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不太舒服。
最后连容喝完了整杯水，才把舌头上的苦涩给冲淡。
“这药，多久能起作用？”都吃完了，连容才想起来问。
秦颂接过空杯子，放回床头桌上：“大概一周左右，快的三天，慢的十天。”
连容也没再问别的，他今天忙了一天脚不沾地，现在又大汗淋漓做了一回，歪到床上眼一闭就想睡觉，打了个哈欠，随口问。
“对了，你有没有做过后天的基因改造？”
秦颂看着连容昏昏欲睡的侧脸，沉默了一瞬才说：“我……剔除了疼痛基因。”
“这么好？就是感觉不到疼？”
连容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听到这个又来了兴趣，眼皮撑开一条缝儿：“那还有那种药吗？给我也来一个，我也想把疼痛基因给剔了。”
“不行。”秦颂想都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
“你经常打架，知道疼还能收敛点，如果连疼都感觉不到了，血流干了你也反应不过来。”
秦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小时候割腕测试留下的那道疤，早就被基因优化后的细胞再生力修复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找不到了。
连容不是个知道轻重的人，如果真感觉不到疼，后果不堪设想。
“哪有那么夸张，”连容困得不行，不想跟秦颂磨嘴皮子，“再说了，我们现在都是文明人，已经很少打架了。”
他揪着被子往身上一盖，脑袋朝秦颂那边拱，胳膊搭在秦颂腰上，心满意足地捏了几下，捏着捏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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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太混乱，他俩刚刚从浴室到沙发，再到卧室来回折腾，把家里造得乱七八糟。
秦颂等连容睡沉，起床去收拾残局。
他不喜欢下道城没日没夜乌漆嘛黑的环境，除了卧室，他把所有房间灯全都打开才感觉亮堂了些。
三年前他第一次来连容住的地方，并不太想进来。
倒不是说连容住的地方多脏多乱，在下道城第九区来说，连容住的地方绝对算干净整洁，连容本身也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房子甚至看得出来也用心装修布置过。
只不过硬件条件摆在那，破房破瓦破墙，外面还支棱着裸露的生锈钢铁。
最开始那一年，秦颂来找连容的频率并不高，有时候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才来一次。
后面次数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固定，除非特殊情况，基本上一周得来个两三次，秦颂就主动提出重新装修下房子。
可连容觉得没必要：“我觉得挺好的，你要住不惯，下次就别来了呗，别为难自己，我知道你不喜欢下道城，也不喜欢下道城人。”
后来秦颂每次想起来连容那天说的话，都会被气个半死，他们才刚上完床，连容就说这种话。
秦颂也不跟连容争，自己从上道城调来设计师跟装修团队。
设计师是给秦颂设计私人庄园住宅的，从入行开始，这辈子就没设计过这样的破房子，当时进门扫了一眼脱口而出“这是谁家猪圈”。
秦颂顿时不高兴了，脸上带笑，眼睛冰冷：“是我这头猪住的地方。”
设计师嘴一哆嗦，赶紧找补：“别说，还挺有特色的，哈哈，老陈你说是吧？”
“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老陈是装修负责人，干笑两声后继续拍马屁：“秦少这是体验生活来了，你没看我们来的那一路，就没一个像样的房子，这个房子真挺好。”
后面装修不光装修房子里面，连单元门外墙楼顶楼梯栏杆，还有外头的单元大门都换了新的，外墙涂料也重新粉刷了一遍防腐蚀的。
其实秦颂当时是很想推了重建的，但是他当时虚构出来的假身份，没有那个实力。
装修完，连容走进新家的那一刻，嘴就没合拢过，看个地方就啧啧一声，最后躺在主卧三米大床上翻腾，又啧啧。
“还是你们上道城人会享受，连装修都这么讲究，这得花不少钱吧？”
秦颂当然不会说这个破两室硬装软装加起来花了两百多万，所有家具都是定制，光他们卧室的大床加床垫就几十万。
要不是卧室太小，床也不会只有三米宽。
最后他只报了个零头：“5万6。”
“哎呦，这也太实惠了，”连容嘴张得更大了，“我当初装那破修都花了七八万呢，软装还另外花了好几万，你们上道城的装修公司都这么便宜吗，还这么讲究，一看这做工材料就精细。”
“装修公司刚开业，正在做活动呢，所以便宜。”
“那你再帮我联系联系，后面我准备给我婆婆跟大姐也重新装一下，胖子跟猴子家里也乱，几万块钱他们能拿得出来，还有我一个小弟叫小米，年底就要结婚了，刚买的房子也要装，这七七八八算下来好几家呢，正好还能给装修公司多拉几单。”
秦颂：“………………”
最后是，婆婆跟大姐那边的装修秦颂用的都是定制高档材料，但连容那几个小弟的装修，都是秦颂直接让人从流水线上拉过来的。
后来上道城“廉价”装修队在下道城打出了不小的名气，直接的间接的来找连容装修的人不少。
连容还想给秦颂介绍客户，秦颂直接拒绝：“抱歉，没法装了，他们公司倒闭了。”
“啊？怎么倒闭了？生意挺多的，还那么便宜。”
秦颂：“……就是因为便宜，所以才倒闭的，之前低价，是新公司做口碑活动，现在低价活动没做完就撑不住了。”
“哎呦，那我们装完的，可真是捞着大便宜了。”
连容想，那家装修公司做生意太实在，材料最好，价格最低，倒闭好像也在意料之中。
（二更）
秦颂把家里里里外外的卫生都打扫了一遍，反而不困了，躺回床上，点开陈叔转发给他的新闻看。
上道城马上就要进行五年一次的首席执政官大选了，第一阶段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现在只剩下两名竞选者。
一名是现任的首席执政官还想继续连任的黄光誉，另外一名是议会议长魏文翰。
从上两届大选开始，最撕裂最核心的争议议题只有一个����
是否全面解除下道城禁令，允许下道城人重返地上生活，并由政府提供基础保障。
这个议题每次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每次也都在选后被搁置。
但这一届不一样，民调显示，支持解除禁令的选民比例逼近了百分之四十五，不再是绝对的少数。
虽然是讨论下道城的问题，但下道城人却没有投票权。
选举关乎上道城跟下道城的未来走向，也牵动着所有利益集团最敏感的神经。
每到这个时候，也是最紧张最混乱的时候。
现在上道城每天都有成群游行的人，有人反对解除禁令，有人支持解除禁令。
陈叔转发的是段视频，现任执政官黄光誉正在上道城中央大街激情演讲。
上一任执行官是他父亲，父子俩是禁令最坚定的捍卫者。
视频里黄光誉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巨屏全息投影，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条中央大街。
“下道城人都是基因污染者，不解除禁令，是对上道城全体公民生命财产安全最基本的负责。”
他还一条一条列举理由。
第一：全球范围内，其他大洲的幸存城市依旧维持对地下人的隔离政策，没有任何一个开放先例。
第二：下道城虽然普及了平价净化药，但仍有很多基因病变存在不可预测的传染风险。
第三：下道城人口长期处于无序状态，一旦允许他们返回地上，极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动荡，甚至是基因病毒战，后果不可预测。
……
秦颂看完视频冷嗤一声，骂了一句“狗屁”。
另外一个候选人魏文翰民调支持率要低不少，只有百分之四十不到。
魏文翰是坚定的解除禁令派，刚开始颁布禁令的时候，他就提出过反对意见，但他在当时的政/治环境里被打压得厉害，提案被反复驳回，本人也被边缘化了好几年。
20多年过去了，魏文翰已经坐到了议会议长的位置，他的主张也有了不少支持者。
秦家是魏文翰背后的财政支持者之一，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魏文翰准备再等一届，等民意基础更稳固之后再参选的，但他等不及了。
25年前，魏文翰两岁的儿子在上道城医院失踪。
魏文翰这25年，已经把上道城给翻烂了也没找到人，他坚信儿子还活着，所以就越来越觉得，他失踪的儿子很可能在下道城。
但在下道城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三年前秦颂会跟连容认识，也是受魏文翰所托，帮他在下道城寻找失踪的儿子。
但下道城人大多都是黑户，就算登记过的，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假的。
而且孩子失踪的时候太小，两岁还不记事儿，找起人来更麻烦。
如果下道城人能重返地上，全面登记排查，他们或许还有一线找到人的希望。
秦颂看这些看得多了，而且他本身就没什么共情力，会愿意帮魏文翰，也只是因为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
他最关心的问题，是禁令解除之后，那块巨大的蛋糕该怎么切，他们秦家又该怎么获取最大利益。
上道城的发展已经进入了明显的衰败期，基因药物泛滥，人口结构严重失衡，劳动力缺口越来越大。
虽然很多基础工作已经可以由机器人完成，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岗位需要人力填充。
虽然人造子宫已经很普遍，但上道城的生育率依旧年年断崖式下降。
相反，下道城生育率年年攀升，又因为平价基因净化药，下道城新生儿患病率不到百分之50了，而且基因污染度在年年下降。
如果他们能返回上道城，就能创造更多价值。
秦颂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收购辉藤药业，这家老牌医药公司曾经是行业龙头，这几年因为更多新型基因药企的崛起，这家老牌医药公司已经日薄西山，市值缩水了将近六成，只剩一口气吊着。
秦颂做过全面评估，收购辉藤，有利可图。
秦颂是个商人，商人重利。
到时候禁令一解除，返回地上的下道城人会在秦氏旗下工作，买秦氏地产开发的房子，他们赚到的钱，会在秦氏商场消费，还会从秦氏药业手里购买更廉价的基因净化药。
从就业到住房到医疗，每一个环节里都嵌着秦氏的利润。
全面解除下道城禁令，在秦颂眼里从来就不单单是什么人道主义议题。
在这上面的每一个环节上，他都有利可图。
连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虽然听不清，但秦颂听出应该是骂人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颂看着连容的睡脸想，他的有利可图里，也包括了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