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他竖起耳朵努力听听，反正另外两个人都不在。
“哥，你过来。”
廖文川低头跟他靠着脑袋：“怎么了？”
“郭老师他说有细菌，那是因为他看见了，他看不见的时候不就没有了吗？”
“小年儿，细菌的道理好像不是这样的。”廖文川上哪明白空气里都有细菌的道理。
“那怎么办？本来嘴里就没味，苦苦的，还不能亲亲，你干嘛呀！”他像个局促不安的小孩，咬着嘴巴很小声的说，“我没觉得你有菌，咱们天天这样，菌都是一样的....！”
廖文川捏捏他的脸。“哥不说了吗？我亲你。”
廖年年紧抿着嘴唇，把脸颊转过去，“那你亲亲我。”
廖文川便凑过来亲他了。
廖年年还挺好奇，玩着他哥的手指头，“你说咱们从小就亲，怎么亲不够呢？”
“那谁知道了。”廖文川看他今天有点精神头，也跟着高兴点。
“我病好了还能这样吗？”
廖文川回答：“能。”
廖年年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哥的回答，就像是小时候听廖利勇说总有一天会带自己进城看眼睛的话一样，这叫....哦！承诺！
每回想要得到廖利勇的承诺，都要等他高兴的时候。
但廖年年好像在哥哥这里得到过许多承诺。
屋里被一束阳光晒的暖烘烘，廖年年冰凉的身体因为吃饱终于不靠哥哥的体温自己热乎了一些，脸颊有点烫烫的感觉，仿佛哥哥的气息喷薄在了眉眼附近，从这里涌入了心窝，挺热的。
“那...那病好了以后，我老了呢？咱们还能这样吗？”
廖文川没有考虑的、很轻松的应下，“当然。”
“哦哦。”
廖年年说：“那还要亲好久，哥，不在乎菌不菌的。”
廖文川闷笑：“也是。”
说着，廖文川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俩人，偷摸又亲了一下廖年年的嘴角。
廖年年悄悄说：“偷偷的就没菌！你过来点，我也亲亲。”
廖文川只把脸凑过去让他亲了一口。
男孩好哄，只要顺他心意了，高兴的时候脚趾都在踮起来左右交替似的，特别可爱。
明天不用去化疗，廖文川给他找出来一件长袖，把人抱出门了。
廖年年在路上很好奇：“咱们去哪呀？”
平时他们去医院的路很近，根本不需要上车。
哥俩坐在后排，李开直接回了厂子，郭明志开着车，带着他们两个人去了另一个地方。
车窗开着一条小缝，吹拂进来的夏风拂过这张已经不够圆滚滚的小脸，廖文川握着他的手，“带你玩一圈。”
不用闻消毒水的味道，有新鲜的风，廖年年换了个心情。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被哥哥抱着走，但到了一个有些嘈杂的地方，他就被放下来了。
廖文川搓搓他的脸问：“能自己走一会不？”
廖年年还疑惑呢，自己都瘦了，他哥怎么抱自己的时间还短了？
“好吧。”他乖乖的下地自己慢慢走。
这附近没没有盲道，是水泥路，周围有很清晰的二八大杠按动的铃响，声音很复杂，不像普通马路。
正常马路大街上充满了男女老少，车水马龙。
廖年年走了几分钟，灵敏的耳朵听到的声音就更加新鲜。
青年、女孩、爽朗的笑，追逐的脚步、二八大杠自行车....
‘叮����叮����叮����’
“我靠这节谁的课？老毛的课吧我去！！菲菲快点跑两步����”
“苍天！！我古筝的指甲没带，在昨天的衣服兜里！”
“怎么办？你帮我点一声到吧！一会我就来。”
“老宋，投球啊，看什么呢？”
“这边这边，传球！”
运动鞋摩擦着胶皮道的刺耳声音，都很新鲜。
廖年年读的盲校没有追逐，没有跑跳，走廊安安静静。
上了课，他们走到了教学楼附近，有几个声音他分辨出来了，二胡、笛子，美声的歌唱...
这里是...
“音乐学院。”廖文川贴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你郭老师说他们这的钢琴十几万，带你进来弹弹，咱们上不了学，还不能弹弹了？”
“十几万的钢琴呀？！”廖年年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他治病到现在都没有花这么多的钱呢！
“所以说带你溜达弹弹，以后病好了，哥也攒钱给你买个一样的。”
“不行吧，这么贵的琴，我哪能弹啊？”
郭明志咳了几声：“放心吧，这些都是老物件，本来也挺多年了，练一练，咱们今天来都来了，听听，弹弹，再带你上楼去摸摸小提琴。”
小提琴大提琴，这都是廖年年很感兴趣的东西。
以前郭明志就是这的学生，所以弄个进校门的证件还是很容易的。
溜达溜达也不会损失什么，医生说廖年年得保持心情愉悦，廖年年好不容易出门，自然高兴，搓搓手，“怪不得刚才吃了很多呢！”
他的小脸在太阳下晒的有些发红。
廖文川说：“咱们是悄悄进来的，一会弹琴的时候别说话，弹个好的，哥听听跟家里有什么不一样。”
“必须弹好点，不然外头路过的人发现咱们不是学校里的，估计得给咱们赶出去，你弹的好才没人在意。”
廖年年心里激动的火苗‘噌’的燃烧起来，小声嘟囔，“我应该也没有很差劲！”
别的人也在上课，路过每个教室内都有不同的音乐声。
廖年年走走停停，耳朵里收录着新鲜的乐器和歌声，眼睛笑弯弯。
钢琴房距离并不远，廖年年以为是和盲校的钢琴房一样呢，但并不是，走上几个台阶，是木板，走路咯吱咯吱的，空荡荡的教室中有回声，这里非常大。
“哥...”
“嗯？”廖文川拉着他走到钢琴前，捏捏他的脸，“哥在这等着听呢。”
有廖文川想听，廖年年就笑起来了，勉为其难的答应，“好吧！那我这个小天才就来一首！”
“这给你厉害的。”廖文川笑了笑，“哥上下头看你，别紧张，照顾你这么久，让我听听音乐享受一把。”
“成！”廖年年就喜欢他哥这么说话。
轻松、听起来他并不像是需要特殊照顾的病人。
廖文川从钢琴旁边走下去，退到一边，等廖年年听了钢琴的琴键声音后，抬手是一首很明媚的也很经典的，小芬的《致爱丽丝》
空荡的教室内回荡起淡淡的音节，这首曲子很淡，没有过分炫技的成分在。
郭明志‘啧’了一声，本想说怎么弹个这么柔的曲子呢。
在这个空荡的教室中不仅仅有他们三个人，第一排还坐着三个音乐系的老师，目光盯着台上的廖年年。
郭明志刚要同廖文川说这个曲子得换，不然这首太平，估计事成不了。
可忽然在某个音阶中，从这首忽然丝滑转入另一首《月光鸣奏曲》第三乐章，这是一首几乎手指要黏在琴键上的难题曲，廖年年分明是弹的高兴了，微微歪着脑袋倾听，消瘦的手指灵动跳跃在琴键上....
郭明志看着台下的三个老师，有一个还是他的恩师，年纪很大，仔细观察着表情，笑了，“有戏啊廖老板。”
“卖八个矿，给你弟弟换个旁听的资格，真有点戏，那老头轻易不乐呵的，我就说小年是这块料吧。”
郭明志之所以放了暑假还来晚了几天，就是因为到音乐学院来疏通关系，想要给廖年年弄个旁听的名额。
廖文川哪管得了这些，他所有目光用来观察着廖年年的表情。
轻松的、愉悦的。
他是个大老粗不懂音乐，但他懂廖年年。
绸缎一般的音乐在空中流淌，从廖年年指尖中滑动，回荡在空教室的每一寸空气中....
他看见了廖年年，像当年第一次看到他弹琴的样子一样，看到了他。
第46章 咱们有钱
天外明媚，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廖年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被晒暖、变温。
这架钢琴上的琴键已经被弹成手感玉质般的润滑，轻而不震手。
最重要的，是这间教室内足够空荡没有隔音墙，声音不会被墙壁的泡沫吸收掉，从而入耳的声音格外空灵，这样质感的声音并不是耳机和家中的钢琴房可以复刻的。
在旁人耳中微不可闻的差距，在廖年年的耳中天差地别。
他留恋这样的声音，甚至新奇的让他激动。
回荡、空灵....
像是箜篌一般，一声声的回响。
第三乐章的节拍极快，廖年年手上的力气不大够，好几个琴键按下去的声音冲击也欠缺，郭明志听得出来，但他也理解，毕竟孩子生着病能有这样的力气已经很不错了。
盲人对声音的敏感大多是后天练成的，为了生活、生存不得已对声音分辨高低，廖年年却是真正的苦中作乐，把这后天练成的敏感理解为天赐给他的能力，并且乐在其中。
沈城的音乐学校每年招收的学生并不算多。
在这个年代音乐舞蹈都并非主流，将来就业国家分配的工作也相对来说对口的很少，进入各种市级省级的乐团舞蹈队，工资较少，到这里学习的学费不便宜，一半人是为了将来留学，另一半便是家中不缺钱，所以等着将来分配个稳定的工作。
音乐学院是国内目前排名前几并且相对成熟的学校，正式招生不仅要高考的分数，更需要面试还有专业课的校招考试，只有这两个全部通过后才能进入学校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