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觉得这根项链有些眼熟,一时间没想起来,所以只跟祝览因解释说何先生刚刚来过。

雇主点了点头,表情仿佛有些幽怨。

管家吓了一跳。他拉紧嘴巴,默默退开去安排晚餐食材。

等他安排完厨房事宜退出来时,雇主还在沙发上发呆。

管家在他身后探出头被桌面上的细链反光一闪,一些记忆像插卡一样还进他年逾五十的脑子里。

“祝先生,怪不得我觉得您拿着的项链眼熟呢。”

祝览因转头看他。

“何先生第一次来的那天,他在工作室看您玻璃罩里的那枚戒指,一弯腰,这项链就从他衣领里露出来了,”管家站一旁,慈祥的弯着眉目笑着补充道,“跟您这条一模一样。好像……就是没有下面的水晶。”

祝览因睁大了眼睛看他。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管家看着桌旁的黑色礼盒,笑意蓦然僵在脸上,他迅速拉上嘴巴,快步退走。

【作者有话说】

祝幽怨是因为没看见送上门的何+。手稿是嘉冷战时期速成的(些许天赋),具体图样描述就是21章,章连宇小哥看见的那张。项链在第4章 何嘉第一次出门去祝览因那里描述过,所以管家接待的时候看见了。『第21章』『第4章』

第25章 德拉图尔

何嘉今早比往常睡醒起床的时间早了两分钟,成功超越了章连宇陈其春二人。

因为,今天是周末。

他浑浑噩噩站到盥洗台旁的时候,还在想:这算什么,奔三大叔中年回春吗?灰姑娘要嫁给王子吗?醒醒吧,已经过了18岁了。

何嘉还有点后悔,接下了让人这么为难的差事,当时应该不要讲什么自尊面子脸皮把那块表收下的,就当心理咨询费了。

他咕噜咕噜吐完牙膏泡泡,一抬头看着镜中的人����哎,还好,父母给了张好脸蛋。

但是,祝览因,不比他差。

我,认命了。

但对方不一定抽过五块钱的烟和吃过2.5奥布币的黑不拉几雪糕。(狗屎表哥贪便宜导致吃了后者的全团队拉了两天肚子,无一幸免。)

我,赢了。

何嘉拍拍脸,试图保持清醒,不要天马行空。

由于瓦拉集市跟祝览因居住地是一个方向,他打算先顺路去把祝览因这少爷接上。

何嘉在院子里洗干净泥灰遍布的黑色皮卡后,给麻烦精发了条消息。发完他抬头看了看碧空如洗的天空,被太阳晃得眯眯眼。

奥布雨季真的快要结束了,这样好的天气已经连续撑住两天了。

何嘉揉揉眼睛,在独自吃完早饭后收到了麻烦精的回信,他跑上楼又洗了个澡换完衣服出门。

上次的手稿给出去,祝览因这个甲方大爹到今天都还没提这件事,除了日常早、中、午、晚稳定发消息骚扰自己。

何嘉等着红灯,突然懊恼地锤了一把方向盘。

看吧,让你别去逞能,画的什么?设计什么设计?一坨屎,丢死人了。

羞愧,脸红。

何嘉在驾驶位搓了一把脸,试图收回这些破烂情绪。

他当时把自己关起来画图那几天,除了确实是想给自己多找点事做之外,还有些别的。

祝览因之前对他说的话,何嘉听进去了,并且非常受用。

‘不要丢掉你的所拥有的天赋。’

业务合作会产生纠葛。

何嘉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人的欲望会无限延伸,何嘉就像一朵小白花掉进了大染缸,最后成为腌��的一部分。丑陋的欲念堆积成淤泥,再慢慢从缸里溢出来,花也跟着掉出来,掉到大地上,被沾得丑陋黏腻,不忍直视。

说得通俗易懂点,何嘉现在看见祝览因就想%#*&。

何嘉像偷油的老鼠掉进了大油缸。但这坨油,他也不怎么老实,是共犯。

何嘉狠狠抽完最后一口烟,两指一弹,烦躁地丢到了车窗外,继续驾驶。

通往祝览因居住地的这段路,何嘉马上就要熟得能闭着眼睛开出开进了。

他停下车,车胎落下的位置跟他前几次对得丝毫不差,在宽广的庭院里摩擦得“��嚓”一声。非常张扬的在炫技,他甚至还想摁两下喇叭。

但他环视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剩庭院中央一座巨大的手雕喷泉在工作。

何嘉推开车门,一抬头发现管家才从里面走出来。管家说祝先生临时接了个线上会议,然后他把何嘉接待进了别墅的大厅。

这是何嘉来这里这么多次,第一次迈进这栋楼的客厅。

上次只是到隔壁的工作室选了几块废料回去,还没来得及欣赏客厅装修。

何嘉带着些拘谨地坐在巨大的半环形沙发上,管家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何先生,您先坐一会儿,需要加杯咖啡吗?”

“谢谢,我不用,祝览……祝先生什么时候忙完?”

管家微微欠身,道:“不太确定,今天是临时接到的会议,祝先生的线上会议基本上都是国际上的重要项目,需要您耐心等等。”管家抹抹额头,贴心道,“后厨有点心,需要我给您叫点吗?”

何嘉还没从陈其春买的黑不拉几的恶魔雪糕的噩梦里走出来,所以所有甜口的食物都将在一个月内不被他青睐。何嘉连连摆头,表示拒绝。

管家微笑点点头,很安静地走开了。

整个客厅内只有他一个人,何嘉百无聊赖,他扭过身斜倚在沙发背上,手肘靠在抱枕上,单手托脸打量着四周。

光洁明亮的大厅一览无余,这里的墙壁扶手地砖都是白多黑极少的简约色调,但加上其内欧式繁复的家具装饰,又不失华丽厚重。

何嘉把身体扭回来,喝了口水,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他还是跷了二郎腿。

压在上面的那条腿,脚尖在空气里晃荡着划了几个圈,又换成另一只脚去划。直到他划累了,才把双腿都放下来,踩到脚下柔软带花纹的地毯,他垂头看着看着,视线从花纹上移,看见了黑色茶几桌面下的夹层里有几本杂志。

他取出一看,一共三本珠宝类杂志,还有一本商业书。

何嘉把商业书一丢,翻起漂亮时尚的杂志来。

三本杂志都是全球彩宝的权威刊物,封面全是国际八大珠宝顶奢品牌领头羊‘卡罗克恩’的高珠大片。

第一本上面的模特名不见经传,不是常见的巨星或者时尚模特。这是一张正脸特写,女模特的脸部饱满,气质优雅,盘发搭配着头顶全钻填满、居中镶嵌着一颗水润翠艳祖母绿的尖拱形王冠,修长的脖颈上搭着同系列的祖母绿镂空花叶吊坠。

美艳得令人发指。

何嘉点评完毕。

第二本封面是珠宝腕表。

土豪。何嘉点评。

第三本何嘉能认出来,这是一本三月初公开发表的奢侈品行业季刊,一年只有四期。而这本的发行主要是为了预热埃希尔本年度的国际珠宝展会。

封面是本次展会的压轴拍卖级作品,一条镂花围兜式的项链。钻石围绕镂花,盘旋在数颗依次垂坠大小不一的蓝宝石旁。

这款高珠还是卡罗克恩的。

何嘉把三本排开来,他盯着中间那本封面是腕表的杂志,拿出手机百度。

这是一块联名的表。

原来腕表品牌Veridian和卡罗克恩同属于一个全球闻名的奢侈品集团“FQ”,二者都是旗下的子品牌。

FQ旗下还罗列了其他大众所知的钟表、珠宝、时装皮具、香水等多个奢牌,且实力强横的“FQ”集团近期又收购了两个全球二、三梯队的珠宝品牌。

珠宝品牌卡罗克恩只是“FQ”众多子品牌的其中之一。

令人咋舌。

何嘉咽口唾沫,缓了缓,一抬头,看见墙壁上悬挂着的实木挂钟,上面的时针分针正在往前滑动。

他想起那块Veridian的表。

何嘉继续搜。

普罗大众很少会去关注一个品牌背后的商业架构,其实这些安全的绿色信息一直是公开透明的,所以何嘉很快搜到了。

FQ集团的权利链路是一个叫德拉图尔的家族在控股,旗下子品牌各有董事会,互不隶属。

何嘉指尖顿了一下,他发现FQ集团的大股东里还有一位女性股东。页面上显示她姓祝。

他继续浏览了两分钟,然后才放下手机。

空旷的客厅里,华贵的实木挂钟正滴滴走着。

闯入“王子城堡”的外来者何嘉已经侧躺在沙发上了,他头下枕着只棕色的抱枕,一只手垂到了沙发外沿,另一只手按在脸上翻开盖着的杂志书脊上。

外来者姿势不算优雅的等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还是几分钟,何嘉感到现实里的身子一重,然后是压在面前的手背被洒下一阵匀速且温热的气息。但他身体和脑子这些天都很累,还做着光怪陆离的梦,这没能让他醒来。

大概又过了很久,那阵气息又洒到了他手背上,还是温热,不过频率变得急促。

很快,他脸上的杂志被人抽走,何嘉睁开眼睛,发现原本明亮的室内,灯光已经被人关掉了大片,现下昏暗又安静。何嘉愣了一秒,才看见他面前蹲着一个混血帅哥。

祝览因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手肘支在他头旁的沙发边沿,正托着脸看他。脸上似笑也非笑,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目光盈盈,清凉凌冽。

两人的距离很近,祝览因的呼吸轻柔压到了他垂到脸颊边的手背上。

原来温热来源的罪魁祸首在这儿。

祝览因极少见的弯了弯眼睛,他托着下巴笑着说:“久等了,何嘉。”

然后他往后站起来去开灯。

整个大厅骤然恢复明亮,何嘉立马一骨碌爬起来,假装揉着眼睛,实则摸着嘴角,庆幸自己的口水没有滴到沙发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体上被人搭了张薄薄的深色毛毯,上面还有丝熟悉的冷香味。

何嘉看着祝览因背对着他,悄悄在上面吸了一口。

“不好意思,我太累了。”何嘉脑子还不太清醒,没来得及去怪真正迟到的罪魁祸首。他裹着毛毯坐好,一颗毛茸茸的头和睡乱的长发全都压在里面,声音嗡嗡地说,“几点了,你忙完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

祝览因一转身,见状笑出了声,他迅速走过去按了按何嘉头顶的两根呆毛,说:“忙完了,但到中午了。”

何嘉不太自然地耸了耸肩膀,闻言他扯下毯子,很崩溃地说:“我去,我睡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