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好几回大半夜的嘬廖文川的手背肉给人嘬醒了。
当时兄弟俩关系不好,廖文川被他闹腾醒直接对他屁股就是一脚,把人卷到炕角去。
从小他就是一天两瓶牛奶。
这都多长时间不喝了,廖年年也不张罗着要,馋的嘴巴咽口水还是要给哥哥留半瓶。
廖文川捏着他的脸强行让他把剩下的奶都喝了。
从小长大的兄弟俩就这点好。
什么也不用说,你懂我,我明白你。
廖年年喝完不够,还把鼻尖戳到牛奶瓶里头使劲闻了好几口,顺势躺到了哥哥的大腿上,“小年喜欢哥,你对我好,将来我也对你好。”
“但是哥,你不觉得我现在就对你挺好的嘛?满嘴满心都是你~”他的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个大大的圆形,“得有这么多你!”
廖文川的嘴角勾起,也算是第一回没膈应他的嘴甜,也没把人从自己的大腿上提溜下去。
反而顺势摸了摸小孩的脸蛋。
他回忆着老一辈逗小孩的样,挠了一下廖年年的下巴。
廖年年被逗的咯咯笑,脚丫在被单上乱扑腾却不肯逃跑,他当然是喜欢被哥哥逗了。
玩了一会,走廊里头就有人喊,“谁蒸的地瓜啊!都糊了怎么不看着点?!”
廖文川这才想起来外头还做着饭菜呢。
事实上廖文川并不会做饭,廖利勇没回村的时候他吃百家饭长大,谁家有多的就施舍一口,后来两口子回村,周娟千不好万不好,就有个做饭不错的好处,每回两口子出门都能做一大堆饭,或者是糖饼韭菜盒子,味道肯定是不错的,否者廖年年也不能光喝奶就胖成这样。
集市上有什么买什么,蒸了两个地瓜和茄子,切点辣椒加点盐当拌饭的酱吃,味道����真是很难吃。
廖文川尝了一口便放下,还是决定下去买个馒头算了。
廖年年却很乖的拿着小勺坐在桌子前张嘴:“哥,给我来点盐,茄子没味我要吐了。”
廖文川赶紧往里头塞了点盐,有了味道,廖年年使劲咬了好几口糊了的大地瓜。
‘不好吃我去买别的’廖文川戳了几个盲文给廖年年摸。
廖年年的腮帮塞的鼓鼓的:“那不用,钱买的别浪费啦,挺难吃的,但是能吃饱的呀!吃完肚子饱饱的就好啦,好吃的吃完也是饱饱的,一样~”
“傻啊?”他哥笑着问。
长句子廖文川说不了,现在能说的几个字,全是骂廖年年的话。
廖年年缩着脖子嘻嘻笑。
虽然是个小孩,廖文川发现他对自己还挺狠的,爹娘死了二话不说就跟自己上了鸡西,不哭不闹,懂事也乖,其实...
这人要不是叫廖年年、而是路边的小孩,还真挺招人稀罕的。
廖年年吃着茄子直干哕,但不敢吐,刚才喝了牛奶,现在吐了全白花钱了。
“我哥挣钱不容易,进肚子里就别想跑啦~”
廖文川坐在床边看他把地瓜和茄子也能吃的腮帮鼓鼓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有钱一点。
在村子里是茫然的挣钱,到了鸡西是想换个地方活下去,唯独现在,廖文川是真心实意的想多挣点钱,起码让小屁孩一天喝两次牛奶。
他廖文川,难道还能比那黑了心的夫妻差劲?
人家能供上两顿牛奶,自己凭什么不能。
“哥,我吃完啦。”在他思考的时候,廖年年放下勺子,很是骄傲的仰头。
“厉害不?”
“嗯。”廖文川把碗筷收起。
“厉害的话,你亲亲我呗?给我点鼓励奖励呀~”
说罢,这小孩的嘴巴撅起来,高高的,因为看不见,只能坐在原地等着他哥低头。
“黏糊人。”廖文川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脑门。
廖年年赶紧抓他的衣角:“不够响!”
廖文川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身要走。
谁知道廖年年赶紧跳上床,然后顺势跳到他的后背上,紧紧箍住了哥哥的脖子。
廖文川手里的碗筷顺手放下,把人撂倒在床上,廖年年缠着他,啵唧啵唧亲了好几口,特别响亮,“得这样!”
廖文川闷声笑:“膈应人。”
裹挟着春末的风,廖年年终于全心全意的跟哥哥有了自己的小家。
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家。
“廖文川,我能不能死也跟你在一起呀?”
廖年年实在没什么能许诺给哥哥的,只能在小小的年纪尝试出卖下灵魂。
廖文川的小臂挡住眼睛,听着小孩的碎碎念,想捂住他炮弹一样的嘴巴,又不想错过这份吵闹。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这孩子是他的。
从寒冷的大庆到灰蒙蒙的鸡西,他只想跟自己的哥在一起。
好像拉着哥哥的手去哪都不怕,只要廖文川要他,小年就会有很多勇敢。
第23章 肚肚逼人
廖文川不知道要他的命能来干什么。
盲人在这个年代出行困难工作机会很少,不值钱,廖文川用不上他的。
廖年年躺在他的腿上,感受到哥哥摸着自己的脑袋,下意识用自己的小脸蹭了蹭。
柔软的脸颊能够感觉到廖文川掌心的粗粝。
这双手是廖年年从小就牵的手,他很清楚哥哥的手从前不是这么粗糙的。
廖文川在村里打架干仗,却也读书写字,一双手很修长。
在廖年年能看见的三年里,模糊的记忆中,哥哥的手还挺好看的,骨节均匀,少年的手掌没有很厚重,却有些柔软的能托举起自己玩飞人。
来到鸡西才多久呀,廖文川的手已经老了二十岁,摸起来像爹的手。
廖利勇的手就是这样的,卖零件的人大多都会修零件,廖利勇的手为了他们三人的小家算努力,粗糙的掌心好像是从骨头里长出的刺,钝钝的。
不算好摸的茧扎着廖年年柔软的脸蛋,没扎破,但廖年年却觉得自己好像流血了。
一时间,快乐的小孩也难笑。
吃了一顿难吃的饭,到晚上就得给廖年年送回学校去。
修机器累人,廖文川只简单擦了擦身上顾不上多干净,迷迷糊糊的睡着,准备睡醒就带廖年年去上学。
迷迷糊糊间,走廊里偶尔有买菜回家的邻居,吵闹的夫妻,烟火气很足。
窗外夕阳西下,彩色碎玻璃拼块的窗户照进来一堆颜色映在床上。
廖文川本想翻个身,睁眼看到本应该在怀里睡觉的廖年年正捧着他的手心吹来吹去。
掌心里虽然有了一层茧,被烫了却还是会受伤,一层被烫起来的皮,摸起来感觉里面软软的。
廖年年白白软软的手捧着他这只粗糙难看的手,却好像捧着珍宝一样。
他吹的很小心,眼睛瞧不见,视线便是呆呆的盯着某个位置。
不知道怎么表达心疼感觉的廖年年小心翼翼的吹着哥哥的手,又很难过的亲亲。
他并不知道廖文川已经醒来。
也不知晓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的这份‘心疼’
廖年年看不见,廖文川说不出,房间寂静。
掌心中传来热乎乎的风,廖文川的手指微微僵硬,酥麻感通遍全身,传说十指连心,他的心也被小孩吹的不跳了,被廖年年吹的眼眶泛酸。
在廖年年没出生时,家里没人在意他。
廖年年出生后,他便自顾自将不受重视的怨恨发泄在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身上,将他看作自己最讨厌的人,最讨厌的廖年年却是最疼他的人。
“吹吹不疼。”廖年年嘴巴嘟囔,“别让我哥疼啦,反正我瞅不见,老天爷你让我疼呀,我哥得养我呢,可不能再伤啦。”
吹了半天,廖年年怕自己的手摸着不准,又拿嘴巴小心翼翼的蹭。
全程,廖文川都没有醒。
廖年年对自己的服务很满意来着,吹累了就自己又趴到哥哥的怀里。
但这么一趴反而给人弄醒了,廖文川起床第一件事是拧鼻涕。
廖年年问:“哥,你是不是感冒了呀?”
廖文川的鼻音浓重,声音沙哑的回,“没。”
他不放心,又拿自己小牛一样的额头和哥哥顶闷儿。
“那咋有鼻涕啦?”
廖文川懒得搭理他,起身揉了下眼眶,开始给廖年年收拾东西。
集市上有很多卖小孩衣服的,廖文川随便买了几件,毕竟要入夏了不能再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着袄子,走起路来好像个胖球。
“哥,有点紧。”廖年年的脑袋被套上了一件小孩的衬衣。
衣服有点小,脑袋卡了半天出不来,廖文川使劲往下拽,廖年年被疼的嗷嗷叫。
他大喊:“廖文川,你轻点!耳朵疼!”
廖文川疑惑的把衣服拿出来又比量了一下,廖年年举着双手等着他继续穿衣。
“你是不买小了呀?”
比量着肩膀合适,长度合适,就是有点窄,廖文穿没有给孩子买衣服的经验,不知道小孩穿宽松一些才舒服,还不肯承认,“正好,不小。”
廖文川拿着剪子给衣服的脖子以及腰周围扯开两个口,这样就能套进去了,只是衣服有些破烂,瞧着有点像讨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