顾似桥平静地打断他,“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去哪里找你?”
“来江滨公园。”顾似桥看了一眼医院大门外。
电话那头,薛楼似乎想问什么,又忍住了:“好,二十分钟后见。”
……
工作日白天,十月的江滨公园很少有游客。
薛楼赶到时,顾似桥正在一张木长椅上坐着,拢着呢子大衣的衣襟。
江畔风大,顾似桥的额发被江风吹拂,扫过深邃优越的眉眼。
薛楼在长椅前站定,把从总部楼下咖啡店顺手买来的热燕麦奶塞进他手里。
“顾似桥。”薛楼低声唤。
顾似桥仰起头,薛楼观察他淡色的唇:“在这坐这么久会冷的。”
“没关系。”顾似桥说,“我也是刚路过这,就在这说,用不了很久。”
说话时他也端详薛楼。
被自己赶出总裁办后薛楼不用再天天穿西装皮鞋,穿衣习惯很快融入了研发那些技术宅,今天甚至只穿了纯色打底和长袖格子衫。
他心里咂摸,自己好不容易给对方培养起来的审美,只怕要功亏一篑了。
薛楼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把某些话在心里演练了很久:“还是我先说吧。顾似桥,对不起,我……我不该瞒着你筹备这一切。我之前的想法太蠢,太自我了。我光顾着不给你添麻烦,忘了考虑你愿不愿意接受……”
“大学霸,”顾似桥说,“你记不记得,在瑞士的时候,你为我过过生日。”
薛楼愣了一下,不明白顾似桥现在提这事是何用意。
“记得。”他回答。
顾似桥:“当时你说,要送我一个生日礼物,是可以任意满足我一个愿望。”
薛楼:“嗯。”
顾似桥:“现在我想使用这个愿望。”
薛楼点头:“你说。”
顾似桥细长的十指捂住纸杯,滚滚的热源顺着指尖爬上掌心,钻进跳动的脉搏。
“大学霸,”顾似桥笑笑,“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医学知识无现实依据
不会瞒太久的,大家放心。小虐怡情(?)
第70章 欠债第七十天
江水流动的声音忽的悚然如惊雷。
薛楼瞳孔缩了缩。
“什么?”他呆呆地问。
顾似桥微笑着, 想重复一遍,喉结滚了滚,发现自己像被人锁喉了一样酸痛得哽住, 于是低下头,捧起燕麦奶吹去热气。
薛楼:“为什么?”
顾似桥敛了眼皮, 小口喝着燕麦奶。
薛楼也在长椅上坐下, 侧身对着顾似桥。
“吃药了吗?”薛楼问, “是不是心情不好?都怪我, 总是让你情绪波动。”
顾似桥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殆尽。
“大学霸,”他说, “和一个抑郁症在一起,成天拖着你内耗,战战兢兢,像陪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雷,不累吗。”
“不累。”薛楼抬手想去摸顾似桥的鬓发,“你是生病了啊,我陪你治好,就好了。”
“可我累了。”顾似桥说。
薛楼的手在距离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顾似桥鸦翅般的睫羽垂着, 教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和你在一起,我们总是吵架,总是意见不合。我真的身心俱疲了。”他说, “更不要说, 你一个人就决定了要离开江城去外地上学这种事。不论你说多少遍对不起, 我也不想再给你机会了。”
“那这个研究生我不考了, ”薛楼立刻说, “以后我都听你的。”
顾似桥:“不是这个问题。”
他捧着纸杯的手慢慢握紧,骨节泛白。
“你就是我不快乐的源泉, 薛楼。”他小声说。
薛楼狠狠一怔。
顾似桥垂着苍白的眼皮,呵笑:“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一生一世走下去,说出来简直笑掉大牙。过去我不过是看你长得不错,对我也够死心塌地,现在你成天只会惹我不高兴,对我早就没什么利用价值可言。”
“不用为了我放弃,继续去考你的研究生,给自己挣个好前程吧。但我劝你一句,你我之间的差距不是几个漂亮的证书就可以填平的。你真以为我会和我的秘书,我的一个下属白头偕老吗,薛楼?”
薛楼傻傻地听着,像石化了。
“顾似桥,你……”他像在寻求某种可能,“你现在在气头上。而且,你情绪不太稳定……”
“我很稳定,也很清醒。早上我吃药了。”顾似桥一掀眼帘,“你看我的手,抖吗?”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薛楼的心瞬间凉了。
江边柳树的枝叶已经发黄发脆了,一阵风吹过,沙沙的摆动,落叶像飞梭穿过二人身边。
世界天旋地转,薛楼一只手抓住椅背,稳住重心。
“非要这样吗?”他问。
顾似桥挑眉:“不然呢,想赖在我身边不走?你好意思么?”
“你一定是在说反话。”薛楼目光急急地扫过顾似桥全身,仿佛自己的眼睛是X光,能照出什么病灶,“虽然我还不知道因为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因为你背叛我,因为你惹麻烦。”顾似桥说,“因为我们走下去也是互相折磨,两败俱伤。”
“可是这些都有解决办法的,”薛楼语速加快,“这几天我想过了,不去淮东理工,也会有别的路子,反正,反正只要能让我学到真本领回来辅助你,做什么不是做。你给我点时间,我……”
“你要是还有点自尊,不希望自己像丧家犬一样被人赶出去,就识相点,自己走。”顾似桥眼神一凛,“咱们两个在一起的风险有多大,你知道吗?你担得起吗?”
薛楼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似桥冷笑:“薛楼,你之前的话是对的。你配不上我。”
薛楼松开长椅,默默挪开视线。
顾似桥的笑一丝丝消退。
“我玩腻了。”他说,“所以拜托你,别纠缠我了可以吗?好男人那么多,你一定还能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