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灿烂 第129章

作者:冬夏有雪 标签: 近代现代

网上沸沸扬扬的全是关于这次疫情的消息,还有一些阴谋论,总之这个病的起源之谜目前还是扑朔迷离,郝好烦躁地躺回床上,脑子十分混乱。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想虞灿,想那个女人,想许强,还有他们刚刚起步就陷入困境的事业……

直到此时此刻,郝好都觉得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了,现在不仅仅是国内,国外也陆陆续续地查出了许多病例,现在出国的飞机,货轮都停了,那他们的生意自然也是做不下去了,他们所有人前期砸了那么多钱和精力,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现在却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郝好甚至不敢细想。

如果他这次创业失败了,那他该怎么面对虞灿,怎么面对自己过去许下的那些承诺,怎么面对和他一起创业的兄弟朋友,他还能爬的起来吗?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场可怕的疫情快点过去,祈祷他能够快点好起来,带着虞灿离开这个漩涡中心。

还有那个女人……

不管她是不是他的生母,他也希望她能够活下去。

面对这样残酷的处境,除了祈祷,普通老百姓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郝好给虞灿发了一条微信留言:媳妇儿,理理我。

这一条留言,虞灿过了整整一天才看到。

这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虞灿被感染了!英杰因为过度劳累猝死了!

还有好几个同样来援助的医生都倒下了,这个病毒的传染性之强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医院这个战场也比外人所知道的要惨烈得多!

“小虞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见虞灿醒来,和他一起援鄂的刘主任总算是松了口气。

虞灿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无比虚弱:“主任,我感觉不太好,我是不是昏迷了?之前的病例有头一天就昏迷的吗?”

刘主任安慰道:“小虞啊,你别多想,你和他们情况不同,你连轴转了几天,本身就劳累过度,再加上免疫系统遭到攻击,身体自然要比普通人虚弱一点,但你还年轻,这就是你的本钱,你这些天也见的多了,自己也都知道,总之,你一定要保持乐观,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人要见吗?”

“我知道。”虞灿眨了眨眼,说话的时候显得十分费劲,“您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倒下。”

他说完顿了一下,才缓缓道:“英杰他真的没了吗?”

“唉……是的。”刘主任也止不住惋惜,“他也是可惜了,那么帅气的一个小伙子,刚刚毕业,和你一样有着大好前途,看着那么壮实的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虞灿确认了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露出了一种无力的颓丧感,虽然他和英杰相识不久,也没有过深的交情,可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就这么死了,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来之前就知道这里是一个龙潭虎穴,可在这里待了几天之后,他所吃的苦比他这辈子加起来吃的苦都多,他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也没有这么心累过。

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他们拼尽全力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带着遗憾离世,甚至连家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了……

他见过了太多的眼泪,听见了太多的哀鸣,现在他自己也感染了,他总算是能和那些病人,和他的爱人感同身受了。

曾经他一心想死,但现在他特别怕死。

他想活,想要和郝好一起活下去,活着离开鄂市,他们还没来得及和好,没来得及举办属于他们的婚礼,他还有很多抱歉没有来得及跟郝好说……

虞灿无力地躺在病床上,承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慌乱地想要抓住刘主任的手,却又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把手缩了回去。

刘主任见状赶紧起身,隔着厚厚的手套握住了他的手:“小虞,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虞灿紧紧攥着郝好的手,艰难地说:“主任,我现在也感染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刘主任赶紧说:“你说,你要我帮你什么?”

第209章 这世界也没那么糟

持续不退的高烧让虞灿浑身虚软无力,但他握着刘主任的手却仿佛集中了全身的余力,握得刘主任的手腕都红了。

他狭长的双眸中透着一股近乎骇人的执着。

“我本来想着瞒着他,不让他担心,但我又怕我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我既担心我死了他会伤心,可更担心我死了他会很快就忘了我……比起死亡,我更怕被他就这么忘了,我宁愿自私,宁愿残忍,我也要他永远记得我!”

说着虞灿费力地支起身子,朝刘主任前请求道:“主任请您帮我把他和我转到一个病房行吗?不管我之后会怎么样,他都得在我身边,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忘了我!”

说完这几句话像是用完了虞灿所有的力气,他的眼神骤然失焦,握着刘主任的手也脱力地松开,他浑身都被虚汗打湿透了,嘴唇上全是干硬的死皮,白皙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红粉,有种莫名的艳丽,像是花瓣即将掉落前最极致的芬芳。

刘主任被他的突然失态吓了一跳,就这么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虞灿,有些缓不过神来,就听虞灿继续说道:

“我不想做一个伟大的人,也不从来不想做什么英雄,可我还是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做了我最不想做的事……

呵……

做了英雄又怎么样?像英杰一样,像我爸一样,用自己的命换别的命,换来的只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感谢,被人短暂地记得后,还不是就被彻底地遗忘了……

有人在乎名声,有人在乎荣誉,可我才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想抓住我能抓住的,我是为他而来的,如果我就这么死了……”

虞灿说到这里,突然躬身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刘主任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为他拍了拍后背,然后给他递了一杯水,说:“小虞啊,你别胡思乱想,现在还没到这么悲观的时候,你还这么年轻,又没有什么基础病,情况还是很乐观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救治你的。”

虞灿接过水喝了几口,这才觉得嗓子里舒服了一些。

他放下水杯,望着刘主任继续说:“主任,这些话我自己就跟病人说过无数遍,您不用安慰我。”

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我跟您说这些话可能对您造成了一些负担,我很抱歉,只是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不想再瞻前顾后,我只想随自己的心意去坦然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我这样的人死了去不了天堂,既然注定要下地狱,那么我想我可以再自私一点,对不对?”

他嘴上说着这些自私又冷情的话,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么茫然,他自以为是在倾诉,但在刘主任眼里,他是在求救。

刘主任看着虞灿,忍不住叹了口气:“小虞啊,我跟你虽然相处得不多,但是我看人还是很准的,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心思重了些,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听别人的指点,但你比我孩子也大不了多少,我想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跟你说两句,你就这么一听,觉得有点道理,你就听进去,觉得不中听,你就当耳旁风,行不?”

虞灿朝刘主任虚弱的笑了笑:“好,您说。”

刘主任坐到他身边,长叹道:“孩子啊,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不美好的地方,有很多让人失望的事情发生,但它也没有你们所以为的那么糟糕,只要是人活着,就一定能遇见一些美好的事,一些温暖的人,这就是活着才能感受到的不同色彩。

我知道,你们这一代的孩子心理多多少少都受到了这个时代的一些消极影响,我和你短暂地接触几次就察觉到了,你是一个非常悲观和消极的人,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没有立场去评判什么,但是我想说,孩子啊,我们从小教育你们知识、礼仪、道德和情感,从来都不是为了成为阻碍你们幸福的枷锁,相反,我们一定是为了让你们能够更好的获得幸福才这么做的,所以,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这些东西反而成为了你们的负担,那就不防给自己减减负,只要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你们大可以最大程度地做你们真实的自己,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不至于容不下一个真实的灵魂。”

刘主任隔着厚重的防护服朝虞灿笑了笑,虽然虞灿只能透过那一层雾蒙蒙的护目镜看到一双眼睛,但他却清晰地看见了刘主任眼中区别于以往的温柔。

“小虞啊,你是一个温柔的孩子,没必要总把自己藏在冰冷的壳子里,也没必要觉得自己偶尔的任性就是自私,你只是想念自己的爱人了,那就去见,我相信你的爱人一定会很感激你此刻的想法,不然,她以后一定会觉得很遗憾的。”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虞灿的肩膀,再次宽慰道:“再说,你是我们三院的,当初我带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一定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安全地带回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要相信我们,相信专家,相信国家的决心,知道吗?”

虞灿心里那些混乱又消极的情绪原本因为病痛已经开始泛滥,却又在刘主任温和有力的安抚下逐渐平息下来。

他望着眼前这个温和的女人有些意外,平时刘主任一向以严厉的形象示人,他们年轻一代的医生都不太愿意和她打交道,没想到也是这么一个严厉的人,竟然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属于他想象中的,母亲该有的温暖。

虞灿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微湿润了,他朝刘主任点了点头,轻声说:“刘主任,谢谢你对我说这些,真的。”

刘主任笑了笑:“傻孩子,谢什么,等我把你对象给你换过来了你再谢吧,说吧,你对象叫什么名字,住的哪个病房啊?”

虞灿提到郝好,眼里也终于重新亮起了光:“他叫郝好,是个男人,住在3楼楼梯口那间病房的112床”。

第210章 见面

听到郝好的性别的时候,刘主任眼睛微微瞪圆了,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虞灿为什么在说起自己的爱人的时候会有一种自暴自弃地决绝感。

说实话,虞灿的性取向的确是吓了她一跳,她怎么也无法将虞灿和同性恋联想在一起,虞灿现在突然对她坦诚布公,她讶异之余又有些心疼。

他们一定很不容易吧……

刘主任扪心自问,虞灿如果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可能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但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虞灿的脆弱和挣扎后,又觉得他们本身也没有什么过错,理应也得到平等的尊重和幸福。

只是社会的风气也不是她能改变的,她能做的,只有尽量不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伤到虞灿。

她笑了笑,说:“那行,你先好好休息,我还要查几个房,等我忙完了就去帮你沟通,你自己要争点气,既然怕你对象忘了你,那就一定要拼命活下去,把未来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知道吗?”

虞灿的神情也多了几分轻松:“好,那就麻烦您了。”

刘主任走后,虞灿晕晕乎乎的,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虞灿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正贴着他滚烫的额头,这种感觉极为舒适,他迷迷糊糊地睁眼,郝好那张坚毅的俊颜就这么杵在他眼前。

虞灿呆愣地看着郝好,半晌没说话。

郝好难得看见虞灿这么迷糊的样子,如果不是眼前人的模样太过憔悴,他也许会多欣赏一会儿。

“媳妇儿,你终于醒了,你的烧还是没有退下来,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郝好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绵密的海水,传到虞灿耳中的时候听起来有些混沌。

虞灿自己感觉了一下,他此刻的状态似乎比之前还要再差一点。

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强朝郝好笑了笑说:“你来了,我就好受多了。”

郝好闻言也朝他笑了笑,手紧紧地握住虞灿没有输液的那只右手。

他的左手使不上劲儿,即便是用尽全力也只是软绵绵的一点力度。

虞灿用力回握住了郝好的手,他手心的温度很烫,还有一层汗水,郝好看着虞灿有些涣散的眼神,心里隐隐感到担忧。

虞灿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是有些糟糕,他真害怕……

郝好指腹轻轻地蹭了蹭虞灿的手背,说:“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在想咱俩婚礼的事儿,不过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穷小子,没什么见识,我没有参加过什么像样的婚礼,实在是没辙,这种事还得是你来指挥,你说,咱们到时候该怎么办?在哪儿办啊?”

虞灿眼皮缓缓地眨了眨,嘴角带着一抹虚弱的笑意:“当然得我来,我早知道指望不上你。”

郝好也笑:“还好你指望得上,我从遇见你开始就一直指望着你,指望你帮我减点儿房租,指望你借我钱赎我奶奶,指望你为我的人生指引方向……”

郝好低下头,将眼中的红尽数掩藏在睫毛的阴影下:“你说,我要是没有你可怎么活?”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玩笑,只是那略带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的害怕。

虞灿用手指轻轻勾了勾郝好的手心,轻声说:“放心吧,我答应了奶奶会对你负责的,你的人生,我会奉陪到底。”

“那就好。”郝好揉了揉虞灿的手,颤声说道:“媳妇儿,这一次别再食言了,好不好?”

虞灿看着郝好泛红的眼眶,心里疼得直抽抽。

他伸出那只插着留置针的手轻轻地落在了虞灿的脸上:“好好,我没瞒着你,让你过来陪着我提心吊胆,我是不是很自私?”

郝好伸手覆住了虞灿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多亏你告诉我了,你不知道我昨天一天联系不上你心里有多着急,你看我嘴角都起泡了,你要是继续瞒着我,我怕是吓都要吓死了。”

虞灿笑了笑:“我说呢,嘴角这么大个泡,我还以为你是想我想的呢。”

听到他还有力气开玩笑,郝好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你说的确实也没错,我也确实是想你了,咱俩都多久没在一起了?”

虞灿微微一笑:“那可不关我的事儿,是谁那么傲娇,还要看我表现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