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金砖不好?”林向煜理直气壮:“保值,抗通胀。真不是懒,主要是这些年什么礼物都送过了,实在搞不出太新鲜的,我给三儿挑礼物挑了好久,最后觉得送什么都不如送金子实在。”

谈既望:“但我他妈要块砖干什么?”

林向煜想了想:“不行你当镇纸用。”

“合理。”徐晟霖挑眉,点了点头。

“对吧?多实在啊,”林向煜给了他一个high-five,感动道:“妹夫,你比谈小三实诚多了,回头咱俩私聊啊。”

徐晟霖收回手:“诶,那可不行。”

午后的阳光把积雪的山坡照得明晃晃的,天空是一种很淡的蓝,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连绵的山脊线似乎将天地分割。

谈既望站在雪道起点,活动了一下脚踝,试了试靴子的松紧,然后微微俯身,雪杖一撑,顺着坡道滑了下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冷冽的雪气。

他的身体随着坡度的变化微微调整重心,转弯的时候雪板在雪面上切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溅起细碎的雪沫。

滑到半程的时候微微减速,谈既望偏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徐晟霖跟在他后面不远的位置,雪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不急不缓地保持着距离,见他扭头才加快速度,和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谈既望收回视线,重新加速。

雪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他微微侧身压重心,雪板贴着弯道内侧划过。滑到底的时候他减速停住,撑着雪杖微微喘了口气。

徐晟霖从身后拦腰抱了抱他,拉着他的手,把谈既望带到一旁,拿了水给他喝:“待会儿上去再玩一会儿?”

“嗯嗯。”谈既望喝着水点头。

“你俩玩吧,我歇会儿。”林向煜正靠在底下拿着相机看刚拍的片子。也就是谈既望身材比例好气质佳,拍了这么久随便暂停,居然没一帧是崩的。

谈既望闻言道:“别怕,我带你呗。”

“别。”林向煜摆摆手。

“我现在是真滑不了。”

林向煜对滑雪有点心理阴影,大学的时候和谈既望一起去雪山野滑,一时兴起想做个高难度动作,从山上摔下去短暂失忆小腿骨折,差点儿给他摔瘫,从此以后就很少再碰这项运动。

这次能来完全是舍命陪君子。

慢慢地滑一次已经算他有勇气了。

“我先上去把片儿导了,回头你发ins去。”林向煜把相机挂脖子上,拍拍徐晟霖的肩膀嘱咐:“谈既望他心里没数儿,你看着点儿他,一个小时后厅里集合,咱们去旁边吃个……嗯?”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尾音疑惑。

“怎么了?”谈既望把雪镜推上去。

“那里,”林向煜看着侧前方,伸手给他指了指,道:“那不是程别肆么?他也来玩?”

“?”

谈既望顺着林向煜指的方向看过去。

侧前方大约三四十米远的地方,雪场VIP通道的出口处站着两个人。程别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周身规整,没有滑雪的装备,显然不是来玩的。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高挑纤细,穿了一身浅米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扎了个低马尾,松松散散地搭在肩后,侧脸轮廓精致,正认真和程别肆说着什么。

“姚安澜啊。”徐晟霖挑了挑眉。

谈既望好奇扭头:“你居然认识?”

“见过几次,不熟。”徐晟霖说。

姚小姐,姚安澜,家里是做文旅产业的,在业内颇有口碑,本人也是名校毕业,履历漂亮。据说她自己名下就运营着几家高端度假村和雪场,十分了解这类娱乐设施的经营门道。

这次大抵是来看看场地规格。

谈既望取了手套,被徐晟霖握住手。他笑说:“那你以后可以跟她熟一熟,交个朋友,亏不了。”

徐晟霖问:“怎么说?”

谈既望道:“没看见程别肆在那儿呢么?他眼看快三十了,结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我猜最后十有八九,差不多就是这位姚小姐了。”

他打了个补丁:“不出意外的话。”

徐晟霖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你呢?”徐晟霖从背后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谈既望肩膀上,贴过去把三公主的脸颊挤出一块软肉,低声笑问:“哥哥什么时候结婚?和哪家千金啊?”

“哎呀,你别挤我!”

“和你,和你行不行?快滚!”

谈既望被挤得嘴巴歪到一边,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潦草地安抚了一下。徐晟霖不满意,轻轻地叼着他的脸咬了一口,被谈既望“邦邦”用手肘干了两下。

“……”

“程总?”姚安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她顺着程别肆的目光望过去,隔着雪道,谈既望和徐晟霖正挤在一起闹腾,一个正在锤人,一个偏不躲,两个人打打闹闹间都带着亲昵。

姚安澜看了两秒:“是认识的朋友?”

“不是,”程别肆回过神来,视线从不远处收回,落到面前女人的脸上,神色如常:“抱歉,刚才走神了,你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

程别肆:我醋极了

天天吃那个没名分的醋,下章首次和徐正式碰面

第42章 针锋相对

姚安澜微微颔首, 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简单说了关于这家雪场目前的运营模式、客流结构,以及她观察到的几个可以优化的环节。

程别肆听着, 偶尔应一声。

雪场这边的风比市区大得多,也冷得多,带着山野间的凛冽气息。姚安澜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薄雾,很快被风吹散。

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姚安澜心里隐约有数,程别肆对她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他们见过几次面,每一次都公事公办,简单问候也成了应付长辈的必备环节, 其实这样最好。

因为姚安澜也不喜欢程别肆。

程别肆是程家独子, 她是姚家千金小姐,两个人只能在公事上平等交谈,其他方面无法低头。关于感情,她更喜欢乖顺一点儿,会哄人会依附她的那类男人。

他们之间没有产生爱情的可能性。

但是合适。

姚安澜想:合适可比喜欢重要多了。

即使程别肆罕见地走神,她还是体面地把剩余的想法说了下去,最后收了个尾:“大概就是这些,回头我整理一份详细的运营数据,程总有空再看看。”

“好,”程别肆颔首:“姚总辛苦。”

姚安澜笑说:“程总客气。”

“那我就先走了, 您慢慢逛。”

程别肆点头, 目送她转身离开, 看着姚安澜走远,才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今天并不是专程来见谁。

雪场新开, 姚安澜在这边有项目,顺道约了他见一面,说是有些运营上的想法可以交流。程别肆应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谈既望。

更没想到会看见他和徐晟霖在一起。

谈既望穿的是一件粉白色滑雪服,他皮肤也白皙,整个人在雪地里几乎要融进去,只有那张脸还带着鲜明的颜色。如果不是刚才打闹的声音,程别肆大抵不会注意到他。

他站在雪道边上,看着远处那两道身影。谈既望和徐晟霖搂搂抱抱,两个人往缆车的方向走。

徐晟霖贴着青年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谈既望的顿时生气了,从旁边拾了把雪,团成球砸在徐晟霖头上。徐晟霖把里面的薄毛衣翻出来一片角,笑着给他擦手。

两个人的打闹声远远传过来。

“……”

程别肆收回目光,转身往上走。

雪场主建筑在不远处矗立,山风将大衣下摆掀起一角,他走过一条铺着防滑垫的连廊,拐角处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许羿洲正和赵鹏飞并肩走过来,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只雪具包,手臂上搭着外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样子是刚从另一个雪道上回来。

“程总?”赵鹏飞认出了人,率先开口:“真巧,您也来这边玩么?”

“没有,”程别肆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约了人谈点儿事,正要走。你们玩得怎么样?”

赵鹏飞摆摆手,笑道:“哎呦,过年杂事太多了,烦得很,再待家里要发霉了,这不我们这群人一起约着出来透透气嘛。”

“嗯,”程别肆说:“挺好。”

许羿洲也笑了,客气道:“程总难得来一趟,要是没什么急事,玩玩再走?我们待会儿去旁边的射击场打靶玩儿,就在雪场后面,走路也就七八分钟,一起?”

程别肆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谈既望了。上一次见面,是在谈既望提出分开的那个夜晚。程别肆这几天想了许多,思绪翻来覆去,最终都落在了同一个念头上����

他很想谈既望,很想。

谈既望说得轻巧,说还能做朋友。可真正分开之后,程别肆才发现,那些“还能做朋友”的话,原来只是一种说得出口的体面,而两个人都明白,它不过是一个空中楼阁。

未落在纸上,一切承诺不做数。

况且,他们算什么朋友呢?

他以为他已经能接受这个局面了,至少表面上可以。但刚才远远看见谈既望和徐晟霖挨在一起的画面,胸口那股熟悉的不适感还是翻涌了上来。现在许羿洲和赵鹏飞站在他面前,邀他同玩。

而谈既望大概也会去那里。

“行,”程别肆说:“确实有空。”

震惊的赵鹏飞:“哈……?”

只是客气了一下的许羿洲:“……”

没想到程别肆居然还真的要一起玩,完全不符合他日常的人设。许羿洲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随后抬起手主动引路。

“那敢情好啊,程总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