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绎如
左臻惺忪着半睁开眼，陶嘉乐已经哭成泪人。
“怎么……哭什么？做噩梦了？”
左臻抱着陶嘉乐坐起来，陶嘉乐见他醒了，赶紧扑过去把手机攥手里，抽泣着刷脸解锁，把刚和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亮给他看。
左臻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接过手机。
最下面是陆明松新发的几条消息：
【换个词吧，这个词我已经听腻了。】
【如果你有心拿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可以约我见面。】
【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小嘉。】
左臻滑动手机页面往上翻，越翻脸越黑，陶嘉乐缩在他怀里，不敢看他的脸色，只是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湿着脸轻轻蹭他下颌。
他都做好准备，要怎么跟左臻解释那些视频的由来，怎么解释今晚发这些消息的动机，但左臻看完了，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熄了屏，温暖干燥的大手摸了摸他泪湿的脸。
“乖。”
“做得很好。”
刚睡醒，左臻的嗓音比平时还要低沉沙哑。
陶嘉乐没明白自己哪里做得很好，但意料之外的夸奖还是让他止住了泪，没来由地开心起来，左臻垂眸看着他，他就春光灿烂地朝左臻笑，睫毛上泪珠都还挂着，可怜又滑稽。
左臻屈指将他睫下的泪揩掉了，陶嘉乐乖乖的，穿着小企鹅的连体睡衣，贴在他怀里，长腿屈起，软乎乎的企鹅袜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左臻从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没让事情过夜，通讯录翻两下，找到穆连珩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几秒过后，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烦躁的问候：“喂，有事？”
“帮我个忙，现在。”
“大爷，现在几点？”
“我需要两名顶级黑客，业务这边我亲自对接。”
他语气严肃，无视了所有闲谈，穆连珩那边以为是出了什么商业事故，事态严重到需要他大半夜收拾残局的地步，便也正色起来，从信息部调去了两个顶尖的灰帽黑客。
很快，左臻就联系上了这两个人，并支付了高额佣金。
此后一个月，他们就负责侵入陆明松所有的联网设备，彻底地覆写粉碎陆明松所有联网设备的本地和云端数据，有硬盘接入的情况下连硬盘也一并粉碎了。考虑到陆明松的身份问题和反入侵诉讼追责可能，全部的法律责任由左臻承担。
确认交易过后，左臻又拨通了金泓的电话：“对接松石创投陆承松的总助，预约一次会面，越快越好。”
“好的，马上联系。”
金泓的办事效率很高，陆承松那边总助也是24小时待命，很快会面时间就确定下来，今天下午三点。
陶嘉乐垂着睫毛悄悄看左臻回复手机上的信息，心脏跳得很快，扑嗵扑嗵扑嗵……忍不住飞快瞄一眼左臻的脸色，荧亮的屏幕光映着左臻沉邃隐怒的俊容，陶嘉乐知道自己成功了，他成功地利用了左臻，利用他为自己永绝后患。
这样的事实在算不上新鲜，自从知道陆明松可以通过他维护和其他合作商的友好关系后，他也用这种方法给陆明松找过不少麻烦，男人们都很好利用，一群脑子里只有做/爱的精/虫，偶尔谈论一些自以为高深的话题，假装深情地参与毫无底线的情色游戏，如果不是生来就在权贵之家，如果，有一天，到了世界末日，所有人都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从同一个起跑线朝生的希望奔去，陶嘉乐一定不会比他们先死，一定会踩着他们的尸骨活下去。
陶嘉乐从来不为利用了哪个男人感到负担，毕竟这些男人利用起他来可从来没考虑过他的感受……前几天左臻教训他，说他那天在地下车库不应该那么对夏聿童，对他人的感情不该持有那么轻佻的态度。
陶嘉乐很想跟他说，他真的太天真了，快奔三的人怎么会这么天真，夏聿童这种会偷录他叫/床声当起床铃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他对待这份感情轻不轻佻，因为这段感情本质上就是一段性索取，跟真心毫无关系，只有左臻这种童话故事里长大的纯白无瑕的王子殿下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都是捧着一颗不容践踏的真心和对方交往。
陶嘉乐一想到自己利用了王子殿下的一颗真心，就忍不住想要补偿他。
左臻关了手机，发现陶嘉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企鹅睡衣的纽扣，从最上面的一颗已经解到了膝盖，露出里面罩杯很小的贝壳边桃粉蕾丝小吊带和与之风格极其不搭的纯棉蝴蝶结小三角。左臻以为他热，撩开他长发捏了捏后颈，陶嘉乐呜咽一声，翻身面对面坐在他怀里，开始脱他身上的睡衣。
左臻已经在后期机房连轴转几天了，刚睡得也沉，不过这会儿倒是很清醒，反思了一下自己身为丈夫的责任，略抬下巴吻住了陶嘉乐轻热吐息的唇。
等陶嘉乐睡醒，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左臻不在，床头贴了张纸条，让睡醒后打开保温箱，里面热着饭菜。
昨晚左臻相当温柔，十天前的惨况没有再度上演，陶嘉乐躺在床上琢磨了会儿，又坐起来掀开被子岔开腿低头看了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洗漱过后，陶嘉乐从次净衣区取下左臻的风衣，撩出头发随手系好腰带，简单吃了饭，吃了药，剪了些花枝回来，给家里大大小小的花瓶换了花。
游子星发消息问他今天怎么不练车了，陶嘉乐回：“腿有点疼。”
游子星：“崴了？风湿？过度运动了？”
陶嘉乐：“左导打的。”
游子星不回复了。
陶嘉乐逗完人，又说一句开玩笑的，转头点开置顶聊天框，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摄像头整理了一下头发，拿甜品匙舀起一小勺草莓卷，贝齿轻启，咬住银匙眨眼wink，一连拍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发给左臻：“找不同。”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未读。
陶嘉乐扔掉手机，草莓卷也不吃了，趴在沙发上冥想。过了会儿又捡回来，点开信息，发现陆明松的号码已经被拉黑。
曾经，陶嘉乐在无数次的失望和绝望中确认了一个事实����和陆明松的相遇，就是他一辈子最大噩梦的开始。他如果要死，也必将带着陆明松一起下地狱，为此他还特别准备了一把十足锋利的手术刀，只不过动手杀人比想象中的难多了，很多次他举刀躺在陆明松身旁，却一次都没能下得了手。
最后陆明松甩出那些照片威胁他的时候，事情并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但陶嘉乐已经不想再陪他玩这个肮脏痛苦的游戏了。
照片曝出来，发酵几天，陶嘉乐一直在等着那个时机。
那个激怒他毁掉一切的时机。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陆明松结婚生子，不可能释怀他对自己的背叛和抛弃，他曾经以为自己爱陆明松爱得死去活来，这辈子不会再像那样爱上第二个人，他很早就知道他和陆明松已经回不去了，为此他痛苦、暴躁、神经质、歇斯底里，仇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回想不起当时的很多情绪了。
陶嘉乐想了很久，自己这些年究竟爱陆明松什么，最后记忆回到十七岁那年，陆明松闯进他陪酒的那个包厢，护着他从纷飞的玻璃和酒雨中逃出去，过往很多温暖的记忆又像春草一样茸茸地冒了出来。
陶嘉乐趴到地毯上，脸贴在手背上，右手努力伸进茶几底部摸索摸索，终于摸出了自己粘在上面的烟盒。
抽屉里放着左臻缴走的打火机，陶嘉乐起身打开烟盒，边点烟边往阳台走去。阳台上没铺地毯，脚心一阵冰凉，陶嘉乐风衣里面一丝/不挂，长身玉立，姿态慵懒地靠在白色护栏上，眉心却拢着淡淡的愁绪。
深黑色的立领风衣外披散着金瀑般的长发，早夏的风悠悠拂来，绕过雪白的薄颊和柳叶般细美的眉。陶嘉乐指尖夹着烟，恹恹垂着眼，微抿着唇，忽而长睫一掀，敏锐地注视过来。
海愿传媒新来的实习狗仔差点摔了相机，慌乱中按下快门，以为要拍毁了，打开相册一看����
画面里金发披散的美人并没有转身避开镜头，而是将那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放了下来，搭在护栏上，戴着戒指的左手抬起来，漫不经心地眨眼跟镜头say hi。
这种程度的偷拍，陶嘉乐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住进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很快这个新来不懂事的狗仔就会被控制，也不知道自己这组照片会在网络上掀起怎样的波澜。
海愿传媒甚至为此写了一篇特稿，盘点陶嘉乐出道八年被拍下的笑容，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站在左臻别墅二楼调戏狗仔的陶嘉乐，和当年坐在陆明松豪车里金发飘散、戴着墨镜挑衅镜头的模样，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枚戒指下，也还印着属于另一枚戒指的深深的白痕。
也许过几年，或者过不了几年，年老色衰的陶嘉乐就会彻底失去被追捧的价值，再也找不到下一任金主。
不过，五个月后，左臻生日当天，社交媒体上新发布的一张照片彻底推翻了这个结论。
照片是一张全家福。
没有配文。
主院北屋之前，红墙灰瓦，朱轩绣轴之下，廊前的汉白玉石阶上，从左到右依次是左氏影业总裁左睿、董事长左谦明、夫人岑雪兰、左氏实业总裁左衡、董事长左云蔚、夫人孟筝、左氏金融总裁左霖、董事长及夫人、左老爷子、左臻、陶嘉乐、左聿文、何霜、左翰文、柳之南，后排是旁支及其他左氏家族成员。
照片里陶嘉乐根本不像海愿传媒发的大多数图片那样穿得大胆明艳，花枝招展，身上的黑丝绒西服和丝巾很素雅，连长发都盘起来，耳朵上一枚耳钉都没有，只有颈前坠着条帝王绿满色玻璃种翡翠佛公，素颜出镜，微笑时大气又明媚。
网友们这回是真的炸了：
【天哪！天哪！果然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
【真美啊，真的蜕变了好多，姐姐笑起来好温柔呀】
【这期是我定制的温柔贤淑美娇妻】
【宝宝这次一定要幸福】
【左导生日快乐】
……
【我怎么多了一段记忆】
【卧槽卧槽卧槽，这合理吗，我家杯杯怎么成豪门贵妇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操！有个导演跟我说陶嘉乐下海拍片急缺男主角，我还特么交了五块钱报名费！我操陶嘉乐！狗日的还钱！】
【风萧萧兮易水寒，我家表表一去兮不复还，待到秋来八月八，我家表表上岸后百花杀】
【还能等到陶嘉乐转行当福利坤的那一天吗，我还要不要端着碗等账号】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巨佬云集，怪不得陶嘉乐出了那种丑闻还能在娱乐圈蹦��】
【这条佛公是左家祖传的，极品中的极品，玉石圈都知道，妈的居然被陶嘉乐这种货色戴在身上】
【左家从这一代开始，家风要歪了】
【肚子里揣了左臻的种，绝对的，否则不可能进左家大门】
【老婆大人你怎么能这么不自爱，未婚先孕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你是要气死老公吗】
【卧槽看到这张照片我浑身难受啊，感觉人生没意义了，咋办】
【左导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v我50助力兄弟打进左家大院】
【卧槽啊这是我昨晚梦到的我在异世界的生活，wtf怎么主角变成左臻了？？？】
【都在真情实感什么？本质臭抹布公共厕所一个，送给我操/我都不要】
【招】
【申请查看私密相册】
【哥们儿骗骗兄弟们得了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卧槽这层楼所有人小心你们的号】
……
10月29日当晚，陶嘉乐在左家老宅住下。
左老爷子把他单独叫到书房说了会儿话，去之前陶嘉乐怕得不行，一直跟左臻说他腿好软头好晕好想尿尿，回来之后一下又神采奕奕眉飞色舞感觉能飞天遁地了。
目前电影《嘉澍》已经进入了调色阶段，预计下个月输出成片，左臻的工作强度远没有之前大了，这个时候甚至能抽空看两本闲书。
“哥！哥哥哥哥哥！”
“回来了？”左臻合上书，放在床头，陶嘉乐跑过来踢掉鞋往大床上一扑，手脚并用爬进他怀里，美滋滋地香了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