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京的手温暖得有些烫人,宁谦眼眶发热,维持着被蒙眼的姿势往前靠,倒得有点歪,傅玉京赶紧把人揽住。

宁谦也不说话,额头隔着手心抵在傅玉京胸口,良久才说:“玉京哥,你可不可以不要骗我。”

傅玉京目光微凝,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坏情绪,但宁谦软巴巴挤在他怀里,心里那股烦躁像刚窜起就倏地被扑灭的火苗,只剩末尾的一缕青烟。

他面不改色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寒风撕扯着两人的身体,宁谦贪婪地汲取着来自对方的体温和淡极的信息素。

又过了一会,宁谦闷闷的声音响起:“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

此时此刻,宁谦无比虔诚地希望他与傅玉京的未来能如他所说

像今日扣合的两把锁,无需钥匙,没有解法,永远密不可分。

第55章 发圈;饭局;求生本能

宁谦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他没再问傅玉京那些难回答的话。

为期两天的拍摄行程不算紧。

摄影师姜元初的专业能力一流,情绪价值也给得足,宁谦跟他相处得还不错,姜元初熟悉景点,一路上领着他们边玩边拍,倒不觉得累。

出山时,正好赶上沧嘎大雪,前排的司机跟姜元初都是话痨,聊着两位雇主运气好,选的时间好,来时沧嘎晴朗,走时正好能赶在大雪封山前出去。

车内��气开得有些闷,宁谦把车窗摇下一道缝透气。

敛眸望去,窗外雾霭沉沉,清晨的路灯还未关闭,光线穿透飞雪,顺着车窗缝隙斜丨射丨进丨来,正好打在他眼睛的位置,衬得睫毛格外纤长。

傅玉京看了半晌,抬手揽过宁谦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脑袋轻靠在自己肩头。

柔顺的半长发轻轻扫过傅玉京下巴,带来一阵馨香。

他抬手,指尖穿过发丝,轻而缓地一一捋顺,拢在掌心。

宁谦微微往后看了一眼,傅玉京手心里的发丝散出去几缕,他像是有些不高兴,指节碰了碰宁谦后颈。

“转回去。”

虽然不明白傅玉京此举意图,但他还是依言照做。

发根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出乎意料的,傅玉京似乎是在给他扎头发。

Alpha大概从没给别人做过这样的事,动作生疏,但很轻柔,一点点把遗漏的发丝拢好,发绳缠绕两圈,略松地挽成低马尾。

宁谦新奇地探手摸了摸。

他的头发还没长很长,扎起来像短短的扫把,杵在羽绒服的领口,有点扎人,也有点不习惯。

但他很喜欢。

或者说,出自傅玉京之手的东西他都喜欢。

宁谦点开摄像头想看看,可惜前置又拍不到后脑勺,只能又伸手去摸了摸,宝贝得不行。

闹腾半天,宁谦软乎乎挤到Alpha身边,也不说话,就脸红红的冲他笑。

傅玉京无奈,把他的脸蛋转过去,对着后脑勺拍了张照片递给宁谦。

拍得有点模糊,但不妨碍他看。

那是一根红色的发绳,在乌黑的发丝间格外明显,乍一看,很像他亲自缠在铜锁上的那根红线。

他们原本下午值机回崇安,只是傅玉京的老朋友知道他来沧嘎玩,硬是在沧嘎隔壁的云津市组了个小饭局。

宁谦对于见傅玉京朋友的饭局不抵触,相反,关于对方的一切他都希望了解。

他的反应在傅玉京预料之中,索性把机票改签到了明天。

傅宁两人到包间时,里面已经坐着四个人,两个男性Alpha是傅玉京大学时的同学兼室友,另外两名女性Omega是他们的女朋友。

宁谦性格慢热,跟在傅玉京身边打招呼时笑容腼腆,气质温和,看上去很乖。

大学时跟傅玉京关系不错的陈飞调侃,但毕竟许久不见,他语气里带着股刻意的熟稔:“没想到咱们傅总喜欢小家碧玉类型的呀?”

宁谦视线落在傅玉京脸上,Alpha闻言并未露出特别的表情,只音调上扬的“嗯”了声,牵着他手腕落座。

无利不起早,傅玉京当然不是闲得改签来单纯吃饭的人。

陈飞和王之元的家族在北方发展还不错,正好跟他最近着手的项目有联系。

饭局不过是牵个头,聊得不深入,对方都带了女伴,所以傅玉京也把宁谦领来了。

宁谦在他身边养了这些时日,行为举止都得体,人也乖顺温柔,带出来玩玩应该不会出什么茬子。

宁谦并不知傅玉京心中所想,在周围都陌生地环境里,他视线不自觉紧跟着傅玉京的动作而动。

陈飞订的日料店装潢复古,暖调灯光在Alpha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地阴影,微微敛起的狭长眼睛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给宁谦夹菜的动作又冲淡了些冷淡。

宁谦不喜生食,他是知道的,但陈飞已经订了日料店的位置,他也就没多提。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主动给宁谦夹了吃食,多是炙烤类或是炸物。

陈飞目光怪异地瞄了眼宁谦,又转向傅玉京。

如果说傅玉京现在是一柄收敛锋芒的入鞘之刃,成熟稳重,那更年轻些的傅玉京就是锋芒毕露的开刃利剑。唯一不变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

大学时期,傅玉京尚未在傅家站稳脚跟,私生子的身份为人诟病。

但人就是傲。

也拼命。

手里就握着他爹扔给他的烂尾项目,却真被他搞出了名堂。

外人只感慨傅家出了个狠角色,却没看见私底下傅玉京玩命的架势,作为室友,陈飞得以窥见些许。

说到底,他是真心佩服的。

所以看见傅玉京主动给宁谦夹菜,他才惊讶,从认识起,他哪里见过傅玉京伺候别人的样子。

虽说夹个菜也算不上“伺候”,但就是感觉不太一样,要知道,对于没有价值的人,傅玉京可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的。

眼睛突然被某处折射的光闪了一下,陈飞定睛看去,是傅玉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再看宁谦左手,果然也是有的。

云津离崇安路远,他竟还不知傅玉京结婚的消息。

难怪。

饭后,两人散步回酒店。

傅玉京喝了点酒,但还没到醉的地步,只是目光落在宁谦身上的时间比平时多。

酒店房间里,暖气开得有些燥热,宁谦脱掉外衣,坐在梳妆台前微微仰头摘隐形眼镜这两天拍照他一直戴着的,希望照片能漂亮点。

灯光映得宁谦眼中像含着春水,似乎是觉察到他的注视,宁谦扭头看过来,眼中分明是爱和崇拜,空气中并浓度不算高的苦艾信息素也在替主人表达着喜欢。

“玉京哥,你谈项目的时候好帅呀。”说完脸颊通红,停顿片刻,还是小声加了一句,“其他时候也很帅。”

傅玉京移开视线,宁谦在外面内敛腼腆,对他却很直白,无论是撒娇、夸赞亦或是偶尔闹的小脾气。

这种反差让他愉悦,却也实在苦恼。

走到近前,傅玉京沉默着,轻轻替宁谦戴上黑框眼镜,似乎想用镜片挡一挡小家伙毫不掩饰的目光。

第一次震动来临时,傅玉京正站在窗边接电话。

那不是摇晃,而是整个地板向上顶了一下,又猛地沉落。仿佛大地在深深吸气,然后剧烈咳嗽。

桌上的水杯应声倒下,水迹在木质桌面上迅速洇开,却无人扶起。

随即,他听见走廊外炸开的尖叫:

“地震!快跑!”

撕心裂肺的尾音被第二次更剧烈的震动切断。

世界开始真正地倾斜。

墙体发出骨骼错位般的呻吟,吊灯像钟摆一样疯狂摆动,光影在墙上胡乱涂抹。

一切来得都是那样快,傅玉京脑海中迅速规划好逃生路线,可他们所处位置是酒店16层,如若真是毁天灭地的地震……他们谁也跑不了。

目光下意识看向宁谦但天花板已经开始掉灰,大块大块的石膏剥落,像一场室内的暴雪,他有些看不清宁谦的表情,但知道宁谦正向他奔来。

那一瞬间,他以为对方要来寻求他的保护,毕竟Omega娇气又脆弱,而他们之间,宁谦一直是接受庇护的角色。

但宁谦扑倒了他。

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用近乎粗暴的力量,将他护在身下。下一秒,一块坠落的装饰梁砸在宁谦背上,闷响声让傅玉京的心脏骤然停跳。

那瞬间大脑空白一片。

半晌,灰尘弥漫中他回过神,视线内事宁谦咬紧出血的嘴唇,歪掉的黑框眼镜,和那双总是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因疼痛微微眯起,可里面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宁谦!你……”

傅玉京到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下。

他将宁谦歪掉的眼镜摘了下来,想检查他身后的伤势,可折断的装饰梁还压着,震感持续,陆续有杂物掉落,他们几乎被埋在这小块墙角里了。

他抬手抵住装饰梁用力往外推,宁谦却突然把脸颊埋进他颈窝,用力吸气,仿佛在汲取他的信息素。

“不用推,没压着我。”极力克制 ,可尾音还是疼得发颤。

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手臂穿过宁谦后腰,仍有空余。

不幸中的万幸,装饰梁和几块木板正好与墙角形成一个三角空间,也因此没再有碎石之类的砸下来。

但他还记得,最开始,是宁谦单薄的脊背在他面前筑起了一道屏障。

狂跳的心脏怎么也平稳不了,傅玉京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费解。

无数问题想要宣之于口,他觉得宁谦疯了,为什么扑过来?又有什么东西能盖过人类基因里求生的本能?

可兜兜转转,他只问出一句:

“肩膀疼不疼?”

没有得到回答。

宁谦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将自己更用力的缩进傅玉京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