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中餐 第70章

作者:久陆 标签: 近代现代

“我要的自由,就是不想待在你身边,你明白吗?”

四个保镖适时围了过来,秦颂打开车门,示意连容上车,又说了一句:“我不明白。”

-

-

连容又被迫回了山庄,他好像还是“自由”的,可以随时出入。

但他不出去放羊骑马了,连黑连黄就在屋子里围着他转。

偶尔连容还能回下道城一趟,去商街那边转转,收收保护费,再收拾收拾一些闹事的人,结束后跟几个兄弟喝喝酒吃吃饭。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连容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没劲儿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发条一样。

他也不再折腾秦颂,不是不想,是折腾不动了,甚至想逃跑的念头都减弱了。

喝酒的时候看看身边的六个兄弟,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们也以为连容是因为大姐住院的事儿才不常回来,看连容心情不好,一个个都专心陪他喝酒,说大姐那头有要帮忙的一定要跟他们说。

喝完酒,散了场,那些保镖就会从不起眼的角落里冒出来,要带连容回去。

连容不想回,一个人在下道城街上乱转,转着转着回了第五区的家,从房间抽屉里拿上自己的刀,刀鞘一收,揣进衣服里,出来后才跟保镖回了家。

连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刀揣兜里,他就是觉得,有刀在,他好像就能安全一些。

秦颂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看到连容衣服鞋都没脱,一身酒气,躺在床上呼呼睡。

秦颂叫连容起来洗澡,连容说不洗,拽着被子把自己一盖:“忍不了就滚,我要睡觉。”

连容不再跟秦颂说话,不管秦颂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也不管他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天晚上喝太多酒,连容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第二天下午天快黑了才醒。

头疼得厉害,太阳穴跟炸了一样,人也浑浑噩噩,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也不觉得饿。

秦颂把饭端到床头,连容盯着那碗撇了油的鸡汤手擀面看了很久,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连容问:“我在哪儿?”

秦颂答:“你在家。”

等吃完了面,连容才后知后觉反驳了句:“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吃完饭,连容又想睡觉,就这么颠倒黑白睡了几天后,连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病了,他需要去医院看医生。

秦颂说叫家庭医生过来,连容正好不想动,说好。

家庭医生是个男人,四十来岁,很瘦,颧骨有点儿高,虽然没穿白大褂,身上也没有消毒水味儿,但连容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医生,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医生助手,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

两个人走路都很轻,鞋底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连容本身就怕医生,虽然这两个人没直观地刺激到他,但连容还是没来由地更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助手打开箱子,里面除了止血带注射器药什么的,还有一小格一小格嵌在避震海绵里的东西,几支不同颜色的玻璃小瓶,上面印着英文贴纸。

连容英语不好,看了半天也不认识。

男医生先给连容量了体温,不到37度,说没发烧,可能就是换季,身体在调节。

连容“嗯”了一声,闭上眼继续躺着。

“先抽点儿血看看。”男医生说完,扭头让助手准备。

助手点点头,戴上一次性手套,抽出橡皮管系到连容胳膊上,冰凉的针头扎进去后,连容胃里翻了一下,努力咽了口唾沫才压下去那股想吐的感觉,眉头皱紧了。

血慢慢流进采血管,是深红色的,在灯光下有点儿发黑。

七管血抽完,助手又从那排小瓶里拿出一支,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慢慢注射进连容的身体里。

箱子里面还有个夹层,放着一台掌心大的仪器,接口很多,启动时会亮淡蓝色的光,连容感觉到那两人对着他的身体又捣鼓了一通。

秦颂一直站在床头,眼睛跟着医生手上的动作。

最后医生留了两盒药,说是感冒药,嘱咐连容按时吃。

后来的几天,那两个医生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说“再抽一点儿看看恢复情况”。

连容按时吃药,偶尔抽血,还是越来越困,反应也开始变慢。

陈叔跟他说话,连黑连黄拱他,他得想两秒才能给个反应。

有时秦颂从身后抱住他,他也没力气把人推开,胳膊真抬不起来,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但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变化。

就像是……有人拿着螺丝刀,卸了他身体里的重要零件儿,让他成了个缺这少那的人。

但连容检查过好几遍,他身体里什么器官部位都没少。

只有头发,手指甲还有脚指甲,秦颂会定期给他修剪。

晚上秦颂放了洗澡水,连容两天没洗澡了,他再不想动弹,自己也受不了,撑着胳膊坐起来,把手一抬,只有一个字。

“脱。”

秦颂帮连容脱掉衣服,从床上打横把他抱起来。

连容闭着眼,脑袋晃了晃,最后还是靠到了秦颂胸口上。

秦颂低头,在连容额头亲了下,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再忍忍,很快就会好了。”

连容想问忍什么,但舌头没劲儿,也张不开嘴。

进了浴室,秦颂把连容慢慢放进已经放好水的浴缸里,热水没过连容胸口,连容感觉到一股压迫感,呼吸困难,断断续续出了口长气。

秦颂把连容胳膊搭上浴缸边,连容不小心往下滑了下,头发湿了,连带着下巴耳朵都沾了不少泡沫,秦颂赶紧搂着他腰把人往上托了托,让连容脖子枕进浴缸凹槽里。

头顶灯很足,照得连容的皮肤白得有些发青,也能看出他眼皮下的眼球在动。

连容一动不动,秦颂从他头发到脚指头,一点点认真洗。

等洗完冲干净连容身上的泡沫,秦颂抽出浴巾给连容擦水。

连容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擦到一半连容才睁开眼,视线虚了半天,最后才落到实处,是自己的手臂。

连容注意到自己左手手肘有一个很小的红点,他忘了医生给他抽血的事了,不记得自己手臂什么时候多了个小红点儿。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手腕看了很久,最后确定没看错。

小红点很小很细,像被蚊子叮的,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虫子咬的。

他用手指按了按,有点儿酸胀,还有点儿疼。

又过了半天,连容转过脖子,看着秦颂:“这是什么?”

秦颂没回答,用浴巾裹住连容,把人抱着:“连容,我们结婚吧?”

连容虽然没劲儿,听到这句话,还是用力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嗤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

“你喝假酒了?我怎么会跟个骗子,一个疯子结婚?我恨不得你立刻消失。”

秦颂抱起连容往外走,心里盘算,看来他还需要跟基因编辑师重新调整下治疗方案。

今天连容不同意跟他结婚没关系。

明天就会同意了。

明天不同意也没关系。

过几天一定会同意的。

────────────────────────────────────────

第51章 无能的少爷

连容是真的变迟钝了,那天晚上秦颂给他洗完澡,顺便轻描淡写求了个婚,当时连容是下意识拒绝,下意识怼秦颂的,求婚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之后整个人依旧在状况外。

又过了几天,连容才突然想起来,秦颂跟他求过婚。

连容当时就坐在窗边看太阳,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脑子里忽然蹦出秦颂的声音����

“连容,我们结婚吧。”

连容看着水杯里的水,呆了好几秒。

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秦颂是怎么对着他,把“我们结婚吧”这句话说出口的。

前段时间秦颂还要跟一个女人结婚,对秦颂来说,那是商业联姻,利益捆绑,是写在合同里的条款。

现在,秦颂又想跟他结婚。

连容从来不知道,结婚这么……神圣的事儿,至少在他眼里是很神圣的,可以这么随便地被秦颂说出来。

婚姻在秦颂眼里,是可以条件交换的,是需要计较利益得失的,是带着目的混着杂质的。

秦颂眼里的婚姻不纯粹,在连容眼里就是不干净。

不干净的东西,他不要。

天已经冷了,早晚山顶风很大,连容早上难得起了个大早,牵着连黑连黄一走出门,后背的衣服就被山风吹鼓出了一个大包。

他已经长了不少的青灰色头发被吹得乱糟糟,有几根搭在眼前遮着眼睛,看东西都费劲。

他抬手拨了一下,头发又落回来,后面也不再管,随便吧。

下道城在地下,风控温控净化系统各种管道混在一起,每天都往外喷各种不知名的潮气热气,加上地下看不到天,除了零星几度温差外,没有风雨雷雪枯枝落叶这种能用眼睛皮肤直接感受到的季节变化。

连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地上生活得不习惯,水土不服,加上他是头一回体会换季,所以他的身体才会出现各种问题。

最近连容有点儿咳嗽,风一吹,喉咙发痒,拳头抵着唇边咳嗽了好几声。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秦颂递来一个保温杯,深灰色的,杯口还冒着热白气。

“喝点儿梨汤,不烫,温度正好。”

“不喝,”连容摊开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给我根烟。”

“你咳嗽,我没带。”

“别装关心我,”连容说话有气无力,咳嗽得有点哑,说出口的话随着风在飘,摊开的手没收回来,“我早上看见你带了,给我。”

秦颂没再争,从兜里摸出烟跟打火机,抽出一根递给连容,又替他拢着手点了火。

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点着,连容用力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