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鸢飞鹤唳
那修长的指尖在黑与白的琴键中轻快翻飞着,起落间流淌出旋律。
他小时候就爱缠着哥哥,哪怕哥哥上兴趣班,他也要跟着,故而也进了兴趣班与哥哥一起学,也会些钢琴。
那指尖跳转着,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按哪个琴键。
被琴音引诱入深海,他忘了疑问,陷入其中,跟着旋律,竟在脑海中与边岫洋形成了合奏。
边岫洋按下最后的琴键,松开指尖,一曲毕。
他偏头看向俞枕溪。
俞枕溪目光渐渐从琴键移到边岫洋脸上,嗫嚅了下唇,发声道:“哥哥,你为什么选这首?”
明明钢琴曲有很多,怎么偏偏就选了这首,这首他们前不久唱过的,这首情歌。
听得他险些以为哥哥要告白了,心脏发窒地跳动着,如溺于海洋中难以呼吸。
“好听。”
好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首歌是他的私心。
参加元旦汇演,是因为溪溪。
他想弹给的听众只有一个,也只会是这一个,他想弹给溪溪听。
“嗯。”俞枕溪承认这首歌确实好听,是他想太多了。
“溪溪,要弹弹看吗?”边岫洋问,注视着那双琥珀眼,鬼使神差地,他道:“一起?”
俞枕溪连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的哥哥。”
合弹就得跟哥哥坐在一个琴凳上,大腿贴着大腿,身子挨着身子,手指没准被相碰,太暧昧。
在音乐的作用下,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尤其是这首歌的情况下。
拒绝得毫不犹豫,像抗拒般,边岫洋指尖不自觉微用力,琴键发出轻音,像发出的一声委屈。
“哥哥,下次再一起弹,”俞枕溪继续道:“你快练习吧,过几天就要元旦汇演了,哥哥加油!”
边岫洋松开琴键,随手挑了歌里的一段旋律,弹了几个键,愉悦欢跳。
见边岫洋练习,俞枕溪就安静地坐到窗边的软椅上。
对着那身影,微微出神。
直到耳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他惊醒,看向声音来源。
师桐樟正屈指着,显然敲击声是他刚刚敲窗户发出来的。
一条略宽的黑带子斜挎在肩上,背后背着一个超过上半身的黑色大盒子。
窗户被里面反锁着,俞枕溪扭开开关,推开窗户,小小声道:“学长,你要练什么?”
“吉他。”师桐樟轻拍了下黑盒子,道:“怕在寝室练吵到别人。”
“哦,我在陪哥哥。”俞枕溪很轻声地回道。
声音太轻,师桐樟没听清,歪了下头,凑近。
“哆����”
一记重音沉沉砸落,低音带着震颤,在空气里震荡开。
第43章 弹琴
琴键骤收, 余音仍震荡着。
师桐樟猛地吓退一步,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边岫洋收回琴键上的手,站起身走近, 牵住俞枕溪的手离窗台远点, 看向他,道:“不好意思,按重了。”
“没事。”师桐樟愣了下,摆头示意没事,就是边岫洋这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出抱歉的, 可能是脸太冷了的缘故。
然而转向俞枕溪时, 那份担忧抱歉转为实质。
“有没有吓到?”
俞枕溪摇摇头, 因惊吓激起的涟漪已平复, 道:“哥哥,我刚刚讲话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很努力地小声说话了。
“没有, 我刚好练完一段。”
两人聊得旁若无人, 对望着,牵着手, 登对得如同一对璧人。
师桐樟攥着肩带的手指,微微用力扣弄了下,道:“你哥哥也参加元旦汇演吗?”
“对啊, 刚刚哥哥在练习。”俞枕溪弯了下眼,道:“到时候看表演, 没准能看到学长表演。”
“那我可得好好练了。”
“学长加油!”
边岫洋见两人聊得欢, 轻咳一声, 重新把俞枕溪注意力拉了回来, 才掩了下唇,道:“风灌进来, 不太舒服。”
窗户此刻大开着,正值冬天,冷风萧瑟。
“那我把窗户关了吧,”俞枕溪手搭上开关,问:“学长,你要进屋吗?”
师桐樟话都还没说,就见边岫洋目光沉沉看着他,心莫名一寒,他连忙道:“不了,我已经练完打算回寝室了。”
“好吧,那拜拜。”俞枕溪没强求,关上窗户,转过身,“哥哥还练吗?”
边岫洋眉眼温柔,“天暗了,下次再练。”
天暗得很快,落日余晖撒在归途,金灿灿,铺开一片融融金辉,两人十指相扣缓步往房子走。
晚风浸着凉意,吹得俞枕溪指尖泛冷。边岫洋握紧那只微凉的手,拢入风衣宽大的口袋,隔绝外面的风。
指尖被温得发烫,俞枕溪眼尾微微弯起,漫起些小开心。
边岫洋感受着手中柔软,也不自觉微勾唇。
离学期结束不到一个月,一些课渐渐结课,俞枕溪上完最后一节社团课,跟桑雪瑶她们挥挥手作别。
“呜呜学弟我舍不得你啊,”桑雪瑶夸张地抹了抹眼尾,“记得常来找学姐玩。”
这副模样,倒像是两人再难相见一般。
俞枕溪抿抿唇,一时没想好该怎么说。
“下学期还有社团课,”师桐樟在一边插话道:“平常也还能见。”
桑雪瑶悲伤一收,灿烂一笑,相当切换自如,“好吧好吧,学弟不为难你了,你快去找你哥吧。”
她往门外一瞥,与那双眼对上,一抖机灵,搓搓手臂,悄咪咪对俞枕溪道:“如果眼神能刀人,感觉你哥快要刀死我们几个了。”
俞枕溪茫然看去,哥哥对他笑了笑,眼里含笑,他扭回头,“没有啊。”
桑雪瑶目睹全程,她不是第一次见边岫洋变脸,但再次看还是忍不住惊叹,怎会有人变脸如此之快。
她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你去找你哥吧。”
话音刚落,俞枕溪就急不可耐地跑向边岫洋,仅从背影就看出有多高兴。
桑雪瑶摸了摸下巴,收回视线,瞥向师桐樟还在看着那边。
她眨了下眼,想到师桐樟刚刚还帮俞枕溪说话,随口道:“对学弟这么上心,该不会喜欢学弟吧。”
之前她还看见师桐樟帮俞枕溪解决问题呢。
没等对方回话,她又笑盈盈补上:“我也挺喜欢学弟,学弟这么可爱!”
师桐樟没说话,看着俞枕溪侧脸,有些恍然。
“哥哥!我们先去练琴还是吃饭啊?”俞枕溪弯眼笑道。
“吃饭。”边岫洋揉揉他的脑袋,道:“走吧。”
练了这么几次,练得差不多了,手感找回来了。
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会时不时去练一下。
不料转角意外碰见师桐樟,师桐樟惊讶地睁圆眼,打招呼道:“这么巧!”
“下午刚好没课,哥哥也没课,就来练一会儿。”俞枕溪道。
“这样啊……”师桐樟看向俞枕溪,指尖紧张地蜷了下,“我不知道自己弹得怎么样,你可以听听看吗?”
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俞枕溪没听出异样,边岫洋却微微眯眼。
“学长我不会吉他,可能听不太来。”俞枕溪如实道,怕自己听不来影响师桐樟弹。
“没关系,就听听好不好听。”师桐樟赶忙道,“正好有人能当观众听一下,不然我怕到时候上台太紧张了,弹不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俞枕溪纠结了下,学长帮了他那么多,这个就当听众听一下很简单,不费事,他看向边岫洋。
边岫洋舌尖抵了下牙,他当然知道溪溪想法是什么,总归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会出事。
见边岫洋没说话,俞枕溪道:“好。”
三人往琴房走,师桐樟将黑盒子平放在地上,取出原木吉他,六根琴弦泛着浅亮的金属光泽,琴身轮廓柔和,木纹浸在室内的光线里。
他将吉他抱到膝头,似乎有些紧张,吉他差点滑移,幸好及时被双手抱住,他悄悄抬起头瞥向俞枕溪。
俞枕溪正坐在窗边的软椅上,他看出来师桐樟很紧张,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眼含鼓励。
没对视个几秒,边岫洋就从面前走过,阻挡了两人的对视。
师桐樟低头,指尖轻轻搭上绷直的琴弦,指尖一拨,琴弦微颤,木质琴箱微微震颤,轻快的旋律跳跃着,蹦蹦跳跳的,很欢快。
弹到高潮部分,他抬起点头。
边岫洋再次从路中间路过,挡去了视线。
无法,师桐樟只好再次低头弹奏。
边岫洋暗咬牙,这个决定完全就是错误!
见俞枕溪还在看师桐樟那边,生起不满,他坐下,一把握住俞枕溪的手。
动作猝不及防,俞枕溪攸地转头,瞥向两人交握的手。
边岫洋这才满意,手扣得愈发牢,却控制着力道没将俞枕溪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