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因为他们两人之间,廖文川才是有眼睛的那个。
所以深夜梦回,能清楚在脑海中反复放映回忆的人,也是他。
廖文川到厨房把牛奶又热了热,一直烧着热水恒温。
过了一会进门也不关门,他蹲在两个房间的交界处,手里戳着盲文,“昨天我问的事,打听到了吗?”
李开点头,不过看他用手戳着盲文,笑着说,“你给小年直接读呗,一个个戳多费劲。”
“这样能看很多遍。”廖文川说。
不然廖年年每次想要听小说都得求他或者求别人念出来,遇上特别好玩感兴趣的地方喜欢多听几次。
这种流行的金庸小说琼瑶小说并没有盲人版,相对来说比较闭塞。
廖文川便对着小说,一个个按照盲文戳出来,这样廖年年想看的时候也不用求人,他会高兴的。
这个哥让他当的,或许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但他永远会做令人高兴的事。
李开道:“我打听了一番,这边港口能私人买卖,价格还不贵,就是每年得往上交税。”
国家上税是应该的,廖文川点头,“鸡西那边的矿场往外出兑十个,只兑开采权,地皮不卖,现金流下来直接去买私港。”
李开问:“买港口真的能有用吗?咱们平时租个船运货也没多少钱,就怕不划算。”
距离沈城最近的鲅鱼圈开车只要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这地方的私人港口都不大,全是靠海吃海的人,不了解市场行情,买卖金额贵不了。
但这可是距离沈城最近的港口。
将来沈城若大批量进水泥、钢筋这种建材,势必会选择最近的港口。
因为陆运每增加一个公里都是在无形的增加成本,大连港口虽然是辽宁这边出名的大港,但距离沈城可得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呢,有点眼光的一定会选择鲅鱼圈这种地方。
只是现在建材行业还没兴起而已。
“那买卖的时候你得去一趟吧?”李开看了眼里面还在沉睡的廖年年。
廖文川点头:“最好找那种几个小港连在一起的,方便后期扩建。”
“行。”李开在托关系办事这方面没问题,从小跟着他老舅生活,特别会说话,基本跟他上了饭局,事必成。
“学谦给你开车,别喝了酒踩油门,着急见阎王。”廖文川坐在小马扎上说。
“我靠,廖文川你这张嘴....”李开气笑了,“哎不是,没人教过你怎么说好听的话啊?说话也有艺术的懂不懂?分明是想说别酒后驾驶危险,至于说成让我去投胎吗?”
廖文川也乐了:“意思到了就得。”
李开指着他说:“将来你要是娶个泼辣的媳妇,就你这么说话,你看大嘴巴子抽不抽你!”
“不娶,”廖文川笃定,“没兴趣,以后也别提。”
马学谦跟李开一愣,本来就开个玩笑话,但廖文川这句可不是玩笑,正经的。
廖文川这人嘴里头少有假话。
正因为寡言,所以说出来话除了听着刺耳如毒药的玩笑外,那便是必须完成的誓言,他不会说虚无缥缈的漂亮话。
两人面面相觑,对面坐着的廖文川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早上吃什么一般简单。
“我说,以后别提。”他面无表情的戳着盲文。
“啊,”两人低头继续裁剪泡沫贴墙,“成。”
三人干活利索,没一会就把隔音墙贴完,正好廖年年也醒了。
下午得去医院简单进行一次体检。
廖年年有点紧张,从小到大来医院都没有好事,不是他哥有毛病就是自己有毛病。
哎!
肿瘤医院的人很多,正常叫号检查一通下来都快要晚上了,接诊廖年年的医生姓郑,挺年轻的男人瞧着也就三十几岁,廖文川这人没什么文化,对医院特别刻板印象,进门就没抱多大的希望他能说出一二三来,毕竟年轻就意味着经验不足。
在哈尔滨给廖年年检查的专家,那可是都过了半百的,好几个专家会诊得出的结果。
他拉着廖年年低声说:“一会咱们再上一趟陆军总院那边,这人说的别放在心上。”
廖年年小声问:“为啥呀?”
医院这地方特别爱吃回扣,有的医生丧良心为了多赚钱完成指标,故意给人的病往大了说,要不怎么说进了医院家财万贯也得散呢。
他就怕这医生为了赚钱乱说,给他小弟吓着。
“进来吧。”郑医生坐在木桌前,拿着护士递过来刚照出来的CT片子,“谁是小年?”
“我是。”廖年年举手。
“别紧张,来,先坐下。”
他桌上的牌子写‘郑成’两个字,后面还跟着系主任的名头。
廖文川板着脸,瞧着特别严肃,哥俩一人戴个毛线帽,在医院待久了,自然知道病人戴毛线帽的缘故是什么,笑着说,“哥俩长得都挺俊啊。”
廖年年一听有人夸他立刻高兴起来,抿着嘴巴笑了笑。
“等你们哥俩可挺长时间了啊。”郑成反复翻看着CT。
这是李开托关系找的医生,除了肿瘤医院,陆军总院那边也有,只是还没去那边看。
“小孩用回避不?”他问。
“不用。”廖文川答应过,廖年年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瞒着,所以他回答的很自信,“我能听,也配合,叔你就说怎么治吧。”
“挺敞亮啊?”郑成带着笑意,“大部分的情况我这边提前了解过,片子里也能看出来肿瘤现在是良性,你从三岁开始失明,这么多年有过什么明显不适吗?”
“没有。”廖文川回答,“而且吃东西特别下饭,上厕所也挺健康。”
郑成愣了一下眉毛上挑了下:“额...”
廖文川见他的表情不大好,又补了一句,“最近也挺好的,就是有点爱睡觉。”
“咱不是给牛羊看病,这个看病不是按照吃喝拉撒来判断的。”
村里头的猫狗牛羊只要能吃能睡就说明没有大毛病,肯定能养活。
“哦...”廖文川问,“什么样才算不适?”
“鼻血、头疼、呕吐、癫痫这些症状有吗?”
廖文川回答:“没有,从小到大就发烧过三次,还都是在受凉的情况下,要说小毛病,那就是他手上有冻疮,冬天比较冷的时候有点肿。”
“那还可以啊,典型的遗传型,控制得比较好的话,手术的成功率还是很大的,你们提早发现并且干预,这非常好。”
廖文川一听,又莫名觉得面前的年轻人还挺专业的,稍微坐的正经起来,“您说。”
哥俩板板正正的坐在桌子前,等着听命令似的。
“别这么紧张,我之前接手过类似的病例,前期会有些难熬,家属和患者在这方面一定要做好准备。”
郑成给的解决方案同哈尔滨的区别不大,只是他手上曾经有过成功摘除这种肿瘤的案例,所以更专业些。
廖年年这样的遗传性肿瘤只有前期介入才有用,等到后期病发便是死局,即便用了靶向药也延长不了多长时间。
化疗和药物一起,每周都要体检,只要病灶边缘清晰就能立刻手术。
“市面上没有任何药物可以让肿瘤进展加快,但有一些药物的副作用是可以做到的,副作用叠加,再化疗控制防止肿瘤破裂。”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安排个化疗,这两种药的副作用因人而异,但大部分都是嗜睡、食欲不振等,化疗也会反应很大,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平时吃饭尽量哄着多吃点,咱们先来一个疗程看看情况。”
“我能吃。”廖年年坐的特别乖,斩钉截铁的说。
“呦,那就加油使劲打败病魔吧!”郑成把手里的钢笔合上,药单子递给廖文川,“楼下开药,按说明吃。”
“谢谢医生。”廖文川牵着人起身,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还有事吗?”郑成问。
“医生,我想让您看看这个方子...”廖文川从兜里掏出昨儿马学谦在早市上当受骗的产物。
郑成一看就笑了:“嘿!廖老板,您都做这么大生意,还信这些呢?”
廖文川有点尴尬:“朋友给的,我就说他被骗了。”
“那群骗子抓的就是你们这些病人家属的急切心理,这些药吃不死人,但是药三分毒,别乱试。”
廖文川头回这么老实的点头。
小年拉着他哥的手,有点新奇的嘟囔,“哥,你不觉得郑医生说话跟我老师特别像吗?都说‘嘿!’”
俩人的腿即将迈步出门,郑成低着头写病例顺口问,“那你老师怎么样了?”
“郭老师吗?”
“嗯。”郑成随意回了一句,“顺口问问。”
“我老师可好啦,就是走的时候没跟他说一声。”廖年年嘟囔着。
郑成没再说话,他们俩人直接就先到楼下去开药了。
下楼的时候廖文川觉得不对劲,找个了地方给李开打电话问问什么i情况。
李开正好在沈城郊区的厂子:“是我找的关系,可医生是郭老师介绍的,小年一直没去上课,有天我替你取东西的时候碰上他了,反正这事瞒不住,正好他以前不是沈城这边上学的吗?就给我个号码,让我找这个郑医生,郭老师应该提前打过招呼了吧?”
郑成给廖年年看片子时很耐心,甚至笑呵呵的。
这会廖文川后悔没给人家塞点红包了,出来做生意这么多年,头回这么不会办事。
郭明志在沈城音乐念的大学,在本地有点老熟人也正常。
廖文川平时特别不喜欢郭明志,这小子说话办事吊儿郎当,三十来岁了还没个正形,最重要的是,在哈尔滨时,他跟廖年年整天一对一上课,廖年年刚学钢琴那阵回家就是‘郭老师长’‘郭老师短’
当时听的他烦都烦死了!
自己给廖年年养大不见他每天多感谢,一个外人教他两天钢琴给乐呵坏了。
想到这,刚拿到药的廖文川对着廖年年的脸蛋使劲掐了一把。
廖年年疼的‘哎呦’一声,八爪鱼似的缠住男人的手质问,“你干嘛!”
随后廖文川也怕自己掐疼了人,按着他的脑门使劲亲了一口。
“轻点掐!”廖年年凶巴巴的说。
“就这点出息。”廖文川低笑着说。
这边没人做饭,也不能上方姨家蹭了,廖文川想找个厨子来,但他心底里有点抵触外人来家里,又拉着人去给家里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