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全开给大厅的客人,这位请客。”
他指了指程别肆。
“……”这下程别肆没再说什么,他放下心,抬了抬手,淡声道:“麻烦了,按他说的做。”
侍应点头离开后,谈既望心情很好,轻轻晃着脚尖,一边夹菜一边道:“拿肆哥的钱糟蹋挺爽的,现场做了回慈善。”
程别肆说:“你随便糟蹋。”
谈既望就说:“那再给全场买个单吧。”
“行。”程别肆声音淡淡。
他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嵌在餐桌侧边的呼叫按钮,一声极轻的嗒响。门外待命的侍应腕间寻呼机微微震动,片刻后轻推包厢门:“先生有什么需要?”
程别肆道:“All tabs here。”
谈既望看侍应离开,转头对上程别肆的目光,男人给他换了杯茶,示意他多吃点饭,谈既望捣着碗里的菜:“怎么这么惯着我啊?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个混蛋。”
“你本来就是个混蛋。”程别肆说。
“肆哥,给你个宝贵的建议,”谈既望没抬头,专心对付他的菜,淡声道:“回头回北京了,去白云观找位大师看看你八字,让大师帮忙斩个烂桃花,往后你也轻松了。”
程别肆看了他一眼:“又翻脸?”
谈既望哼哼:“你说我是个混蛋。”
“不是,”程别肆低声哄:“我收回。”
饭后出门,程别肆照例开车。谈既望坐进副驾,把座椅放低了一点,靠着闭眼,舒舒服服地打盹儿。车开出去一段,他忽然开口:“程别肆。”
“嗯。”
程别肆看着前方的路,红灯亮起来,车缓缓停住。他侧过头,谈既望正睁着眼睛看他,车窗外的灯光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像覆了一层金箔。
谈既望讲了一段有关他自己的故事。
程别肆对他了解深刻,但其实也仅限于22岁之后的谈既望,可谈既望讲的却是他上学时期的一段情史。名字忘了,怎么在一起的也忘了,他只记得一份酱料。
那个男生的父亲是有名的主厨,他们家有一种配料保密的酱料,谈既望吃过一次,就记住了。那天凌晨和人在家里聚餐,谈既望想吃想得心痒,打电话想叫人来送一份。
男生亲自开车,跨市来送的。
但他第二天有一场重要考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眠不充足的原因,男生的考试未通过。谈既望在第二天下午和他说了分手。
谈既望实在想不起细节了,皱眉模糊着说:“他觉得我是因为半夜让他送东西,考试没通过,所以我愧疚,但是说实在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舍弃考试给他送酱料,是选择。
谈既望不承担这份责任,也是选择。
“如果非要说送酱料和分手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谈既望顿了顿,笑道:“我的答案是没有。”
“……”
“自我感动,自以为是。”
程别肆听完,淡声评价。
谈既望笑了:“是吧是吧?不是我的错。”他看前面有停车位,把座椅调回来,说:“肆哥你停一下车。”
程别肆在前方停车。
“怎么了?”
谈既望解了安全带,翻了个身,他爬过中控台,挂到程别肆身上。程别肆抱住他,把座椅调了调,低头贴上他的嘴唇。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激烈的吻。
程别肆摸了摸谈既望的脸:“想要?”他把人抱紧了一些,前座空间有限,他低声说:“去后面,我给你弄。”
谈既望喘着气,摇了摇头。
“……我二哥勒令我回新加坡了。”
他侧头咬了咬程别肆:“这边项目结束后就回,按原来计划,我会在新加坡再待半年,十二月底回北京,”谈既望看着男人的侧脸,心想程别肆未必就不知道刚才那个故事是在点他。
“程别肆。”
“……”
“你要是能等我半年,我半年后再给你个准确答案。你要是不能等……”谈既望顿了顿,被程别肆握住手指:“要是不能等,那也没事儿,不管怎么样,我们以后依然是朋友。”
“你结婚我还是会给你做伴郎。”
准确答案,是与非。
可能心满意足,可能竹篮打水。
甚至现在,也可能是缓兵之计。
程别肆揽着他的腰:“谈既望,你对朋友会是对我这样吗?为我考虑这么多?”直到现在,程别肆蓦地恍然,他忽然确定,谈既望是真心喜欢过他的。
只是这份喜欢太浅薄,不足以承受任何决定,却已经算是谈既望这么多年,能真心给一个情人的全部情感。
他低头,吻了吻青年的脖颈,谈既望被这一下弄得发痒,往后躲了躲。程别肆扣住他的腰,把人捞回来,额头抵着他肩窝,低声问:“谈既望。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
原本的延长理由全都不顶用,最最疼爱他的大哥忽然与谈从章统一口径,让他项目大体结束后立刻回新加坡,不许拖延。
谈既望拉着脸答应了。
可最终,他却没能回到新加坡。
在程别肆预备回国前一天,北京忽然传来消息����2018年6月29日,蒋老太太在北京医院溘然长逝。
【作者有话说】
省略号是删去的部分
锁了四次,我的天,我真的改不动了
要是望咪在你之前结婚了,程别肆你不炸了?(我想的而已,剧情不这样哈哈哈哈)
第65章 玉渊潭
老太太走了。
消息很突然, 但不算意外。
八十一岁的老人,年轻时走南闯北、叱咤风云,落下了病根, 到老时身体机能本就一天不如一天。那天吃过晚饭说胸口闷,佣人扶她躺下要叫医生,转个头的功夫,蒋老太太就已经合上了眼。
谈既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寓里看程别肆帮他收拾回新加坡的行李, 那些拆出来的盲盒玩偶,挑着他喜欢的规整塞进箱子里。
电话是谈维庸打来的,只说:“小望, 外婆走了, 你先回北京一趟。”
他愣了几秒,才“哦”了一声。
随即改签了航班,直飞北京。
蒋老太太的葬礼盛大而庄重。
蒋家是名门,老太太又是这堂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灵堂早已经设好了,花圈从堂屋一直摆到院子里,白菊黄菊的花香气混在一起,浓得有些发闷。
蒋清平站在门口迎客,脸色憔悴。看见谈既望,他微微点了下头, 声音沙哑:“小望来了, 进去吧。”
谈既望穿了身黑西装, 他走进灵堂,在老太太的遗像前上了香,磕了三个头。人死债消, 那些多年相互复杂的感情在此刻化为泡影,谈既望没觉得快意,也没难过,只剩下一片平静。
磕完头起身,蒋文��站在他旁边。
小姑娘眼睛得的厉害,抿着嘴巴看他,像是欲言又止。谈既望朝她轻轻点了下头,没多留,转身去了后堂。
“……”
蒋清安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谈既望。
蒋家老宅后头那条巷子窄,两侧是灰砖墙,墙头探出几枝光秃秃的槐树枝。他刚从后门进来,手里拎了个旧文件袋,低头走得急,拐过弯差点儿撞上人。
谈既望咬着烟在墙边低眸站着。看见他,也不让,只是慢悠悠地把手插进兜里,在雨后的冷空气里吐了口烟。
蒋清安脚步一顿,脸色沉了沉。
他站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不太自然:“小望啊,怎么在这儿站着?老太太刚走,你胡乱转悠什么呢?”
“表舅眼神不太好。”谈既望晃了晃手里的烟,示意他只是出来抽个烟:“咱俩关系没那么好,您也别惦记着我。”
“到底咱们也是舅甥关系,问候你两句,”蒋清安说:“就是怕你不懂事,再惦记别的。”
谈既望看了他一眼,老太太去了,蒋清安像是破了封印的boss,又开始在他面前蹦��,也不知道倚仗什么。他弹了弹烟灰:“表舅有话直说呗。”
“我能有什么话?”蒋清安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只是感慨两句,老太太还是疼你的,你想要什么就给了,谁拦得住?”
“……”
“不过也说不好,”蒋清安笑了笑,改口:“老太太是疼你妈,对你呢,是爱屋及乌,你妈走得早,她心里总过不去,多疼疼你也是人之常情。”
“你大哥二哥有什么?他们可没你这样的好福气,还是沾了你妈的光好。”
“……”谈既望咬着烟,觉得没意思透了。刚想了一半的正事被打断,心里烦躁,不想和人打嘴炮。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转身就要走。
谁曾想半路“砰”地一下撞上个人。
谈既望捂了捂脑袋,想骂人。一抬头看见是谈从章,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顾着闷声揉额头。
“在这儿待着干什么?赶紧回去。”谈从章整了整他胸前的领结,拧着眉看他,沉声斥道:“一身烟味儿。大哥在外面等你,去找他。”
“哦,”谈既望问:“二哥你去干嘛?”
谈从章道:“哪儿来那么多好奇心?”他推了推谈既望,顺手把他口袋里的烟和火全没收,谈既望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先回家,我找蒋家这边说两句话。”
……
蒋老太太葬礼过后,北京彻底进入夏季。谈既望穿了身丝质休闲衣,躺在秋千上摇摇晃晃,出神地想着事情。
一条小腿从侧边坠下去,在暗色建筑衬托下白得晃眼。上衣随着重力垂落,露出一截劲瘦腰身,谈既望翻了个身,不知不觉又泄出更大一片。
一条薄毯子盖到他身上。
谈既望一抬头,看见是程别肆来了,笑着裹住薄毯,轻轻吐出一口气:“舒服。”又拉了拉程别肆的手臂,给他让开一小块地方:“你要不要躺上来试试?”
程别肆说:“不试,你玩着吧。”他坐在一边给谈既望推秋千,时不时被谈既望抱怨一句“高了低了”的,用脚尖轻轻撞一下他,程别肆再做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