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墨鸿
“没有，谢谢。”章劭说，“我现在是你们公司的LP，关心一下基金管理人的状态。”
温洛声“嘁”了一声，拎着那袋宵夜，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回头：“你别跟着。”
“我没跟着。”
“你站着别动。”
签完合同后的一天下午，温洛声正对着电脑改材料，Aliee敲门进来，连门都没顾上关。
“温总温总温总����”她压着嗓子，人却已经冲到桌子前面了。
“怎么了。”
“章总来了。”Aliee双手撑在桌上，眼睛瞪得很大，“S-Cipher那个章总本人。就坐在会议室里，他说想跟您见一面。”
温洛声改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他带了几个人？”
“三个。”
温洛声继续看电脑：“你们好好招待，跟他说我不舒服。”
“不舒服？”Aliee的声音夸张，“温总，S-Cipher的创始人。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和他说话，他亲自来尽调，您不见一下？”
“不见。”
“为什么啊。”
“头疼。”
“您刚才还跟我讨论季报呢。”Aliee盯着他，“哪有人跟下属讨论完季报然后突然头疼的。”
温洛声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很平静：“Aliee，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您是。”Aliee抱起平板，往后退了一步，“但您这个行为真的很奇怪。人家那么大一老板亲自来，您连面都不露，传出去人家以为我们公司多傲慢。您跟章总是不是有什么……”
“有什么。”
“没什么。”Aliee识趣地闭了嘴，抱着平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我去了啊。您真不见？”
“不见。”
“行吧。”她拉开门，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板今天怎么回事。”
门关上。温洛声靠在椅背上，听着外面Aliee的脚步声走远。
下午的尽调开得很顺利。谈完出来，Aliee送人到电梯口，回来之后一进门就大呼小叫。
“温总，章总人太好了吧！”她把门带上，直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一点架子都没有，他记得我们上期报告里的一个数据。走的时候还说下次请我们团队吃饭。”
温洛声翻着文件。
“而且他好帅啊。”Aliee压低声音，“真的，比照片帅多了。温总，您下次真的不见一下？他问起您了，我说您不舒服，他说那让他好好休息。”
温洛声的手停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Aliee摊手，“就走了。温总，您真的跟他没什么仇吧。”
“没有。”
“那您为什么不见他。”
“因为我是老板。”温洛声把文件合上，看着她，“你不用理解。”
Aliee撇了撇嘴，抱着平板站起来：“行吧，老板最大。不过我觉得您亏了。他人真挺好的。”
晚上温洛声特意没走正门，为了不碰见某人，他绕到负一层停车场，从另一个出口上来。他家离公司近，步行十来分钟，难得能清净一会儿。他的心情不错。
走到半路，他停住了。站了两秒，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公司正门那栋楼底下，章劭果然还在。一个人站在旋转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身影在那栋几十层的大楼底下显得有点可怜。
温洛声走过去，章劭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站直了。
“见你一面太难了。”章劭说，“架子真大。”
温洛声反问他：“你不是跟我女下属聊得挺开心。”
“那是基本礼貌。”章劭说，“你懂不懂。我好歹也是你LP，我来了，连你根毛都见不到。”
温洛声停下，转过头。
“你算哪门子LP。”他说，“你那是投资吗？”
“不是投资是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章劭一脸正经，“合同签了，章也盖了，条款我一条没改。你挑得出毛病吗？”
温洛声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下。章劭后背一紧。
“章劭。”他说，“爱投不投。这钱你要是后悔了，明天就撤，我一个字不说。你要是不撤，就把嘴闭上，安安静静当你的LP。”
章劭张了张嘴。
温洛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听见后面没动静了，又停下，偏过头，语气很淡：“还不走？站那儿等谁。”
章劭愣了一下，然后快走两步跟上来。走了一段，章劭忽然说：“你刚才折回来，是怕我等太久吧。”
温洛声没理他。
“我就知道。”章劭说，“你心里还有我。”
“滚滚滚，烦死你了，以后不许过来了。”
“不行，我想每天至少见你一面，不然心里难受。”
第79章 待遇很差
自从俩人重新加上微信，章劭天天以项目名义找他聊天。
中午十二点。
章劭：温总，今天看你和别的LP在楼下聊得挺开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问，感觉待遇不太一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温洛声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气笑了：章劭，你这个LP，是全公司最烦的。
章劭秒回：那也是最有钱的。
下午两点，温洛声正在开会，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反过来放在桌上，对着一桌人继续开会。散会之后，他拿起来一看，果然又来了两条。
章：温总，你们公司下季度的投资方向能不能提前跟我透露一点。我好歹也是LP。不是打探。就是想心里有个数。
温：LP手册里写了，不单独透露。
章：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说。
温：不吃。
章：那喝咖啡。
温：不喝。
章劭终于憋不住了：温总，你对我这个态度，我要考虑投诉了。
温洛声很淡定：投诉什么。
章：投诉基金管理人对投资人态度恶劣。我给你挂网上，让大家看看，对投资人什么态度，像话吗？
温：你挂。
章：我真挂了。
温：挂吧。顺便把备注也挂上去。让网友看看，哪个LP给基金管理人备注媳妇儿。
章劭那边半天没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来一条：你看到了？
温：嗯。
章：什么时候？
温：你喝死在我家沙发上的那天晚上。
章劭没声了。温洛声盯着对话框，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这个人现在肯定坐在哪张椅子上，手指悬在屏幕上，删删打打，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大概两分钟，对面才发过来一句。
章：那你怎么没删除。
温洛声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了一句：忘了，你改回去吧。
章：不改。
温洛声快烦死了。他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一条一条弹出来，觉得这个人简直像在他手机里安了家，虽然他大部分都已读不回。更可气的是，Aliee最近老往他办公室跑，说“温总，S-Cipher那边又发消息来了”。
第三期基金的第一次投资人会议。
温洛声到了以后，把材料又过了一遍。他站在投影幕前，看着LP们陆续进场。会议室里渐渐坐满。
门又开了。
温洛声抬起头，准备打招呼。然后他看见了章劭。
他没带法务也没带助理，穿得挺正式，一个人走进来。他扫了一眼会议室，找到写着自己公司的位子坐下，朝温洛声点了下头。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LP们窃窃私语。香港的陈总盯了章劭两秒，低头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又放下手机坐直了。几家东南亚LP也在互相交换眼神。
温洛声站在台上，也有些紧张。他没想到章劭会来。这种事，派个投资经理过来听听就够了。章劭自己也忙，不至于专程跑一趟。温洛声压住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我们先开始。”
前半段是常规流程，上季度业绩回顾、仓位调整。章劭坐在那里，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讲到后半段，温洛声翻到最后一页：“下季度有一个海外并购项目，标的是东南亚一家支付基础设施公司。我们跟了三个月，基本面和财务都在材料里。今天需要各位确认跟投比例。”
话音刚落，黄总第一个开口：“温总，这个价太高了。美联储还在加息，支付牌照的政策一天一个样，你让我怎么跟。”
香港的陈总把材料合上，往桌上一放：“我也不太看好。上季度净值回撤还没修复，现在又追这种高估值标的，温总，是不是太急了。”
“对，这个赛道太热了，现在进场就是接盘。”
“温总，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