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的话都在嘴边呼之欲出了,车门一开,一位年轻的男人走了出来,是闻真月没从傅氏高管名单中见过的生面孔。

闻真月一时卡壳,但也仅仅是瞬息之间,他就换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小傅总,你好。”闻真月率先伸出了手。

傅子尧有些意外闻真月能准确识别出他的身份,他挑起一双桃花眼,从下至上放肆打量闻真月,同步回握住那只修长的手。

“傅子尧,傅明是我父亲。”

说完,傅子尧眼底的兴致不曾散去,唇角勾起戏谑的笑,说:“我都没做自我介绍,闻董就知道我是谁,难道之前见过我?”

“没有,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很少有人这么说。”傅子尧哈哈大笑,“闻董真是眼力惊人。”

闻真月面上点头示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因为傅子尧和傅明根本长得两模两样,他认出傅子尧靠的是对方拽得跟二五八万的气质,一般的企业打工人都没他自如,很难想象傅明那样不怒自威的人有一个如此性格跳脱的儿子。

在领着傅子尧去参观前,闻真月收到了一条来自于傅明的短信。

傅明告诉他傅子尧今年从矿业大学博士毕业,刚来公司历练不久,这次的见面是傅子尧主动请缨前往,如有冒犯得罪之处,还请闻真月海涵。

闻真月看着短信隐隐品出些味道,傅明给自己提前打预防针,可想而知傅子尧绝不是善茬,来的动机恐怕不太单纯。

一行人先是在厂区外围转了转,傅子尧认真听闻真月讲述他们的现有的经营情况等等,两个人有来有往,聊的还算愉快。

到了生产区域,几个人换了工作服,戴上安全帽下了矿井,傅子尧就变了,他收起了含笑的桃花眼,看着周围的眼神里充满了挑剔。

他仗着来到自己引以为豪的专业领域,故意问起闻真月一些生产数据的专业问题,有一些问题不在保密范围内,闻真月尚且能作答,但有一些问题提的实在刁钻,不是专业从事人员很难知道。

闻真月虽答不上来,好在早有准备,让生产部门的技术骨干一同跟着。那名员工及时上前,替闻真月详细解答了傅子尧的提问。

傅子尧不是很耐烦地听完,仍不满意,将目光挪回闻真月身上,不客气道。

“我听我父亲提起闻董,说是公司负责人里少见懂技术的,怎么这点问题也要别人代劳?”

闻真月呵呵一笑,在心里把傅子尧骂得狗血淋头,他也就是因为合作尚未有一线生机,才在这里陪这个神经病胡闹。

不然以他脾气,上一次对他出言不逊的人,已经在董事长办公室被踹到爬不起来了。

他依旧保持风度,没理会傅子尧话中带刺,体面回道。

“小傅总说笑了,业界一贯称傅总是技术大拿又眼光毒辣,我也不过是上次在矿业大会上在傅总面前班门弄斧一二,才入了傅总的眼。”

先肯定傅明眼光高,对自己的认可没有问题,闻真月再假意奉承道:“倒是小傅总,青年才俊博士毕业,问的问题很有学术功底啊。”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傅子尧脑子转得快,马上察觉出闻真月在暗讽他只会纸上谈兵,才会问出学术问题。

他气得当场想反击,话到嘴边确实没找到可供攻击的点,若不是井下照明装置有限,只怕都会被闻真月发现他憋得脸都红了。

闻真月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虚伪狡猾,傅子尧暗想。

前几天听父亲提起,自家公司有意和闻山矿业展开合作时,傅子尧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但傅明态度坚持,表示对闻真月印象很好,还反过来劝傅子尧不要相信莫须有的谣言。

什么时候那些真实发生的事都变成谣言了,傅子尧都怀疑闻真月给傅明下了什么迷魂药,他自告奋勇一定要过来亲自会会闻真月,好在傅明那里戳穿对方的真面目。

路过矿井排水监控系统时,傅子尧故意放慢脚步,盯着仪表盘上的走数,用一种像是临时起意的语气问道。

“哎闻董,我突然想起来,闻山矿业是不是一个月前由于污染问题刚被环保局处罚了,还被媒体大肆渲染弄得人尽皆知,这后续处理怎么样了?”

“小傅总消息有些滞后了。”闻真月和傅子尧并肩而站,似乎在暗指傅子尧大惊小怪:“处罚确有其事,但网上的媒体都在蓄意放大,公司第一时间做了声明,发布夸大新闻的媒体也都相继删帖了。”

“至于你说的污染问题,是某一项检测指标不达标,公司对此立查立改,相关整改和内部问责报告已报环保局审阅,小傅总如果这么关心此事,我们员工等下可以现场提供最新的指标数据。”

换句话说,环保局都没对这件事有后续要求,傅子尧张口闭口问处理结果,是不是管的有点宽了。

傅子尧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闻真月顾及着合作方的面子,有一些难听的话他都忍着没说,但见招拆招,硬是没让傅子尧占到半点便宜。

眼见快到中午了,这段参观拜访也要接近尾声,傅子尧还没抓住闻真月什么实质性的把柄,他接受不了自己无功而返。

他想这别人都说闻真月像疯狗,依他看滑得跟泥鳅似的,矿井里姑且算水下,在这里肯定是搞不定他了,看来要换个场地再试试。

从井下出来,傅子尧对闻真月说:“闻董,提前也没和你打招呼说我要来,我这个人对吃比较苛刻,很多东西我都不能吃,这样吧,食堂就不必准备了,我做东咱们去外面吃,算我给你赔罪。”

“小傅总不妨说说,去哪吃?”闻真月似笑非笑,还好意思说赔罪,鸿门宴还差不多。

“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会员制的,味道不错,离这里也不远,闻董觉得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闻真月不同意倒显得他不近人情了。

他点头应允,不认为傅子尧真能耍什么花招,说:“那就依小傅总的意思。”

但当他到了傅子尧口中的地点,傅子尧居然还有后招,他迎着闻真月进了房间,眉开眼笑地说道:“我让司机拎了点好酒上来,等会儿我们三个喝一点。”

闻真月听见他说三这个数字,不禁皱起了眉,刚想问还有谁要来,傅子尧一拍脑门,动作浮夸到了极点。

“哎对了,差点忘了和闻董说,我有个好朋友最近刚回国,我俩一直对不上时间见面,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刚给他发消息得知他就在附近,我就擅自做主让他过来了。”

“闻董不会怪我吧,实际这也是借闻董的光,让我们老友见一面。”

“.”

闻真月都笑了,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真的会笑。

他觉得自己纯粹是抱着看傅子尧还能使什么手段的心态,才在这里面不改色地拿着杯子喝水,否则他即刻就掀桌子走人了。

既然在路上了,那就会会吧,闻真月大度道:“那就一起吧。”

实则私自揣测:这神经病朋友只怕也是有病,这顿饭可是有戏要唱了。

“那我们稍等下,我朋友马上就到。”

两个人坐在饭桌前假客套了一阵,说了些无意义的废话,期间傅子尧频频看表,眼睛一直关注着门口的动静,看上去相当期待那个人的到来。

连着闻真月被他勾起好奇心,侧身向门口的方向挪了挪,倒要看看是谁要来。

随着门外响起服务员的一句“这边请”,房间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后一步传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

话音落下,傅子尧迅速起身熟稔道:“就等你了”,而闻真月坐在位置上,灵动的五官此刻表现凝滞,睁大眼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男人一开口他就知道是谁,都不需要见到说话者本人。

只因这个声音的主人昨晚还在床上与他耳鬓厮磨。

是容隼来了。

第21章 双标达人

容隼接到傅子尧电话的时候,刚走出办公室,站在电梯前按下下行键,秘书还在他身后跟他确认下午的行程安排。

看见来电显示,他对秘书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原地接通电话后,傅子尧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原封不动地顺着听筒传入耳朵。

“容隼,好兄弟,董事长,情况紧急,你这次一定要帮我。”

“有事说事。”容隼打断他,盯着电梯显示屏不断跳动的数字,提醒道:“你只有十几秒的时间。”

“那我长话短说。”傅子尧立刻停止情感充沛的前摇,狠抓重点。

“你今天中午有空没,我真服了老头子看上个合作方,我觉得对方不靠谱,你过来和我一起摸一摸他的底。”

容隼眼神未有波动,用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声音回道:“秘书刚说我下午两点有个会,时间恐怕错不太开,而且傅老看上的人,我个人觉得不会有问题。”

提示音响起,电梯到达,容隼抬腿往里面进,不给傅子尧继续闲扯的机会。

“行了,我进电梯了,不聊了。”

“你别挂啊!你都没见过就和我爸站一边,闻真月这名字你听过没?”傅子尧啧道:“哎算了,我就多余问,你刚从国外回来,估计还没来得及听说这位的恶劣行径。”

说着,傅子尧又愁上了,他知道容隼平时工作很忙,休息日聚会都抽不出时间,更别说这种临时邀约了,但容隼不来,他从哪找人和他一起围剿闻真月呢。

“等等。”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容隼反应迅速,精准按压几次开门键,从半合的轿厢中闪了出来。

在他正对面,秘书目瞪口呆看着自家董事长在电梯门口表演大变活人。

“你刚刚说谁,你再说一遍。”容隼对秘书摆摆手,自己往旁边走了几步说。

“闻真月。”傅子尧不明就里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求救般问道:“你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人怎么样,是不是和传闻里一样不可理喻?”

“我不认识。”容隼先否认他和闻真月的关系,接着问道:“什么传闻?”

“哎一句两句和你说不清楚,我没怎么和他正面接触过,大部分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反正这个人在业内名声很差就是了。”

容隼眉毛下压,语气中有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不爽。

“既然是传闻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相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傅子尧不可置信的抓狂声,他差不多是在喊,说话的嗓音都快撕裂了。

“不是吧大哥,你还真和我爸站一边啊,你这话怎么我爸也说过。”

没能得到挚友的理解与支持,傅子尧深感背叛,他孤立无援,自己给自己演上苦情戏了。

“那我能不知道这是传闻吗, 可一个人说他不行就算了,好几个人都说他不行,他自己总不可能一点问题没有吧,你作为我朋友,怎么就不能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啊。”

容隼最受不了傅子尧整这些,快三十的男人了,对着他说一些“你只能和我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幼稚话,他听了心脏都不舒服了,赶紧叫停电话那边的人。

“行了行了,别嚎了,我无条件站你这边,现在把地址发过来吧,我这会儿过去。”

傅子尧收放自如,马上结束他做作的表演,声音回归正常道。

“那行,我等着你啊。”

挂了电话,傅子尧免不了得意,他就说嘛,以他和容隼的关系,自己亲自出马,容隼不可能不过来。

私厨餐厅的包厢里,从容隼踏进房间的那一刻起,闻真月就不太对劲了。

他根本猜不到傅子尧这个神人竟然会是容隼的朋友。

和容隼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七年,因关系敏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闻真月和容隼基本不在外界同框出现,他也不涉足容隼的社交圈,双方社交圈的交集仅限于他们本人。

在外人眼里他们应该是不认识的。

容隼倒是演技炉火纯青,在傅子尧介绍完闻真月后,他姿态放松,神色如常地对闻真月颔首。

“你好,闻先生。”

而闻真月的临场发挥能力就差了一些,他是在容隼再一次重复时才意识到容隼是在叫他,慢半拍地回应,急忙把手递了出去。

“容先生,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