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生气吗?我要是被人锁一晚上,我可真的要气得luo奔,”陈瓦瓦揉了揉眉心,他冲徐望说:“你俩到底闹啥矛盾了。”

“宋尘川他����”徐望想说是宋尘川先挑起的,但是他一想,他和宋尘川的矛盾该从何说起,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他在宋尘川病床前说的那句谎话吗,想到这,正准备抱怨的他,突然没有了底气。

“小望,不管你和宋总有多大的矛盾,你也不能铐人家一晚上,这个有点过了,”徐威反头看了眼宋尘川紧闭的门,“等会儿,你去给人道个歉,接下来,你多多关心宋总,看看对方喜欢什么,买点他喜欢的赔个不是,其他方面我也会替你打点。”

见徐威在说教,陈瓦瓦借口说去厕所,偌大的餐桌只剩下兄弟二人。

徐威见人离开,说的话就更直接:“除此之外,你应该知道两家的生意关系,不要觉得你独立出来了,就可以乱来。”

“你大了,更应该懂事,大环境不好,生意难做,宋总现在愿意在这里,其实你们可以好好发展关系的。之后生意场,有情有面,项目供需会比较容易。”

“我说这话不是故意要说教你,你朋友陈瓦瓦也是知道的,他哥哥上一周因为谈项目被人灌到胃出血,有时候为了拿下一个项目,人都可以把命交代进去,你可以说他生意人是为了赚钱,更多的时候,还是为了让家里的产业不在自己的手中败落,我相信你、我都不愿做这样的人。”

哥哥说的这些东西,徐望也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只要他不接手,产业就不会在他手里败掉,不做事、就不会错,所以,他回避了、他逃离了。

但他逃得又不心安理得,随着年龄增长,父母老了,哥哥身体也不好,他知道啊,他都知道,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稍稍减缓一点家里的困难,比如他现在做的一些小产业,等一段时间发展后,甚至能在糟糕的大环境中,转一些项目给家里的公司。

但是,他和宋尘川之间的事情,真的关乎生意吗?

他每次和宋尘川相处的时候,好像总把宋尘川劈成两半,一半是宋总,一半是宋尘川。

听哥哥说了这么多,他也想起来了自己晚宴去找宋尘川谈项目的事情,他去找宋尘川,好像也是为了生意。

宋尘川留在这里,也是为了日后的生意、或者还有更多,比如他在宋家的地位、甚至还有对家族中其他势力的斩草除根。

“做生意需要人情往来,你别因为自己的私人性情,把两家关系弄糟糕。”徐威知道宋尘川的性子,能被徐望锁一晚上,应该是憋了一肚子火,他看着心不在焉的弟弟,也很庆幸自己今天及时赶到了,他怕晚一点过来,宋总会痛下杀手。他庆幸自己聪明,刚才聊天的时候,故意提到钱苏苏回国,这样一来,他就有理由带徐望回去,暂时离宋尘川远一点,因为他也是发现宋尘川和徐望相处得有些奇怪。

不论是对两家未来的发展,还是对徐望的人生安全,都是可以得到一定量的保障。

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徐望竟然不领情。

徐威见弟弟一点装心,只好说:“妈妈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这样,她也会很伤心的。”

徐望听后,斜着的身子缓缓坐正,不情不愿的回了句:“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徐威借钱苏苏回国的借口,带徐望去商场买些礼物,也因此霸占了徐望除上班以外的时间。

很多时候,徐望回来,都快十二点了,不过还好,宋尘川总会为他在客厅内,留一盏小灯。

他这几天有想过找宋尘川谈谈、或者说是道个歉,毕竟那次之后,两人还没有机会坐下来聊一聊,铐上宋尘川的时候,徐望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大家都在说他过分了,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想到宋尘川之前也是莫名其妙就亲他,掐着他的脖子吻得他差点喘息不来,这就不过分吗?但是这样的指控他也说不出口,就像拷宋尘川这件事情被哥哥和陈瓦瓦发现之后,他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得空。一开始他以为是害怕批评,可是当感受宋尘川这几天都不太愿意和他说话之后,他才发现心里的空洞。

也许,他只是怕有人发现他们的游戏,以至于游戏终止,可游戏好像确实终止了。

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他本来就是想报复宋尘川,报复这个处处压他一头,总在项目对抗的时候故意刁难他,以及生活中处处都在欺骗他的宋尘川,铐一个晚上也是报复,被人发现宋尘川被他拷一个晚上,也是报复,而这个报复来得更加剧烈,因为昔日高傲的宋总在大家面前丢脸了。

他应该开心不是吗?

他之前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甚至都用上了SWOT来分析宋尘川的行为,他不是闲,他就是希望宋尘川能离他远点,不是吗?

这天晚上,徐望想得口干舌燥,他去厨房接水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被宋尘川洗得干干净净的喂猫小奶瓶,腾空倒放在架子上沥水。他摸了一下那个奶瓶,奶瓶已经干了,瓶身微微晃动。

小猫这段时间都窝在宋尘川的房间,有时候溜出来,看到他,并不会像之前一样过来蹭他,反而窜回宋尘川的屋子。宋尘川把他的小猫也掠夺了。

月光洒在窗台,本该赏心悦目的朦胧月色,这会儿更像是在胸口中蒙了一层,让人吸了只想拼命吐唾沫的灰。

人际关系是相互的,宋尘川不理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和宋尘川说话,宋尘川难到一点都不会落空吗?

他知道两人的行为说好听一点就是乱来、开个玩笑没轻没重,说难听一点就像恶劣行径的互相交缠,可是共谋的人不理他,好像他倒是成了犯罪的那个。

“讨厌。”徐望缩在房间里小声道。

前几次,徐望很晚回家,他主动敲过宋尘川的房门,但他等到小腿都有些发酸了,宋尘川才打开门,戴着耳机说在开会,非常不耐烦的把门关上。

以至于徐望后几次去敲门,每每想起宋尘川不耐烦的态度,都有些敲不下手,仿佛之前铐宋尘川一晚那次,像是被人穿了魂。

人就是这样,在不笃定的关系中,就会退缩。

徐望本就回来得很晚,他站在宋尘川的门外犹犹豫豫,导致时间流逝,不知道谁家的钟敲响了0点的声响,徐望也在这声响后,放下了反复举起的手,最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窝在床上,他戳开宋尘川的微信,发现宋尘川竟然把微信头像换成了小猫的照片。

徐望在迷迷糊糊中,想到,宋尘川离开的话,会不会带走他的小猫,他不确定,如果宋尘川真的想要带走猫的话,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力去争,就像平日一样,宋尘川想在项目中为难他、就为难了,想在他这住、就住了,想亲他就、就亲了,想不理他、就关门了。

徐望皱着眉头,抱着手机,烦闷的睡了过去。

隔着一堵墙,宋尘川抱着小猫,躺在气垫沙发上,看着微信上徐望的对话框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等了大半天,都没等来一个屁。

宋尘川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想起身,手机忽然一震,他立马坐直身子,却见是申昊的信息,不由得又溜靠在沙发扶手上。

[宋总,钱苏苏女士下月回国,钱家组织宴会,邀请了宋家,您方便回来吗?老爷子的意思是你最好能露个面,如果身体不适,也不勉强。主要是何甘文这边……]

何甘文这边,现在回去的话,怕布下的网,还不够密,反而打草惊蛇。

宋尘川眯着眼,看着熟悉的名字,一下撑起了身子,他回复道:[我会回去。替我定两张机票。]

[宋总是想定您的和徐望的吗?有消息说,徐威那边已经给徐望定好了回家的机票,不然,我给您安排到同一个航班?]

宋尘川皱了皱眉头,他觉得徐家对此事确实非常上心,便问:[我记得钱家好像是个新起之秀,怎么和徐家关系如此之好?听说有婚约?]

[钱明和徐忠平是初中同学,两人的夫人也是闺蜜,两家关系还是挺好的,确实有婚约传出,只是……]

[只是什么?话说一半,扣你半个月工资。]

[只是钱明的女儿钱苏苏从小就在国外,很少回来,她和徐望的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你们开一次会的时间长。至于婚约,应该是两家大人的玩笑。]

过了半天,申昊都没有收到宋尘川的回复,他又担心自己说的内容太多了,便把话题拉回工作,[那我给您定同一天的航班如何?]

[行,你这个月的工资翻倍。]

第37章 需求暴露

翌日,恰逢周末,闹铃没响,徐望一觉睡到了快中午,醒眼的时候,只感觉太阳穴有钢针搅着疼,喉咙吞咽不那么利索,似乎有感冒的前兆。

他哼了哼嗓子,拿着水杯,开了门,客厅安安静静的,他有意无意朝隔壁房门一瞥,不同于之前紧闭的房门,门竟然敞开着的。

他握着空杯的手一顿,脚步转向,斜着身子就朝隔壁的房间走去,他走得有些快,险些撞上门框,跨入门内的那一刹那,他故意说:“宋尘川,我不是找你,我是来看我的猫。”

对,他来看他的猫,这个理由没理由拒绝。

他是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本想得到回应,就径直朝猫架子附近走去,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他抬头,心跳空了一拍。

房间干干净净的,看不出像有人睡过,气垫沙发已经收纳起来了,房间有一小块空出,显得更加整洁,猫架子也没有了,他环视了一周,也没有看到房间其他地方有物品堆积,空荡荡的,他又踏进两步,但还是停住步子,好像潜意识里就认同这是属于宋尘川的房间,没有得到对方的许可,贸然进入,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他维持着高举空水杯的姿势,一步一个脚印,后退出来了。

退着退着,他感觉退不动了,不等他回头,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你在干什么?”

徐望举着杯子的手,更僵了,他不敢回头,挺直的脊背和结实的、倏然收了起伏的胸膛相贴,两人在房门口站着,过了许久,竟然没有一个人动弹。

“喵~”

“喵~~”

小猫的叫声,打破两人诡异的当下。

徐望也反应过来了,“我!我来看我的猫!”

“哦,我还以为,你想拿回你的手铐。”

徐望心中一惊,想着宋尘川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忽然,他肩膀一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脸颊,他手里的杯子被人顺势接过,空空的双手轻轻一环,小猫窝在了他的怀里。

“宝宝,你去哪里了!你怎么香香的呀,一大早就洗澡了呀!”徐望揉了小猫,脑子里正想如何和宋尘川说话,是若无其事的讲话,还是先给对方道个歉。

要是放作原来,他肯定扯着宋尘川的衣领说,老子下次还敢,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硬要说的话,大抵是徐威说的那番话,让他觉得宋尘川的分量好像还是挺沉甸的,如同家里买的古董花瓶,还是得好好保养。

“带小猫去宠物乐园了,让她跑操、游泳,然后洗了个澡,你不觉得她最近胖了很多吗?猫架子都被她压塌了一根,我修了好几天了,结果全修断了。”

“所以我扔了,新买的还没来。”

宋尘川重新开始说话了,不再是之前冰冷的语调,徐望抱着小猫蹭了蹭,嘴角勾着笑。等他转身,他把小猫举过头顶,压着嘴角,故作严肃说:“不准说我的小猫胖!”

宋尘川低头注视着眼前的人,看了很久,久到徐望举小猫的手都有些累了,才听宋尘川说,“给小猫取个名吧。”

徐望弯下腰,把小猫放到地上,轻轻摇摇头说,“不要。”给小猫取了名字之后,就会变成无法割舍的家人,如果猫真的被宋尘川带走,他之后也不可能天天去找宋尘川看猫,猫就算被他带回家,可能也会引起很多的矛盾,因为徐威身体不好,猫毛容易引起过敏性咳嗽,他不想自己的小猫每天被家人冷嘲热讽,时时面临分离的危急。

“我只是暂时救助她,之后养大一点,我会找正规的宠物救助站接纳她。”

宋尘川看着徐望,半天没说话。

徐望感受到了冷场,他偷偷瞟了宋尘川一眼,没想到宋尘川又在看他,最近他也注意到这个情况,宋尘川总是莫名其妙盯着他,这让他有点不太自在。

徐望回想之前,宋尘川确实有盯人的习惯,比如在学校参加一些合作比赛时,队友不认真,作为队长的宋尘川并不会当面批评,而是沉默的看着对方,不一会儿,场面就被他控住了,工作之后也是,有一次徐望和宋尘川因为家里项目开了一次合作会议,并不能够提供良好建议的他,被盯了全程,还有更过分的,就连两人接吻,宋尘川都要睁着眼盯他。

宋尘川紧随的目光对徐望来说,是评判、是批评、是不满意。

宋尘川怎么又不满意了,徐望搓着手指,想着最惹宋尘川不满意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对不起喔!”徐望咧嘴,痞痞的笑。先不管了,管他什么,道歉总对了。

“嗯?”

“之前一直想找你说这个的,但咱们都忙,碰不上面,上次那件事情,是我过分了一点。”

宋尘川捞过想爬上床,但因为太胖了而蹦不上去的小猫,转头对这徐望,淡淡道:“我被铐一晚上,只用一句道歉就行了吗?”

徐望连忙追加:“还有你喜欢的酒!还有常服!还有一套西装!你不是说从家出来得太匆忙,都没带什么好看的衣服,总拿我的衣服穿,又抱怨有些短。我就给你买了新的。应该是你会喜欢的款式。就是西装是定制的,过几天才能到,布料很好的,有你喜欢的蓝色刺绣压边,本来想等到了,一起给你的。”

“徐望。”

“嗯?”徐望有些懵,宋尘川听了也不说喜欢或者不喜欢、也不说要还是不要、更不谈原谅还是不原谅,只是莫名其妙喊了他一句名字。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徐望被这话弄得有些怔愣。

宋尘川似乎总有这样的能力,一句话就把这几天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和人弥补关系的功劳全部抹去,仿佛他们本该就很熟,清楚对方的内在需求。

极短时间内,通过暗示即可获取对方的深层次需求,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而恰好,又或是不幸,徐望他真的懂。

徐望这次道歉的动机,其实和上次病床前的玩笑一样卑劣,是想用不怎么负责任的方法拨动两人偏离的关系,使得他们又回归正确的轨道。

徐望喉结滑动,感受着两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实际上,他知道他应该冷冷的说,抱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又或是应该转身离开、装作若无其事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那些特意购置的酒水和衣物。

这样,他就可以与宋尘川稍稍隔开一些距离,厚着脸皮抽离这场两人心照不宣的卑劣玩笑,成年人的放纵爽的不是单个的某人,他不吃亏,也不用负责,玩完就走,其实,一次次这样,他挺爽的。

点到为止,也是成年人的标配,以这样被所有人撞破、但又没有造成大量损失的方式,退出这样的游戏,其实是理智的。

从并不愿意继续发展关系的徐望内心上来讲,更是体面、又安全的、还不至于完全关系破裂的程度。

绝妙的使得微妙的关系在天秤中微微回摆。

“啊,是啊。”徐望漫不经心道,他挪动着脚步,看不出是要走向门外,还是朝床边的宋尘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