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两人紧紧拥抱着,廖文川的脸靠着他的额头,有些冷硬的面庞也跟着他哼哼唧唧掉眼泪的声儿柔化。
“咱们有钱。”廖文川亲亲他的额头,“重复两遍。”
廖年年撅撅嘴,乖乖的重复起来。
“里头的煽情结束了吗?结束了就造饭了啊?”郭明志敲敲门,“今儿是清蒸鲈鱼,说真的,好歹我也是正经学校毕业的,都快成你们家的住家保姆了。”
廖年年把眼泪都抹在哥哥的怀里。
音乐学校也放了暑假,廖年年这两次上课都很喜欢,月末一手术,等恢复好又能赶上开学。
两个人这会不撒手,反正廖年年瞅不见,用不着看这几个哥们有几分抽搐又有几分不解的脸,廖文川压根就属于看见了也懒得理的情况。
饭菜一好,马学谦就把账本递过来。
一个小屋支起来个圆桌,坐的满满登登。
廖文川没手接账本,让他随便读一下最近的几个港口大头进账,其中读到了个‘长亮公司’忍不住感概了一下,“川哥,你知道这公司是谁干的吗?”
廖文川:“我能认识的人没几个,在沈城的不是那个姓林的就是孙平?”
“我靠!”马学谦拍桌子,“林立就给孙平干活呢,没事就来咱们港口租船卸货,频率不低,干的买卖估计不小啊,孙平这小子这么牛?”
“你怎么确定是孙平?看见他了?”
马学谦摇头:“那没有,只是过来登记的公司都得拿牌照,林立拿来的牌照上头写的孙平。”
“法人这年头出事就进去,前头挡枪的,干房地产必须跟政府有联系,一出事第一个崩他,真是够大脑袋的,房地产的法人也敢随便当。”
地产行业牵扯和政府买卖地皮的事,交付贷款也全要走国家银行,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孙平要么就是跟信任的人合伙,要么就是被推出去的冤大头,他进的谁家的货?”
“哈尔滨的小天鹅水泥。”
这个水泥在本地很有名声,不掺假,就是一直没有外销门路。
“你提醒着点,好歹认识。”廖文川把鱼刺儿给剃了,放到廖年年的勺子里。
廖年年举着小勺往嘴里慢慢的抿着。
他有点不记事了,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太小,除了一起从村子里打拼的,剩下村里的马婶大名叫什么他都有些模糊了。
“对了,还有个事。”马学谦摸摸鼻子,我得请个假,回趟村里。”
“干什么去?”
“孙平家的三姐,跟我婶的儿子好了,我得回去随礼,她在外头非得说什么挣钱了让我回去一趟...”
家里头有人挣钱最好是去撑脸面。
“啊,那我也要随礼!”廖年年可算记住他哥的化了,上来一句,“我们老有钱了!”
“而且步青哥那边也想回去看看,正好哈尔滨那边淡季不忙,让开哥在港口帮我盯两天?”马学谦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小年马上就要手术了,他现在这时候走了很多活积攒着,肯定得让别人处理。
廖文川平时只对信任的人放权。
但听了消息,廖文川沉默的给廖年年添菜。
马学谦也清楚这种时候说出来真不好,见他不说话,又自圆其说,“其实也没事,反正也不是我娶媳妇,寄点钱就行...”
“廖文川,学谦哥跟你请假呢。”廖年年揪着他哥的耳朵对着说。
除了廖年年,哪有人能这么对廖文川。
廖文川淡淡的把耳朵转开一些:“听见了,回去吧,多少年了都,是得回去看一眼。”
第47章 二拜高堂
廖年年的手在他哥的脸上摸来摸去,好几回都戳到廖文川的眼睛里,躲开了吧,又被他拽回来。
“你干什么?”廖文川嘴和眼珠子被他戳的有点疼。
“我摸摸你现在什么表情。”
廖文川:“?”
廖年年:“你别给学谦哥他们甩脸子。”
廖文川:“.....”
“老实儿吃饭。”廖文川拽了他的手放下,抬头问对面几个人,“我甩脸子了吗?”
马学谦跟李开拨浪鼓似得摇头:“没没没。”
郭明志哈哈一笑:“甩八里地了都。”
马学谦脸色涨红,用胳膊肘怼他,“别说了!”
廖文川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安排,这眼看着要婚礼回家了才说,什么事都得临时调动,心里头不舒坦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们还拿廖文川给开的工资,要不是跟着人家干,说不定他们一个个现在还在鸡西的矿场里背几十块钱一天的矿呢。
廖文川撂下筷子,对面的马学谦也不敢吃,心里咚咚跳着,“太远了,别开车了,小年受不了。”
“啊?”马学谦没想到他的意思竟然是带廖年年回村,但仔细一想,“确实,挺多年没回去了...”
自从他们兄弟俩离开村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马学谦和王步青好歹逢年过节运矿时还能路过回家里坐一坐,但廖家哥俩却再没回去过。
曾经是欠着乡里头钱,混得不好回去也没脸面,再者...他们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亲戚。
当年廖利勇一出事,家里沾亲带故的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生怕那些债务牵连在他们那些远亲身上,给他们捐钱的人都是非亲非故的乡亲们。
旁人每逢年节回乡归家,但廖文川和廖年年在从小长大的村子里却没什么牵挂。
一晃,十二年了。
“小年不是要手术吗?这么远折腾啥?”李开问。
“医生说得保持好心情,一会问问,能不能出远门,你先回去不?”
廖年年还没参加过婚礼呢,傻乎乎的点头,“想!”
而且做这种大手术之前回一趟村,好歹是让廖年年知道他是有根的,有地方回的。
廖文川重新把筷子拿起来:“都吃饭,用不上看我。”
话是这么说,马学谦心里头肯定发怵,从小跟着得大哥哪有不害怕的,不过他说了两句话,倒让人心里头踏实不少,“行,一会我去医院问问吧,要是行,顺道我再买点晕车药啥的,给小年把东西准备齐了。”
“港口让林立留下的小弟帮着盯两天,不就回去参加个婚礼就回?”
马学谦点头:“对。”
“那用不上几天,没事,有事就让他给我发消息。”廖文川安排着。
现在几个地方的企业都走上正轨,临时走个几天就是回来的时候得多处理一些,没什么大事。
廖年年对家中的大门触感记忆很模糊,念叨着不知道隔壁会不会做的腊肉还是很好吃。
廖文川笑了下,问他,“钢琴用不用运走?”
廖年年拧着眉头:“不行!给我的长征磕坏了怎么办!”
“坏了买新的。”他说。
“太败家了!”廖年年抿着嘴巴里的鱼汤泡饭,哼哼说。
婚礼就在三天后,时间还算宽裕,郑医生说远途出行要保证休息,心情愉悦,剩下的倒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停了药和化疗,廖年年的状态能看起来好点,只是脑袋里的肿瘤已经比以前大了,每天睡觉的时间会增加,经常犯困。
坐火车有直达,下车直接转线车,这样能最大程度延缓廖年年晕车的情况。
郭明志做饭得带着,食宿报销,李开倒也想去溜达一圈,但又觉得沈城这边得留下个人,没好意思开口。
廖年年就说了:”可是开哥一个人在沈城,他得多无聊呀?”
廖文川一听他这意思就能觉出味来:“愿意就一块。”
他们这些人里头到这个岁数都没结婚,矿上倒是总有兄弟成家,不过也没空参加过,这回也算是沾沾喜气儿,李开也惦记回去看看他老舅呢。
吃完饭,几个人便走了,准备出门的东西。
廖年年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别人不喜欢在家里多待。
郭明志这么乐呵的人进他家也觉得压抑得很。
窗户上贴着的床单子每天只有在中午和下午,廖年年午睡时才会被拉开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家有种阴森森的诡异感,窗户多却都封死,点着电灯,幽幽白白的颜色,消毒水味也极重。
不过好就好在人家哥俩不觉得,这是人家的家,自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廖年年甚至觉得家里的布局特别好呢,每天中午睡觉时都能感觉到太阳晒的暖烘烘的感觉,他哥就坐在床边跟自己手拉手,是特别幸福的感觉。
等三个人走后,廖文川把桌子收起来的功夫,这小孩自己坐地上了。
“干什么呢。”廖文川转身要给他拎起来。
廖年年不乐意,坐在地上要摸钱,“哥,这些都是真的钱是不?”
“废话。”廖文川道,“银行还能发假钱?发假的才应该枪毙。”
到点了他也不愿意午睡,就摸着钱然后码放整齐。
廖文川看他码的太慢,耽误睡觉,伸手要帮忙,廖年年不让,非要自己码。
一个个摞起来,一排又一排的。
廖文川拿个小马扎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喂两口小甜水,看着他把钱摞成了个小正方形,就在床头边,成为了一个用钱堆起来的床头柜,不用凑近都能闻到一股独属于钞票的钱味。
廖年年抱着膝盖,鼻尖蹙起,凑近嗅了嗅,又向后退,然后再凑近的闻。
“小狗儿样。”廖文川不让他在地上坐着,“不嫌这些钱埋汰。”
廖年年被他抱到了怀里,真心为他哥挣钱而高兴。
“哥,将来虽然我不会赚这么多的钱,但我肯定会把所有的钱都拿来孝敬你!”
“我去你的。”廖文川闷笑,“我死了啊?还用你孝敬...”
“老子活着你就少想那些没边儿的事。”他给廖年年按在床上,让他乖乖躺着睡午觉。
廖年年侧躺过来,还是想要抱着廖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