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狗呜呜叫
苏西看着闻真月静谧的侧脸,没有催促他,给足了对方思考的空间。
又等了一会儿,就在苏西以为闻真月不会回答,准备进入下一个问题时,闻真月突然说话了。
他转过头,和苏西对视的目光眈眈,眼底浮现出她理解不了的坚持。
闻真月说:“没有人能替代他。”
第5章 不速之客
心理治疗以病人的极不配合而宣告失败,匆匆落下帷幕。
临走时,苏西仍不放心地劝闻真月:他当前心理环境极不稳定,她希望闻真月能定期过来做心理疏导,即便效果可能微乎其微,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闻真月嘴上点头说好,出了门就将苏西的要求忘得彻底,一点没放在心上。
经过刚刚两个小时无用的折腾,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一个客观事实����他的病因就出在容隼身上。
如果容隼肯要他,那他明天就能不治而愈。反之,他就只能在长久的时间里持续性自我折磨,永远找不到出口。
现在问题来了,他是否一定要和容隼重归于好?
当年两个人分得那么难看,他单方面被容隼一脚踹开,什么狠话都在那个时候说尽了,难不成如今他还要上赶子去祈求容隼可怜他。
站在正午浓烈的阳光下,闻真月却感到一阵无来由的眩晕,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手指撑在额角无奈地揉了揉。
他想他还不至于贱到这个程度。
在家里内耗了两天,闻真月暂且按下了向容隼求和的想法。
再忍一忍吧,他劝自己,按时间推算,容隼都应该已经从云海市离开了,这个人又一次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割舍所带来的痛苦是普遍现象,他经历过,再次适应起来应该会更快,无非是需要花费一点点时间而已。
闻真月睁开眼,瞟向车窗外,司机已将车头拐进闻山矿业的大门,这里有一堆事项等着他做决定,他再没有空闲时间去想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
从这一刻起,闻真月的眼神恢复成最常示人的锐利,仿佛短暂的倦怠是一种错觉。
整理好西装的下摆,他跨步下车,沉下心将所有的杂念都隔绝开来。
闻真月刚在办公室的座椅坐下,秘书江冉就带着一沓签报走了进来,顺便带着一杯刚萃取好的咖啡。
还是熟悉的浓缩,喝一口就能苦到下班的那种,是闻真月早上的标配。
今天在办公室外面,当江冉迎面看见闻真月时,就犯嘀咕说自家领导怎么休息了两天反而看上去更憔悴了,眼角的阴影都快要垂到眼睑下面了。
原本江冉为领导着想,打算给闻真月换一款低因咖啡,新的咖啡豆都拿在手里,犹豫后还是放了回去。
他想起闻真月那阴晴不定的性格,自从上次居家办公了几天后就更变本加厉了,翻脸就是一瞬间的事,员工稍有不慎就容易触了闻真月的霉头。
他不清楚原因,但总觉得这段时间闻真月在刻意回避些什么,就像是有意把自己框进无休止的工作中,对工作的要求苛刻只增不减,他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了。
温热的咖啡杯被江冉放在了闻真月最习惯的位置,后者随即端起杯子,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
同时他敲敲桌面,示意江冉可以开始汇报了。
江冉赶紧扫清脑袋里的想法,逐项说明忙碌的工作安排:九点钟是每周例会,十点钟约了合作的贸易商面谈,十一点半在公司餐厅订好了和贸易商的就餐,另外还有十几份签报需要审阅。
这些他已经分类好放在了桌面上,比较紧急的他都摆在了闻真月的左手边。
“董事长,针对公司前期排污检测量超标的处罚下来了,处罚决定书就在里面。”
闻真月埋头翻看文件,嗯了一声。
上周五的时候,市生态环境局局长李德利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告诉他最终定的处罚类型是罚款,不会影响公司正常经营。
这在闻真月设想范围内,他接受态度良好。
但挂断电话前,闻真月不知道自己突然犯了什么毛病,管不住嘴似的有意无意提起容隼,非要探探李德利的口风,妄想获取容隼的行踪。
李德利那个老家伙久居官场多年,嘴严得很,笑着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闻真月悻悻挂了电话,完了不免感觉庆幸,要不然他都不敢想自己后面要去做什么,不会又自找不痛快吧。
人都已经走了,在他这里还阴魂不散,闻真月手捏鼻梁,强迫自己专注在文件上。
提笔在签报上写下批示,闻真月把签好的文件还给江冉,强调道。
“处罚这件事你盯紧点,罚款按时交,内部问责同步开展,特别是舆情管控,不能出差错。”
这件事涉及多个部门,办理起来部门之间总要沟通协调,交给江冉来办再合适不过。
江冉说明白,抱着文件走了。
然而,到了下午,闻真月思虑的事情就发生了。
先是办公室来报说在网络上监测到大量有关公司这次处罚的负面舆情,从自媒体到一些小型的官媒,发布平台包含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基本上市面上能找到都有所辐射到了。
部门媒体账号直接点名闻山矿业的名字,称其要交巨额罚款,行政处罚决定书就挂在生态环境局官网,还生动地展示了详细截图。
公司不是第一次被处罚,闻真月预料到了可能有人会拿处罚的事做文章,当噱头给自己挣流量。
可这次不一样,后面公关部的负责人再来汇报,说话的语调中已不太稳定,他认为这是一场事先布置的谋划,背后一定有人主导。
这些舆情的发布者基本都在虚构事实,宣称闻山矿业被罚只是一个信号,公司其实发展已接近穷途末路,几年前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破产就是时间问题。
公关部全体员工挨个联系相关媒体,得到的结果不太理想,个别交好的媒体愿意配合,但大部分都不愿意删除。
虽然这些捕风捉影的发言通过平台插手也能被删除,但提交证据审核需要一定的时间,本身负面消息传播的速度就快,等这边删除了,又会有新的冒出来。
“我们已经尽力在联络了,但是因为背后有推手,实施效果仍不明显。”公关部的主管一下午忙得团团转,站在董办里说话都喘着粗气。
闻真月拿着平板大致过了一遍网络上的负面舆情,他率先考虑的是这件事的影响。
公司正处于改革阵痛期,如果舆情扩大化,公司大股东、贸易商、以及合作的其他矿产公司都会受到波及,难免产生怨言,他们当下的处理一定要快。
他迅速决断,“办公室负责拟定声明,做好解释,交由我进行最后把关。公关部全力和各大平台和媒体联系,条件可以谈,适当放宽也可以,但要保证负面内容尽快删除。”
一声令下,各部门连忙投入各自的工作。
待办公室里的闲杂人等都出去了,闻真月翻找手机通讯录,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人,和新闻媒体沾点边都可以。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闻真月啧了一声,左手抽松领带,右手中的手机被他泄愤地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都不用划到底,他就知道根本没有能够帮忙的人。
重回公司两年,他不屑于在社交场合左右逢源,也不擅长交际,表面的朋友一个都没有。除此之外,他还开除了公司里一众吃闲饭领高薪的亲戚,得罪了不少人,要说幕后黑手的怀疑人选,闻真月随便一想就能蹦出七八个名字。
独自前行的压力在这种时候感触尤为强烈,也可能是因为曾经能为他撑腰的人已经弃他而去。
闻真月虚靠在桌沿边上,点燃了一根烟,迷蒙的烟雾逐渐扩散,他眼皮微拢,在烟雾的遮盖下藏好自己不可否认的落寞。
公司声明经闻真月修改后已对外公开,不过网上的负面舆情还是愈演愈烈,好几天过去还没有收敛的趋势。
闻真月忙到焦头烂额,除了处理舆情的事,他还有日常事务要经手,加班到凌晨成为了常态。
这期间,他主动对接几家主流社交平台,寻求能根除舆情的解决办法,但闻山矿业规模中等,在媒体那里话语权不强,导致双方谈判未能成功。
大面积的舆情发酵后,市场发生短期波动,进而影响到了公司股价,连续几天的跌幅让股东们怨声载道。
一大早,几个持股比例靠前的大股东联合到一起,跑到闻真月的办公室,坚决让他给个说法。
闻真月彼时正在和公关部的负责人交代后续的工作,办公室的门没有敲响就被推开,一群人齐刷刷闪了进来。
由于这群人都是公司的股东,保安也不敢硬拦。
他们每个人都怒气冲冲的,没等闻真月允许便开始发言,语气傲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取代闻真月,成为控股股东了。
车轱辘话总结起来就是闻真月管理不善,影响公司股权价值大浮动下降,他们深受其害。
他们说话时,闻真月一动未动,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容冷峻。
即使所在的高度比站着发难的股东矮了些,但身居高位形成威严还是让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忍着听了一分钟,闻真月的耐心就消耗殆尽,他轻蔑地笑了笑,用在看垃圾的眼神扫视对面的人。
“公司现在遇到一点挫折,你们就受不了是吧?这么风险厌恶当初为什么要入股,把钱存银行活期我觉得更适合你们。”
“你!”股东们气结,受到小辈的奚落让他们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们还想说话,但闻真月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接着发难道:“从前公司经营情况良好时,每年都有现金股利的分红,你们每个人也拿了不少吧,那时候你们会觉得你们不该拿这笔钱吗?”
“分红是我们应得的。”有一个股东沉不住气怒道。
闻真月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拍桌而起,击打桌面发出的音量刺激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吓了他们一跳。
“那你们记住,股价下跌带来的损失也是你们应得的。”
闻真月用词简单粗暴,直接撕开了股东佯装受害者的面具。
股东们气到面容扭曲,指着闻真月想要反击,可惜闻真月抢先一步道,“我告诉你们,你们中有谁不想要自己的股份了,有一股算一股,我按市场价回收,股权转让协议现在就可以签。”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抛售股份,那样损失只会更多。
这下,这群人彻底被戳中痛处了,他们今天过来,是因为他们对闻真月积怨已久,自从闻真月掌权,他引进了不少中小投资者,稀释了他们这群重要股东的股权,还以公司处于改革期间为由,拒绝每年的的利润再分配。
今天他们自以为好不容易抓住闻真月管理失误的把柄,想以这次的股价动荡和闻真月交涉,换取年底分红的倾斜。
但他们之前只在每年的股东大会见过闻真月,思想还保留在新任董事长根基不稳的阶段,低估了闻真月发起疯来的模样,竟会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首的股东已隐隐觉得情况脱离控制,但气血上头间,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口不择言道:“闻真月,你口气不小,我们这么多股份你吃的过来吗?连你爸都不敢这么和我们说话!”
拿他已故的父亲来刺激他,这个人也配?
话音刚落,闻真月彻底被激怒了,他收起讽刺的笑容,整张脸表情变得阴狠可怖。
挡路的客座椅子被他一脚踹翻,实木椅倾倒后在地板上急速滑过,正好撞在刚才放狠话股东的膝盖关节处。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闻真月变脸不过是呼吸间的事情,那个人没有防备,被飞来的椅子掀翻倒地,疼得呲牙咧嘴,丑态百出。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剩下的股东对着闻真月的愤怒都生出怯意,脚步不由后退,甚至倒地的那个人都没人敢去扶他。
闻真月双手握拳,牙齿咬得很紧,他一步步向躺在地上抱腿叫疼的人走去,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暴力的前奏。
但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异动,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地推开。
短短一个小时内,两次有人不请自来,都不带敲门的。
下一步动作被不速之客强制打断,闻真月唰地侧头,眼里闪着凶狠,想看看是谁不长眼地试图挑战他的权威。
入眼是男人的皮鞋,锃光发亮,黑色羊毛袜包裹的脚踝性感凸出,再往上移,流畅的小腿肌肉藏在硬挺的西裤下面。
用不着看到脸,闻真月就已认出了来人是谁,他全身因怒火而沸腾的血液尽数冷却,心头猝然为之一颤。
在彼此对视的刹那间,闻真月被钉在了那里,攥成拳的双手垂落放开,再也掀不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