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尾羊
迟屿快速抱着盒子坐了回去,转头朝顾渊露出一道真心实意的微笑,“谢谢。”
草。
顾渊咬碎了糖球,加大马力,一路驶出城区,随着车速提升,方才弥漫着的沉默氛围似乎也逐渐被抽出车外。
迟屿边擦头发,借着车内后视镜悄悄打量顾渊,女生眉眼有些憔悴,可见这些天工作压力的确很大,连陆珍珍都有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或许也有…他没继续发照片的缘故。
“这都过去一周了,你们…还要忙吗?”
“项目收尾了,今天过去应该暂时不用加班,不过也说不准。”顾渊猝不及防抬眸,撞上了迟屿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他挑眉,“小迟教练是想问我,多久可以上课吗?”
迟屿摇摇头,“只是想,你什么时候能好好休息一天。”
顾渊微怔,耳边继续飘来男人的低语,“好像从认识你起,你就没休息过,时时刻刻都在忙工作。顾渊,你还年轻,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更重要的,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处在高压环境,必然会对身体造成难以抑制的损伤,发胖浮肿只能算是身体表层的,相对来说比较容易解决,但若是精神层面……
江恩赫在下定决心要减肥前,曾因肥胖被霸凌,差一点就选择自我了断,就连迟屿自己……也崩溃过,不止一次。
大概没人能看得出来,就连迟屿自己回想起那段时日,也想不清是怎么过来的。
“我知道了。”顾渊唇角轻弯,“我已经找到了能够缓解压力的好方式,小迟教练不用担心我。”
顾渊之前提过,喜欢看他的胸除了形状饱满漂亮以外,还觉得很解压,迟屿虽然不懂为什么看这种照片能解压,但人各有爱好,他也选择尊重。
而顾渊现在的意思是,不需要了吗?
“倒是你……”
迟屿的思维卡了壳,疑惑抬头:“我?”
你什么时候,才会对我敞开心扉,想起我,发现……真实的我呢?
一个利落的拐弯,顾渊踩下刹车,“到了。”
周遭一片黑寂,车灯成了唯一的光源,照过之处,只能看见荒芜的土石。
“这是哪里?”
迟屿刚按下车窗,就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一激灵,连忙套上冲锋衣,正好是他的尺寸,藏蓝色衬得男人眉眼深邃,气质沉稳,又在看向身侧时微微柔和。
拉链滑动声响起,顾渊穿了件同样的黑色冲锋衣,眼神带着淡淡的玩味,“都不知道去哪里就跟着我来,小迟教练不怕我把你打晕拉走,关进小黑屋?”
“我不怕黑。”迟屿有些莫名,“而且,你也不是这种人。”
顾渊愣了半秒,又笑,笑得迟屿满脸疑惑,才哑声开口,“玉峰山。风景不算好,植被贫瘠稀疏,平时很少有人来,但视野开阔,又安静,算是…我的秘密基地吧。没遇到小迟教练之前,下了班我就会来这里待会儿,有时候能待到凌晨三四点,反正回家也睡不着。”
迟屿皱起眉头环视一圈,没有路灯,只能隐隐看见远处的安全提示牌,又人迹罕至,顾渊一个人来这里,太危险了。
沉吟片刻,他说,“下次来,先给我发条消息,等到家了再发一条。”
“好啊。”顾渊笑笑,“不过我更希望,以后……”
和你一起来,然后在这里????????你,把你按在车前盖上,从后面????????,在车里让你自己抱着????????,车摇得震天响也没有人会看见,听见......
他的声音被鼓鼓风声淹没,顾渊打开车门,率先走到车前,轻巧一蹬坐在了车前盖上,迟屿也跟着照做,并肩而坐。
今夜无月,繁星也隐藏在低垂的夜幕之后,凉风习习,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乌黑发丝随风飘荡,扫过迟屿的脸颊脖颈,激起阵阵痒意。
“准备好了吗?”顾渊问他。
迟屿刚开口,唇瓣忽地一痒,还来不及回答,耳边哨声呼啸而过。
他下意识仰头,眼前的厚重夜幕被一抹流星划破,旋即,璀璨绚丽的花火轰然绽开。
迟屿的心口重重一跳。
第二簇,第三簇……接连不断的烟花绽放,火树银花,流光溢彩,每一簇都拼尽全力地盛放,又散开,化作满天星光。
短促的炸响声声,震得迟屿心尖发麻,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光影流转间,照亮一双沉醉的眉目。
还有定定望着他的另一人。
“真……”
除了“好看”,“漂亮”两个词,迟屿贫瘠的知识含量让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个词来形容这一幕,被眼前美景震撼,只能微张着唇,将无数绚丽收进眼中。
整整两分钟的花火,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只可惜,再盛大而华丽的舞台,也终将落幕。
夜色重归沉寂,山风带着浓郁的烟火气息吹拂而来,迟屿的情绪却有些亢奋。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有烟火秀?”
而且这里的视野也太好了,看上去,就像是专门为他放的一样。
方才的璀璨似乎还倒映在他的眼眸中,迟屿笑着偏头,撞进另一双深如幽潭的清冷凤眸。
目光交织,他才后知后觉,顾渊从始至终都没抬过头。
迟屿唇边的笑意缓缓僵住。
“好看吗?”
耳边还嗡嗡作响着,只能凭借嘴形看出顾渊在说什么,迟屿怔怔点头,平息的心跳再度剧烈搏动起来。
咚咚,咚咚。
“叮咚。”
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到账的信息,是迟屿参加比赛的奖金。
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个什么比赛,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参加的,三天前突然发来获奖邮件,全英文,差点被迟屿当成垃圾邮件删掉,直到划到最后看到了中文翻译,大概意思是,获得了该赛的三等奖。
奖金,三万美元。
骗局吧。迟屿心想,但在删除之前,还是点开了邮件里的网址,跳转到了一个全英文的网站页面,看起来十分高大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广告,浏览器显示是正规网站,第一二名也是能够某度搜出来的人物。
随便一点切换到了后台,那里正躺着迟屿的报名表,显示报名时间为三年前,照片里的青年眉目稍稍青涩,各项数据远没有如今显眼,卡号也是迟屿用来向债主转账的。
一切看上去都无比正常。
而三万美金,扣除税费,刚好能覆盖迟屿剩下的债务。
即使如此,迟屿也没当回事,可是现在,看着余额里的一串数字,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数了又数,终于确认。
真的…到账了。
压在头顶数年的沉重山石似乎也被刚才烟火轰碎,簌簌然掉落,砸在迟屿眼眶,堵在喉头,竟不知是喜还是悲。
眼尾倏地一烫,他茫然抬眸看去,顾渊如变魔术般,掏出一束烟花棒点亮。
眼中映着小小的他,和小小的烟火。
“迟屿,生日快乐。”
����
“谢谢。”
从山顶到山脚,再到进城区,迟屿冷不丁就来这么一句,顾渊都无奈了,“小迟教练你就饶了我吧,这一路上都没停过,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要不是还在开车,他都想直接亲上去堵嘴,或者,换点别的。
迟屿赧然地抿紧唇瓣,又真挚地说,“真的谢谢你,顾渊。”
他捏着胸口的拉链,语气低了下去,“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看迟屿今日的反应,他怕是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再联想到调查的内容……顾渊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他沉声道,“不是最好的。”
还会有更好的。
听出顾渊的意思,迟屿眸中水光闪动,飘忽的视线不知不觉又落到了顾渊放在方向盘的手指上。
顾渊的手也不像是个女生,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刚才在山顶,他差一点点就想拉下拉链让她……
不行,等、等回去再说吧。
迟屿连忙降下一点车窗,让冷风吹散他脸上的热度,却暴露了自己通红的耳根。
顾渊看了他一眼,唇角噙起淡淡笑意。
等快到xx家园,已经接近零点,放眼望去,小区里漆黑一片,只几户还燃着微弱的,由蜡烛照亮的光茫。
迟屿皱了下眉,“又停电了。”
自从那次涨水后,这里就隔三差五停电,顾渊之前买的菜都坏了好些,迟屿只能偷偷扔掉。
他准备等不那么忙了就去找新家,想换个大一些的,特意告诉中介他要养猫,让他务必问过房主同意。中介下午给他打过电话,说找到了符合他要求的房子,明天就可以去看。
一切好事都在今天发生了。
眼看车辆就要驶进小区,迟屿连忙抬手阻拦,“不用进去了,就在这里停吧。其实,都该我先送你回家的。”
“没关系。”
“我就在这里下,你早点回去休息。”
顾渊拗不过他,只好在路边停了车,打亮车灯为迟屿照明前方道路。
迟屿转身举起手机挥了挥,示意顾渊先走,顾渊却下了车,几步上前,“走吧,一起。”
他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又咽了回去,低低道,“好……”想了想,又补了句,“怕黑的话,可以牵着我的����”
还未说完,垂在身侧的手臂就悄然挤进来一只手掌。
顾渊的动作自然地好像做过无数次,声音却带着点颤,“我怕,小迟教练可要把我牵得紧一点。”
迟屿没有松开,“嗯。”
夜风忽地热了起来。
xx家园只有一个大门,迟屿所住的楼栋又在距离大门较远的地方,越往里越是安静,迟屿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响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他觉得顾渊一定是听到了,不然怎么会牵得那么紧,他感觉手心都出汗了,有些发黏,却一动未动。还好停电了,迟屿想,不然所有人都会看到他烧得通红的脸。
没有一个人说话,但不约而同放缓了脚步。
穿过小道,再转个弯就快到迟屿楼下了,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呼吸声。又短又促,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反倒显得愈发怪异。
顾渊眸光一凝,将迟屿往后拉了些,错出半个身位。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