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拉了两口米饭,闻真月点亮手机,容隼的回复果然就已经躺在了里面。

容隼:“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吃完对着空盘再拍一张。”

几秒钟后,又发:“吃完饭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两句都是管教意味的话语,闻真月看了却身心舒畅,仿佛没人管他这种饮食起居的小事他就浑身难受,非要有人不许他干这不行他干那,他被管得束手束脚反而彻底开心了。

他故意拿乔,干巴巴地回容隼一个“哦”字,想看容隼作何反应,会不会教训他不好好说话。

但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直到闻真月按容隼的要求把午饭吃得干干净净,那边都没有回复。

闻真月马上就被反拿捏住了,他受不了任何冷落,乖乖把空盘的照片给容隼发了过去,有求和的意思。

Moon:“我吃完了!”

Moon:“哥你怎么不理我[委屈]”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有幼儿园小朋友才会在饭后被人检查餐盘。

幸好容隼这个幼儿园老师并不会和小朋友置气,在闻真月忐忑不安即将消息轰炸容隼的前一秒,他得到了想要的回复。

容隼:“吃完就好,等下记得休息,下午还要工作。”

这次闻真月不敢再敷衍容隼,他也反过来关心对方。

Moon:“嗯嗯,哥你也注意休息。”

聊天到这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可闻真月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和容隼讲。

穷图匕见,闻真月不顾他坐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在小心确认不会有人看到他的屏幕后,手心出汗地敲下一行字,消息发出时他的羞耻感达到了顶峰。

Moon:“我开始戒烟了,今天晚上,哥你想不想.亲自验收一下成果。”

闻真月说得委婉,但他相信容隼明白这个验收是用什么验,反正不是单纯地闻。

可惜容隼不为所动,他很客观地问:“今天是你戒烟的第几天?”

闻真月实话实说:“第一天。”

容隼:“……”

容隼:“你确定你有成果?”

闻真月也觉得不好意思,但他说都说了,这时候放弃他丢的脸也找不回来了。

Moon:“真的不试试看吗?至少应该比上次体验感好。”

上次那个晚上闻真月烟酒都来,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连他自己都嫌弃,想必容隼的体验应该也不会太好。

这会不会影响他俩之后的见面频次,闻真月产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担心。

他有意补救,因此表现卖力:“哥我晚上去你家等你好不好?还能帮你遛狗。”

如果有可能,闻真月其实打心眼里期望那条叫小木的吉娃娃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他刚到容隼家就把容隼的狗弄丢,实在显得过于可疑,为了洗清作案嫌疑,他不得不将这场让小狗重返自然的执行时间稍微推迟一些。

今天就当积德行善了,他就陪那个傻狗出去跑两圈。

闻真月什么都安排好了,只待容隼点头,可问题恰恰就卡在容隼这里。

容隼:“今晚不可以,我有个跨国会议。”

屏幕前的闻真月一下子就蔫了,他默默搓了两下手机边缘,心里泛上点难为情的酸,但还是自我安慰道相比自己肯定是工作重要,他不是小孩了,绝对不能无理取闹。

于是,位于几十公里之外的云图大楼,在可以俯瞰全市风景的豪华办公室里,容隼收到这样一条回复。

Moon:“好吧,那你忙吧,下次有空要主动给我说哦。[可怜巴巴]”

对方似乎很怕容隼失约,没有停顿的空隙就再一次发出请求:“一定要给我说哦,我等着你。[可怜巴巴]”

容隼对着手机一时失笑,但当他抬头瞟到桌面上摆放的行程表时,笑容即刻褪去,表情动容不忍。

在那张行程表今天的日期上,跨国会议赫然只持续到下午6点,晚上并无其他事项。

容隼是故意拒绝的。

没有测谎仪的闻真月当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仍寄希望于下次容隼不忙时可以见面,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容隼也给了承诺:“知道了,下次我会给你说。”

闻真月就这样轻易被哄好了,他甚至还感恩地对容隼说了谢谢,仿佛容隼抽空通知他是一件多么需要费心尽力的事。

交涉成功,闻真月如释重负,拿着手机站起来,迎面碰到了端着盘子前往餐盘回收处的江冉。

江秘书来得不早不晚,一切都这么刚好,他抢过了闻真月桌上的餐盘,献殷勤道:“闻董,你放着,我来我来。”

“嗯,辛苦了。”

“您客气了。”江冉笑得灿烂,看向闻真月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有些纳闷。

他就餐的座位就在闻真月几米之外的斜对面,吃饭的过程中他眼睁睁看着闻真月餐前拍照,吃完还拍照,全程手机就没放下来过,中间他还亲眼看见闻真月对着手机的脸上浮现出不明显的红晕。

再怎么想,餐厅里也不可能热到脸红的地步吧。

还有今天早上他通过微信给闻真月发消息时,他诧异地发现对面的头像突然换了,由一块黑色变成了一个雪人简笔画,两张头像的风格差距之大,让江冉差点以为自己消息发错人了。

种种迹象结合在一起,江冉全身一激灵,觉得自己完全想通了,如果不是他手里端着盘子,他真想拍一下大腿,表达一下窥得领导秘密的兴奋感。

他那个好像一直都没有情根的自家董事长,应该是谈恋爱了。

但新的问题又随之产生了,江冉苦思冥想,边走边琢磨:董事长这么暴躁脾气差的一个人,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在一起才算般配呢。

第14章 巧施妙计

闻真月毕竟是公司主要负责人,闻山矿业正处于发展阶段,他万不敢轻易掉以轻心,公司所有的重要决策都需要他拍板决定。

空闲的休息时间几乎转瞬即逝,闻真月即刻就投入到日常繁忙的工作中。

和容隼的约定渐渐变为了他大脑分神时闪过的一个念头,等待成为了他的首要选择。

闻山矿业历经闻家几任掌权者管理,到如今闻真月接棒继任,面临着所有采矿业公司都始终难以逃避的共性问题。

即待现有能源开采枯竭后,如何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实现可持续发展。

这是闻真月近期一直重点思考的问题,他和公司高管开了几轮会议,最后发现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收购未开发的矿山,目标主要集中在偏远地区的小型企业,另一条则是寻找合作方,背靠大矿业公司完成合作开采,共享矿产资源。

选择那条哪条路暂时还没确定,公司资源勘探部联合计划财务部呈报了好几份可行性实施方案,闻真月一一过目,桌面上的繁杂文件逐渐堆积成山,将闻真月就此埋没。

江冉敲门进来,站在桌边帮闻真月对文件分门别类时,注意到了这些没有一个被闻真月批注合格的方案。

他将方案归拢到一起,大致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几次欲言又止。

闻真月合上钢笔,端起刚泡好的咖啡,恰好看到江冉一脸纠结站着。

他挑眉道:“有事?”

领导都发话了,江冉放下犹豫,尝试谏言:“闻董,其实我有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但是实施起来对我们比较有利。”

“您看,云图能源的容隼前段时间还来过公司,应该知道我们公司的实际情况,如果我们能和云图合作,搭上他们的便车,想必会比直接收购其他矿山来得划算。”

公司目前商讨出来的几个合作方案里并不包括云图能源,像云图能源这样的大型企业,和小厂合作的概率基本等于零,公司管理层也有一定的市场预期。

他们不知道容隼前不久来过公司,当时容隼离开后消息就被封锁,也正好江冉在现场亲眼目睹,推测两个人或许关系匪浅,所以斗胆提出这样的建议。

但江冉不知道,他说的的话精准踩在了闻真月的雷点上。

闻真月当即脸色下沉,咖啡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和江冉讲。

“门在那边,你可以出去了。”

江冉被骂得一头雾水,都猜不到自己哪说错了,还在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不过他对待这种情况也确实老练,从善如流地说了声“好的”,马上走人,多一秒钟都不在领导面前讨嫌。

江冉能想到的方案,闻真月当然也能想到,可他在公司会上提都没提,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寻求容隼的帮助纳入考虑范围。

按理说,他做这种事情应是轻车熟路的,他也知道只要他开口,容隼一定点头,但他就是不愿意这么做。

这太不像闻真月了。

十九岁的闻真月能为了利益,义无反顾地献出自己,到了二十四岁,在他和容隼本就不算清白的前提下,他竟然退缩了。

闻真月握紧手中的钢笔,迟迟下不去一笔,仿佛在和自己较劲,他挣不脱记忆里卑鄙的自己。

当笔尖终于触及到底,墨水在白纸上印染散开,勾勒出的是他十九岁那年的往事。

那天的每一幕都宛如刻痕,学校夏日的蝉鸣声吵得人心浮躁,手里的水性笔突兀断墨,一向专注的闻真月状态不佳,件件都是不好的预兆。

在图书馆自习半天了,产出基本为零,闻真月放弃了,合上笔记本电脑,决定在学习之余稍作休息。

可能是平日的浏览习惯让大数据摸清了闻真月的兴趣偏好,当他打开手机,系统就自动为他推送了一条有关容隼的新闻。

闻真月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和容隼有关的讯息,他热衷于比较工作中的容隼和生活中的有什么不同,因而标题还没看清,闻真月就条件反射点了进去。

他都准备好欣赏容隼在事业上取得的新突破了,但不同以往,页面展开,不是容隼清晰的个人照片,而是一张偷拍的、像素模糊的双人照片。

中间的标题大而刺眼:“云图能源容隼与深领电子宁斐然深夜共进晚餐,是携手合作还是好事将近?”

报道中用了大量暧昧的用词,结尾虽是疑问句,并未做出肯定性判断,但全篇阅读下来,很容易就会被媒体蓄意带跑。

况且闻真月从容隼的嘴巴里听过宁斐然这个名字,这个女人经常在晚上联系容隼,闻真月多次竖起耳朵企图偷听一两句他们的通话内容,可惜每次都只能听到容隼单方面作出的简短回应。

他们会是在单纯聊工作吗?还是像这篇报道里说的那样,借着工作的幌子在拉近私人关系。

闻真月越想心越乱,早年遭受过家庭创伤,极缺乏安全感的他已经习惯于凡事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一旦报道说的是真的,容隼和宁斐然未来要.那他怎么办?

他什么都没有,闻家没有属于他的位置,公司始终被汤小芬占着,容隼是他唯一在乎的人,难道这也会被人抢走吗。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容隼有异常的占有欲,可他的世界贫瘠到只有容隼,对他而言,容隼的离去意味着整个世界的坍塌,他压根承受不起。

临近暑期天气炎热,呼进去的空气都伴随着灼烧感,但闻真月握着手机从图书馆出来时,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回到家,所有的不安都被他藏在躁动的心底,他还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弟弟,只是晚饭时好似闲聊般向容隼提起。

“哥,宁斐然以后会住进这里吗?”

“?”

容隼被他猝不及防的提问搞得眼底罕见地浮现困惑,看闻真月的眼神难以形容,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