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年年在小灵通里头半天没说话,廖文川单手听着电话,另一只手开着车,里面终于开始彩排。
如今,廖文川已经能准确在乐队合奏中听出钢琴的和声。
有钢琴声,就证明廖年年的双手在钢琴上。
廖文川吮吸着香烟,尼古丁的辛辣疯狂填满喉咙到肺部的每个细胞,最大程度的缓解着他心中因离开廖年年而产生的不适感。
那个外国男孩把盒饭交上了一辆车。
廖文川看到这个车牌。
每天跟孩子上学其实很眼熟。
即便在西佛大学能开上保时捷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同款车型,一盒饭在金融系能炒出三十万的天价,怪不得能开上豪车。
等车子到了院门口,这片小区距离他们家隔着三条街,距离超市和商场更近。
如果喜欢出门散步逛街的人,住在这附近确实更好。
廖文川做事就是利索,也能直达深层。
在旁人还在学校里苦苦等待一盒盒饭的时候,他已经抓到了厨子的老巢,并且准备随之覆灭。
第一场彩排结束,廖年年又在礼堂里头火速捧着手机侧耳倾听,问哥哥干什么去了,好像听见他在开车。
廖文川:“抓到厨子家了。”
廖年年大骇:“啊?你是要进去抢劫人家的饭吗?那你小心一点哦!”
“不给饭就枪毙,带枪了。”
“啊����”廖年年震惊,“别了吧,我刚开始好好上学,不想当逃犯去讨饭!”
哥俩简单说说笑笑,廖文川烦躁的心情好了许多。
“哥,对方只是个厨子,这不是咱们鸡西!”
“在鸡西你哥也不敢拿枪啊。”廖文川放松些笑了。
他坐在车里真像个警察一样盯着前方的车上下来的人,手里头转动着翻译器,本想着一会应该怎么沟通,但里头下来的是个华人。
这下更好沟通了。
廖文川去敲门,本以为是看错,没想到里面一开门,还真是个熟人,“陈建东,真是你?”
世界说大,一辈子也看不着几次面,说小,在西佛这种地方都能遇上,也是缘分。
隔壁村的,也就小时候点过头知道对方的名字,再多的深交便没有了。
陈建东的性子一直属于很随和的类型,让他进了门。
人家的家里头的装潢便是很标准的美国装潢,客厅还特有情调的放着一台古老留声机,同样是开放式厨房,桌上放着一堆食材,还有个泡沫箱子,里面的鱼还活着。
廖文川一看熟人,那就好办事,卡往桌上一撂,“我按市场价买。”
陈建东问:“市场价多少?”
廖文川:“三十万,但奈何我的英文太差,没抢到。”
小灵通里面的钢琴声又响了起来,陈建东明显不大知道学校里正在拍卖盒饭的事儿,闷声为他做起饭来。
他站在门口等饭,抽了两根烟。
“家里能抽,进来抽吧没事儿,你什么时候烟瘾这么大。”陈建东问,“以前在村里卖假烟,不说不爱抽吗?”
廖文川笑了:“多少年的事儿了,听说你连儿子都有了?在这陪孩子上学?”
陈建东挠挠头:“算是吧,不是儿子。”
俩人谈了一会才知道,陈建东就是孙平身后的那个老板。
孙平买卖干得大,都是因为跟着他。
与其说跟着他,倒不如说跟着陈建东的‘儿子’
“他聪明,在金融系是第一,什么事儿都争第一,在国内老师都劝,说不来这边上学白瞎好脑子了,能怎么办?那就供呗。”
对于养孩子上学这种事,廖文川深表赞同。
孩子想上学,当长辈的就算是拆房卖地都得供,出去砸锅卖铁也不能苦了教育。
他们没有见识过的风景、学过的课程,作为新时代的小辈儿不能错过。
当爹又当哥,两人话题还挺多。
陈建东的分公司在北京,来波士顿之前也是北京常住,所以俩人都没见过面儿。
沈城的事又都是孙平在负责,港口和孙平见得最多的便是马学谦,他们都以为孙平才是正经老板,毕竟这么长时间没出事,生意越做越红火,肯定是靠谱的。
廖文川之前就考虑着想要进军地产。
陈建东的公司不仅干地产,现在还玩股票,最近四两拨千斤的收购了另一个地产公司。
作为商人,廖文川自然能敏锐的嗅到未来商机不仅仅是实业,互联网的崛起就像是当年蒸汽机的发明,只会推着人类继续前进,停不下来的。
“听说你在鸡西开矿?”陈建东问,“矿厂不小啊,老家都有你的煤。”
“嗯。”廖文川太知道他这话里头的意思了,“我手里头的地皮倒是不少,你们做地产的,现在地皮不好拿了吧?”
陈建东笑了笑:“是。”
他们发家在沈城,省内的生意好做,地产行业有很重要的一样,那便是有关系。
这也是当初廖文川不想涉及的缘故,同当官的牵扯风险太大。
但他手中有黑龙江的地皮,他可以当这个‘关系’
廖文川清楚自己没有任何问题,陈建东的地产行业也有名气,合作百利无一害。
“这些食材你怎么运来的?”
陈建东:“海运,或者飞机,这边的肉不好吃,鸡肉也柴,口感不好。”
廖文川一听这话直拍手:“就是这意思。”
廖年年嘴巴刁,肉类的一点口感都能尝出来。
“我有船还有私人飞机,以后食材的事儿我解决,帮我带两餐?”
都是当家长的,一对视就知道全为了孩子,忍不住想乐,陈建东连连道,“成,吃什么说就行了。”
有私人费劲肯定比陈建东让食材航运过来更方便,不用转机直达,也更新鲜。
廖年年之前说这边的肉味不对是有原因的。
他尝不出来,自然什么都无所谓。
陈建东说,这边的肉很少放血和排酸,嘴巴稍微挑一些的很难适应,他买的牛肉直接从日本进口的和牛,鲅鱼鲜活发送,甚至夸张些,蔬菜也会保鲜运输,保证口感。
他也不是厨子,只是一个专门陪孩子上学的全职‘爸爸’
陈建东问他弟喜欢吃什么。
廖文川报了几个菜名,其中的炖汤需要一段时间。
“以前你不是挺烦他的吗?在学校里天天嚷嚷要带人把他扔山上。”
廖文川赶紧摆手示意让他别说了,小灵通还打着呢,“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要是能有重来的机会,他不会那样讲廖年年。
廖年年是这个世界上最讨人喜欢的小孩,其实从小他就不讨厌,只是爱撒谎,不肯承认罢了。
“着急就简单做点,明天再来可不能给钱了啊。”陈建东笑着说,“等过年你们回村吗?”
“回。”廖文川说,“年年得回家。”
是年年要回家,还是廖年年要回家呢?听不出来。
“行啊,今年回村上我家来吃一顿。”
说话间,陈建东的‘儿子’就回来了,刚才在学校角落里捧着三明治的外国小孩,很礼貌客气的问好后,陈建东问,“你在学校又干什么了,人家给你钱,收着吧。”
男孩哆哆嗦嗦的不敢接,说什么都不要钱。
廖文川不掺和人家的事儿,拿了饭一秒都没办法在外头多待,“收着吧,按市场价走,将来有空带我弟弟来找你玩。”
都是西佛的,虽然系不同,怎么也算半个同学。
廖年年很喜欢交朋友,但这么多年身边除了叶子和长辈,还真没有个同龄合适的好朋友。
“回吧。”
“不行啊川哥,这钱我真不能要。”男孩追出来,一脸愁容,可见是在学校偷摸闯祸根本没让里头的陈建东知道,估计被管的还挺严,说话都开始哆嗦。
但刚才俩人聊天的意思,是回国可以商量着合作。
廖文川想要进军房地产,他们的经验更多,提前给点好处费,何况,陈建东的这些食材看似普通,从国内外弄来都不便宜,值这个价。
这一盒盒饭,三十万,钱在廖文川这早就不是钱了。
花在廖年年身上才能让人舒心。
刚才聊天的时候也能听出来,陈建东发家主要靠着这个外国小孩,现在弄股票,也都是这个男孩说了算,金融系在西佛是王牌,在这念书能把一盒子饭盒炒起价格的人,脑瓜是挺聪明的。
将来要是真想了解股票,这也是条路子。
像他这种干实业的,多个人脉也是好事儿。
回学校的路上,他的小灵通就放在副驾驶开着免提。
乐队节目的彩排正在进行中,一处漫长的小提琴演奏后,钢琴的和声跟进,廖文川听着琴键的声音,竟然能在脑海中想象到小年弹琴的样子。
也大概是因为奔赴回到小年身边的缘故,心慌的感觉倒比刚才好一些。
回到礼堂,轻轻推开大门。
廖年年坐在钢琴前,脊背挺直,微微弯曲的细颈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那样白皙,他的兜里鼓鼓的,揣着和哥哥通话的小灵通。
他就这样乖乖地、温顺地、没有撒谎坐在这里弹琴。
这一次没有离开,坐在钢琴前的廖年年,享受着属于他的音乐世界,在曲子中做个配角也是那样高兴、快乐。
“买到了吗?”李开见他悄然回来。
“嗯。”廖文川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