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芥
严女士非常欣慰地看了傅铭远一眼,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对哦,差点忘了渊游房间还能睡。”她转向沈言,笑盈盈地说,“反正你们都结婚啦,本来就该睡一间房。”
沈言被这一番话砸得有些发懵,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要和傅渊游睡一间房了,严女士就非常热情地张罗起来。
“我等会儿就去给你们加多一床被子,免得着凉。”
沈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总不能跟长辈说,他跟傅渊游只是协议结婚,睡一起不方便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傅渊游,却发现对方跟没听见严女士的安排似的,正不紧不慢地喝着汤。
吃完饭,沈言原本想帮忙收拾碗筷,但被严女士赶走了,“哎呀,小言,你不用做这些,这附近有个地方,冬天的时候可好看了,你让渊游带你去逛逛。”
还没等沈言回答,傅渊游就拿过一旁的外套帮他套上,然后牵着他的手往门口走。
出了门,冷风迎面扑来,沈言这才把刚刚饭桌上的安排消化完。
傅渊游带着他来到了一片人工湖,湖周围都是光秃秃的树枝,枝丫上挂满了细碎的冰凌和霜花,在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沈言看得直发愣,以往这种时候,沈言都会跟傅渊游感叹一句这里很漂亮。可现在,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傅渊游发现,沈言自从从书房里出来,就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偶尔应一下严女士,几乎没主动说过什么话。
“我爸……都跟你说了什么?”
沈言没想到傅渊游会突然问他这个,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没什么,叔叔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相处。”
得到这个答案,傅渊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言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说了句:“对不起。”
傅渊游愣一会儿,才问:“为什么突然道歉?”
“前几天你一直没有理我,我想应该是我说错了话,才让你不开心了。”沈言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没想着要你原谅我,只是……”
“只是下次你不想理我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过了很久,傅渊游才开口:“没有不想理你,你也不用道歉,前几天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
听到这话,沈言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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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的时候,严女士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沈言站在房间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傅渊游的房间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沈言原以为,像傅渊游这样的人,房间应该是冷色调的,干净到没什么生活痕迹。
但这间房间却出乎意料地有人情味,墙上贴满了奖状,书架上摆着一些奖杯,书桌上还摆着一本没读完的书。
沈言不自觉地往里走了两步,发现墙上贴的奖状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奖状被放在了一个旧纸箱里。
“你小时候拿过那么多奖啊……”沈言小声地感叹了一句。
傅渊游跟在他身后进来,顺着沈言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奖项。”
沈言走到书架旁,仔细端详着那些奖杯,发现那些都是关于竞赛之类的奖杯。
“我可以拿下来看看吗?”
“可以。”傅渊游靠在书桌旁,语气淡淡,但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沈言。
沈言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奖杯拿下来,发现书架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奖杯,那个奖杯藏得很深,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那个是什么?”沈言转过头,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把它放那么里面?”
傅渊游看着被塞到最里面的小奖杯,目光松动了一下,随后道:“那个没什么特别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沈言的好奇心却彻底被勾了起来。
沈言小心翼翼地把其他奖杯放到一旁,把最里面落了灰的奖杯捞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在看清底座上刻了什么时候时候,有些惊讶。
“你还会拉小提琴?”
那底座上刻的“全国小提琴比赛少年组金奖”格外醒目。
“学过几年,后来不拉了。”
“为什么?”沈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拉了,但他下意识觉得,能拿到这个奖,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
傅渊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个奖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跟你讲个故事吧。”
“以前有个人,他特别喜欢拉小提琴,每天一放学就把自己关房间里练琴,连饭都不用吃,仿佛琴声能当饭吃。”
“他原以为,自己以后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拉琴,但有一天,他回到家发现自己的琴不见了,一问才知道,那琴被他父亲丢掉了。”
“他当时很生气,跑去质问他父亲,得到的答案却是‘男孩子拉小提琴像什么话,根本就是不务正业’,他跟他父亲吵了一架,结果就把他父亲惹怒了。”
“他被关了起来,整整三天,不准出门,不准去上学,他妈妈为他求情,换来的只是一句‘他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否则就在里面呆一辈子’。”
“在那三天里,他亲眼看见了自己的琴谱是怎么被烧毁的,但他依然没有妥协,直到三天后,他父亲把他放出来,问他还想不想拉小提琴了。”
“他说,不想了。”
傅渊游说完,沉默了很久,他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光秃秃的树上。
“那个人……是你吧。”沈言看着那个奖杯,轻声道,“你应该,也不想妥协的吧,只是那个时候,没有办法反抗。”
听到这话,傅渊游偏过头看向他,沈言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傅渊游还是发现了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他把沈言的脸抬了起来,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水,温声道:“怎么哭了?”
沈言被他说得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掉眼泪了,他偏过头,把奖杯放好后,才闷声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难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完傅渊游说的那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胀胀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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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言躺在傅渊游的床上,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莫名有些紧张。
明明只是睡一张床而已,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可那次是在他不清醒的状态下……
沈言正想着,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他下意识地把手机藏了起来闭上眼睛装睡,就跟偷玩手机被抓包了一样。
做完这些,沈言突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装睡?他在心虚什么?
“沈言,怎么还装睡啊?”
“……”
沈言认命似地睁开眼睛,正好撞上傅渊游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我没有装睡。”沈言决定为自己辩驳,“我刚才只是在酝酿睡意。”
傅渊游没有拆穿他,只是走到床边,先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下来。
感受到床垫微微下陷,沈言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一些距离。
“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沈言动作一顿,说话没经过大脑:“没事,我不怕掉。”
傅渊游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把沈言往回捞了捞。
沈言猝不及防地被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感受到傅渊游的呼吸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沈言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脸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得能滴血。
更诡异的是,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他甚至怀疑傅渊游都能听见。
半晌,傅渊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沈言,你心跳怎么那么快?”
……还不是因为你。
还没等沈言回答,他又听见傅渊游说:“不是要酝酿睡意吗?怎么还不睡?”
你这样抱着让人怎么睡啊?!
沈言被他这句话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干脆直接闭上眼睛装睡。
没多久,他又听见傅渊游说:“真睡着了?”
沈言没有理他,故意把呼吸放轻,演得跟真的似的。
可能是他装得太像,傅渊游真的安静下来了,就在沈言真的快睡着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个温温软软的东西在他额头上啄了一下。
随后他听见傅渊游很小声地说了句:“晚安。”
沈言彻底睡不着了,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小男孩说的那句“因为他喜欢你呀”。
骗人的吧……这怎么可能?他哪里值得傅渊游喜欢了?
可是……如果真的不喜欢,那他为什么要亲自己?他亲自己的动机是什么?
沈言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觉得自己跟做贼似的,明明被亲的是他,可为什么紧张得睡不着的也是他。
为什么始作俑者偏偏跟无事发生一样,睡得那样安稳。
沈言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着傅渊游。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傅渊游的眉眼照的柔和了几分。
沈言发现,其实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平易近人,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傅渊游的脸。
指尖触碰到傅渊游脸颊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跟触电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他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要醒的迹象,才敢慢慢地呼出那口气。
但他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如果傅渊游亲他是因为喜欢,那他呢?那他碰傅渊游的动机是什么?难不成也是因为喜欢吗?
这个问题一出现,就被沈言自己否定了,首先傅渊游不会喜欢他,可能刚刚只是因为他没睡醒,其次,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该出现这样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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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是在一家高档场所举行的,与其说是来给傅铭远庆生,倒不如说是借着这个由头,把各方人马聚在一起联络感情、交换利益。
沈言看着大厅里那盏水晶灯,不禁有些愣神,他觉得这盏灯很眼熟,但又记不起自己在哪见过。
“怎么了?”
“没什么。”沈言收回视线,“就是觉得那盏灯挺好看的。”
傅渊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那盏水晶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碰了下沈言的肩膀:“走吧,先去打个招呼。”
沈言点了点头,暂时把模糊的记忆搁置,跟在傅渊游身后往人群走去。
寿宴的流程比想象中简单,在傅铭远说完致辞后,宾客都三三两两地散开,觥筹交错间的低语声重新填满了整个大厅。
在傅渊游被几个合作方喊走后,沈言就自觉地找了个安静的小角落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