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接了我的戒指,承了我的爱。
昨天还骗我往后过,今天就穿上新郎衣。
今天我把秦少挂起来,让老少爷们儿都看个清。
……
传单雪花一样往下落,秦颂一下车就接到一个学生发过来的传单,看完后蓝眼睛都快发黑了。
他想笑,没笑出来。
他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冲谁。
“去找连容,”秦颂把传单团巴团巴扔进路边垃圾桶,“不,我自己找。”
秦颂差点儿忘了,他在连容手机上装了定位软件,酒店没收的那部手机不是连容常用的那一个。
果然,定位系统上的红点在移动,连容还在中央大街。
秦颂顺着红点定位找过去,远远看到连容站在中央,有好几家媒体记者的镜头正对着他想要采访他。
“请问一下连先生,秦先生跟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能说一下具体细节吗?”
“您这次闹婚,就不怕秦家人报复吗?”
“连先生,能说说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吗?”
“连先生连先生,我是星探,这是我名片,有没有兴趣签约我们公司拍戏?给你男一号。”
连容特意往镜头前站了站,清清嗓子:“我跟秦颂是……”
他话还没说完,秦颂大步冲上去,拉住连容胳膊把人拽出来。
胖虎猴子在不远处发传单呢,看到秦颂来了,还用手拉扯连容,两个人同时吼了一嗓子,扔了传单就往前冲。
胖虎红着眼,一句话不说,像头炸了毛的大棕熊。
猴子舞着拳头,嘴里骂声已经连成串儿了:“秦颂你个大傻逼,敢骗我容哥,今天就是你死期。”
陈叔带来了几十个保镖,赶紧上前拦人,胖虎猴子跟一群保镖打了起来,保镖只拦,不敢真动手,挨了胖虎猴子不少打。
连容这头也不闲着,一脚踹在秦颂小腿上,秦颂一吃力,松了连容手腕。
记者的镜头追上来,秦颂冷眼扫了一圈:“你们当然可以拍,不过最好想清楚后果。”
记者们都被秦颂那一眼看到脊背发凉,秦颂只是出了丑,并不是死了,纷纷收了设备。
陈叔带来了几十个黑衣保镖,一部分人拦着胖虎猴子,剩下的一大帮保镖在秦颂连容两人周围围了一个大圈儿,把媒体路人隔在外面。
没人能进去,镜头也拍不着。
秦颂还穿着新郎衣服,胸口戴着胸花,连容上上下下扫他好几遍,笑了。
“恭喜啊,新郎官儿,这身衣服不错,”连容又抬抬下巴,挖苦说,“也是80淘的?”
秦颂张张嘴,没说话。
“你说说你,真是的,太不够意思了,就冲咱俩这么多年的关系,你结婚都不请我来喝杯喜酒?”
秦颂解开领带,深吸口气:“连容,你先不要闹了。”
“秦少爷,你以为我是跟你闹啊?”连容好心纠正他,并且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图,“我是在撕你的虚伪面具,我是在打你脸啊,我是在打假。”
“我们回去私下谈,瞒着你结婚的事,我可以跟你说清楚。”
“怎么着?还装上瘾了,还有这个必要吗?还不够清楚吗?还特么还想说什么啊?”
“我只是形婚,我跟林君雅只是合作关系,我有我的利益需要争取,她有她的目的,我们……”
“得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形你的婚,”连容很不耐烦打断他,他不想跟秦颂掰扯这些,“咋?还得我随份子钱你才满意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了。”
“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吗?”秦颂只想知道这个。
“不然呢,不分手还留你过夜吗?”连容觉得秦颂在问屁话,他这一刻真不理解秦颂的逻辑,“你不会是想,家里头照常结婚,外头还得留着我这个下道城情人吧?”
“以后你孩子办满月酒,管我叫啥啊,二爸啊?”
“我没有给人当二爸的爱好。”
连容说完还很认真摇了下头:“真的,你结你的婚,我祝福你,新婚快乐,新郎官儿。”
秦颂以前设想过很多次跟连容分手的场景,但真到了这时候,他并不想听到分手两个字。
婚礼已经取消了,他也可以跟连容解释清楚。
连容现在在气头上,他在说气话,所以秦颂单方面没把连容说的分手当回事儿。
他们之间,一定有比分手更合适的处理方式。
“连容,骗了你,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我不接受,”连容冲秦颂摊开手,“别说那些废话,你把戒指还我,三克拉挺值钱的,回头我把刻的名字一抹,然后挂二手平台上,还能见见回头钱儿。”
秦颂一噎,连容竟然想要把戒指卖到二手平台。
他说:“戒指找不到了,但我可以给你补偿。”
“也行,回头折成现钱转给我,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连容,你不明白我的处境,我得坐到那个位置上,我得掌握话语权,我不想我的人生出任何意外。”
连容听完,认真点头,认真祝福:“那我祝你成功吧。”
秦昌派人来传话,让秦颂立马滚回去,秦家宋家林家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他得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过得去的交代。
来传话的人说,秦昌生气了,还说要把陈嘉良接回来,但老爷子那头的人,已经被秦颂的人给摁住了。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谁家没有点儿见不得人的事儿?
但闹到明面上,被一个下道城情人把婚礼这么重要的场合搅得乌烟瘴气,秦家秦颂还是第一个。
现在不光参加宴会的人知道了,上道城人全都知道了。
秦颂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料,没来参加婚礼的那几个私生子叔叔伯伯姑姑们,都在看他的笑话。
被他踩进泥里的堂兄弟姐妹们,也等着他跌下去,好找准机会扑上来把他撕碎。
秦颂打电话给爷爷的贴身医生,说他这头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让老爷子先等等,不行就多给老爷子吸吸氧,再吃片儿降压药。
连容抬头看看天,闷得发白,像一块被水气泡胀了的灰布。
他收回视线,扫了一圈保镖,右手一抬,对着秦颂勾勾手指:“秦颂,你再过来一点儿,我想跟你说句话。”
秦颂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他以为连容想通了,不准备跟他分手了。
两人近到只剩半个手臂距离的时候,连容突然冲上去一把揪住秦颂衣领,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秦颂左脸上。
周围人都听到了连容那一拳的破空声,还有拳头到肉的闷声。
“草你大爷,秦颂,敢骗我。”
不揍秦颂一顿,连容心里那口恶气始终出不去。
秦颂身后的两个保镖跑过来,连容一脚踹一个,秦颂没躲没闪,连容又照着他右脸砸了一拳,两边直接对称了。
连容这两拳头是下了死手的,秦颂感觉不到疼,但是能感觉到连容拳头的重力砸在他脸上后,扯着脖子头皮一起生出酸胀的麻劲儿。
秦颂脚下踉跄两步,被保镖扶住。
“秦少,您没事吧?”
几个保镖迅速拉开还想握着拳头揍人的连容,陈叔走到前面:“连先生,少爷也有他的不得已,希望您手下留情。”
连容冷哼一声,他打完了人,自己手背也疼,整个手臂都被震麻了,甩甩胳膊。
这两拳算他偷袭的,他知道有这么多保镖拦着,他再想揍秦颂已经没机会了,他再厉害,也打不过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况且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式儿。
秦颂的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了血,陈叔叫人拿来冰块,用白毛巾包住递给秦颂。
“少爷,敷敷脸吧。”
秦颂嘴里有血腥味儿,用舌头顶了顶口腔,拇指抹掉从嘴角流出来的血,握着冰块贴在脸上,冰凉压住了脸上的麻胀。
这个节骨眼儿上,秦颂心里竟然在想,如果他能感觉到疼,连容揍他的这两拳,到底会是什么滋味儿。
会不会很疼?
肯定很疼。
会疼到拉扯着头皮的神经一起疼。
可惜,已经太久了,他早就忘了疼是什么感觉了。
秦颂头一次这么狼狈,西装被连容拽出来好几道褶儿,领带也歪了,新郎胸花掉在地上,被连容一脚踩碎。
“我骗了你,你有气,我知道。”秦颂并不在意被连容揍了两拳,他知道连容肯定会发火,连容也不是个能忍的人,今天不打他,明天也会补上。
可能是吃了药,他看着连容,声音还算平静:“你先跟我去酒店休息,等我处理好后续的事,我就去找你。”
“别了。”连容站直身体,往秦颂脸上最后看了一眼,现在他眼神儿里已经没了愤怒,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是看一个已经跟他没有关系的人。
“从今天开始,咱俩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道儿。”
“秦颂,秦少爷,咱俩完了。”
说完,连容招呼胖虎猴子别打了:“走了,回下道城,一会儿该赶不上最后一趟公共飞行器了。”
猴子近不了秦颂的身,骂骂咧咧又踹了保镖几脚,连容又喊了一声他才跟上,边跑边回头骂,还冲秦颂不停竖中指。
三个人穿过围观的人群,越走越远,没人敢拦。
秦颂站在保镖围成的圈里,看着连容的背影越来越小。
他想叫住他,但嘴唇只是动了动。
身体里的抑制药在告诉他,连容要走,他不该拦的。
周围的议论喧嚣在连容耳朵里变成了模糊成一团的杂音,天还是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刚刚用右手打的秦颂,现在手背全红了,指节破了两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秦颂剔除了疼痛基因,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