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小作坊起家靠的就是身边的朋友兄弟。
确定后,廖文川就开始寻找工厂的地址,要么租以前的大厂,要么就卖地皮自己建设。
“川儿,以前的大厂子都有设备吧?轻易不能动。”王步青说。
廖文川家里以前就开厂子,自然知道,“扒厂房,重新建都是钱,不如卖郊区地皮划算。”
煤矿只要有个地方能堆积就行,什么厂房根本不需要,也就是说只要空地。
李开一拍脑门:“这事,交给我呗。”
他家里可有个舅舅呢,虽然不能说开后门让卖地皮的便宜点,但什么地方合适,什么地方能有什么政策,他家里人可是门清的。
这些事差不多弄好,已经快俩月了。
廖文川最后一次去哈尔滨,除了搞定地皮许可的事,就是请方叶的妈妈吃了顿饭。
方家两口子就方叶一个孩子,母亲随着下岗潮没了工作,父亲还有,方妈妈就陪着孩子到哈尔滨上学来了。
廖文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学校的事。
他最后还是给廖年年报名了编织,这个专业轻松些,也容易录取。
方妈妈一听都笑了:“人家上学都是学手艺的,廖矿长这是给小年找个打发时间的地儿啊?”
廖文川点点头:“平时工作忙没法一直带着他,上有人的地方他能好点,跟人说说话。”
否则,廖年年就喜欢对空气自言自语。
小时候那样子可以说是纯真,长大了再对着墙角没事自言自语的嘟囔,那不是纯粹的精神病吗?肯定得憋坏了。
何况不知道是不是作为家长的一种执念,认为自己没上学,那自己加孩子就得上学,不能没文化。
盲校咋了,照样有个校字,一样是学本事,文化是本事,编织推拿也是本事,没差别。
将来学出来了,他家小年就是盲人里的文化人。
方妈妈被逗的呵呵笑,说没问题,还给推荐了租房比较经济实惠的小区。
廖文川给方妈妈塞了一卷五块的钞票,麻烦人家直接帮忙租了,矿上眼瞅着要有新的进展,他分不出那么多心再租房。
方妈妈这样家里同样有盲人小孩的,也比那些租房的中介靠谱,更清楚什么样的房子适合盲人住。
盲人需要的地方不能大,最好是有点崎岖的户型,这样方便记忆以及分辨东南西北。
方妈妈哪能要他的钱?
“我家小叶要不是天天喝廖矿长送的牛奶,沾了小年的光,哪能长这么高的个子?”
廖文川压根不记得方叶的模样了,隔着栏杆,他就天天关注着廖年年,让他慢点喝,这小孩水牛一样,能吃能喝的。
廖文川见她怎么都不肯收,客套一句,“以后要是他俩还能当个伴,我还给送。”
吃完饭,他就得去赶回鸡西的火车。
趁着没检票的功夫,他给矿上打了个电话,问问今天的出货。
王步青一一汇报完,都和他心里想的差不多,这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就让王步青代管矿场试试,目前挺好的。
“对了。”王步青快挂电话时想起来一件事,“有个事。”
“怎么的。”
王步青笑了笑:“你等会啊,我得翻翻台词本,人家让我记的,命令我一个字不能差!”
“廖年年啊?”廖文川笑着翻了个白眼,“他的话不用转达了,都是屁话,浪费我电话钱。”
“别啊。”王步青乐呵呵的,“你最近一去哈尔滨就是两三天,小年每天喝奶的时候都摸不着你,特失落,就指着晚上跟你打电话呢,今儿你又不在。”
廖文川的火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他催促着:“你快说,小廖领导究竟有什么大事啊?用不用我明儿早上到了就去他学校报道?”
王步青终于找到了记录通话内容的台词页:“来了。”
‘廖文川!你忙啥呢!天天也不来瞅我喝奶,也不给我摸摸你,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你到底干啥呢!我还是不是你老弟了?上哪去了怎么不和我说啊?我跟你讲,我的花生全让老师给没收了,现在老师也不让小卖店卖我零食了,快给我买点!你去哈尔滨了?那能不能给我买个小蛋糕啊?我知道你现在有钱啦,快给我买一个吧。’
‘拜托你了,廖文川,我的好哥哥!’
王步青没有感情的念完了,揉着太阳穴说,“他还亲了两口,我实在整不来,你自己想想画面得了,这个点是不是要上车了?还能来得及买蛋糕吗?”
“废话,早买完了,这点破事还用打电话?”廖文川冷哼一声随后把电话挂了。
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廖文川拎着一个早早买好的奶油蛋糕,踏上了回鸡西的火车。
第30章 招人稀罕
到鸡西的火车凌晨发,早上到。
廖文川到矿场已经十点多了,王步青正在翻今天的出货单子,见人回来,笑的眼睛一眯,“哎呦,这么晚,火车晚点了?”
屋不大,矿场本身并不需要太大的办公房间,有个地方能盖戳签字就好。
原本在门口的保安亭子是个砖瓦房,摆个桌子和小沙发就填满了,后来平时工人们进出打卡上工,这边粉尘没有里头那么大,不少工人会蹲在附近吃中午饭,廖文川就在旁边用铁皮搭了个长棚。
廖文川把拿回来批了厂子的文件夹扔在桌上,往沙发上一倒,“看了一眼小廖领导。”
王步青乐坏了,笑呵呵的把文件夹打开,边复印边说,“该说不说啊,小年真黏你,除了你对别人还真一般。”
廖文川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没接话。
这就是等着听的意思。
他继续说:“昨儿一打电话你又不在,明显不想跟我唠,这小孩是不是太记仇了?小时候就跟他开个玩笑记到现在,你才是要扔他的始作俑者,最后怎么都赖在我的头上?”
廖文川略一挑眉,笑了。
那是因为小年同志舍不得记恨自己哥哥呗。
“小年不好意思主动挂电话,就跟我在那打空气浪费电话费。”
王步川问:“哎,这小年眼看着就要上中专,以后自己有能耐生活了,你没合计合计自己的事?”
“合计什么?”廖文川的脑袋一时之间没转过来,“什么事。”
“我看那群做生意的谁不是有家有口的,有家庭顾家的人好办事啊。”
生意场上第一印象特别重要。
顾家、爱老婆、有孩子,这都是加分项,会给人一种人特别可靠的感觉。
而且成家了,人家老板的老婆自己都有个圈子,有时候男人办不成的事,在人家老板媳妇的圈子里头就能成。
再者不说这些虚的,廖文川今年眼瞅着二十三了,对于不考大学的进城民工来说,真得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都哪跟哪的事?你岁数比我大两岁,操心上我了?”廖文川有点困,准备窝在沙发上眯一觉。
“和年纪没关系啊,和人有关系。”
指的自然是廖年年。
他们这些人里头只有廖文川身上带个小孩。
但小孩眼看着就要变成小伙子,哪怕是普通人在当今的社会能从中专毕业,那也是相当有文化了,等小年从盲校毕业,钱不愁,工作不愁,人家得有自己的生活,哥俩小时候好,长大肯定是另一个样。
廖文川没说话,闭着眼。
王步青提醒他:“真不要怪我多说话,你这回因为小年急慌慌的去了哈尔滨,以后小年要是谈个南方的对象,你还能把厂子开到南方去?南方市场都让山西垄断了,可轮不上咱们小城市的小矿场。”
这话说的是真话,也是实话。
廖文川本身就是个喜欢闷声干大事的人,但他平时做事有分寸有计划。
虽然他早就准备开拓市场的计划,但要几个月内完成一次工厂筹备还是有些着急,这里面自然有廖年年的缘故。
其实廖年年已经十二岁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大孩子。
廖文川在这个年纪都能开始倒腾烟草挣点小钱了。
只是廖年年长得慢,性子又被养的纯粹的不得了,在廖文川眼里,十二岁好像跟六岁时没区别,顶多是个子高一点。
他大廖年年十岁呢。
换句话说,即便七老八十,跟廖文川一比,廖年年照样是小屁孩。
廖文川没觉得自己是为了廖年年:“鸡西就这么大,在这干久了还能不出去开拓市场?早晚的事,顺道而已。”
“行,”王步青把复印完的文件收起来,原件交还给他,“顺道。”
廖文川折腾一宿,在沙发上眯了会。
干工地的人睡的都实在,外头凿井倒车仿佛都听不着似的。
在梦里,廖年年总是会梦见他哥。
上午他哥给送了奶油蛋糕来,隔着栏杆,他吃的可美了,还喝了牛奶,所以他中午睡的特别舒服,肚子里都是甜甜的奶油。
梦里他的手在廖文川的面容上来回的摸索,男人的容貌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是三岁开始逐渐失明的,都说人在三岁前的记忆长大后会消失不见。
对廖年年也是这样,慢慢长大后,他只能在意识里回忆到几种颜色,人的模样逐渐开始不清晰,有时他摸着一样东西,甚至很难想象出这东西现实中究竟会长什么样。
廖文川的容貌也是这样,他三岁时对哥哥的模样记忆很清晰,现在天天摸着,却有些想不到廖文川究竟长什么模样。
因为记忆渐渐模糊,所以廖年年喜欢做梦。
梦里头总是有个人的影、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他最亲爱的哥。
不过今儿吃的太饱了,梦到一半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哥的脸就被尿憋醒。
在熟悉的地方廖年年并不喜欢用盲杖,从小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都有人牵手,宿舍里头别人还在睡,他就自己摸索着墙沿去上厕所。
“小年?怎么不睡觉?”张玫校长正在筹备资料,今天就准备往哈尔滨发。
“水喝多啦。”廖年年笑了笑,“玫姨,你干嘛去呀?”
“邮递员中午来取材料,你们马上就毕业了,一晃都长这么大了。”张玫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廖年年‘昂’了一声,随口一问,“我哥给我报的什么专业啊?”
“编织。”张玫看他也不准备再睡觉的意思,“给我帮个手吧,贴个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