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这位研发的气性大,看了眼程泽的工牌,一见还是新人,便白眼翻过去,鼻子哼一声。
当着人领导面把人骂一顿,再怎么样也不能抓起来打一顿,过完嘴瘾,他的火气也消了七七八八。研发说:“那要都像你这样还得了?提前可以,我能弄出来,但你要和我讲啊,一个个提前都不讲,真的是……Waity,我没有问题了,交付时间我按新的来,后面还是希望能及时沟通。”
秦问淮颔首,起身帮他拉开门,和他说是我们项目部的疏忽,辛苦了。
送走研发,秦问淮坐回去,打开手机,问程泽:“你说客户要求提前交付,我没有在群里看到需求,你怎么和客户沟通的?”
程泽也打开自己的手机:“是昨天客户来加我,问我能不能提前的……”
秦问淮不可置信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客户私聊你,问你能不能提前,你答应了?”
程泽琢磨出一点点不对劲来,但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缓慢点头:“对。”
秦问淮顿生一种无力感,他点开Asana:“所以你就直接调了日程?也没有和我说?”
程泽心里一紧,听见秦问淮的语气,他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他说:“我……我以为,我以为可以直接调的,就忘了沟通。”
秦问淮的表情更加严肃,他放下手机,以坐着的姿态审视程泽:“你以为我说的是没有沟通这件事吗?我在问你,你哪来的权限能直接调整?”
被这样盯着看,程泽喘不过气,一种犯错了的紧张感弥漫上来,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后果等着他,对未知后果的恐惧让他手脚有些发凉,声音都慢慢抖起来了:“这个、这个项目的权限,不是您给我的吗?”
秦问淮无奈:“我说,你哪来的权限,可以答应项目提前的?”
项目提前不行吗?程泽疯狂思考。
秦问淮长叹一声:“我们和那边走了合同,任何改变合同的决定都要给相关PM或者给我拍板。他们要求提前交付,应该在群里和我交涉,而且要重新计算成本,你……”
后面的话秦问淮实在无力说下去,他没想到,程泽有两年的工作经验,虽然不垂直,但这种简单的道理也应该明白才是。
程泽睁大眼睛,总算明白了哪里有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提前交付可以,但是要加钱,他没有和秦问淮讲,也没有和那边谈加钱的事情就答应了。相当于成本增加,但总价不变。
……
看程泽呆滞又震惊的表情,秦问淮无力了,他说:“你的权限都比我大了,能直接下决定,要不我叫你程经理算了,你觉得呢?”
程泽不敢接话。
秦问淮扶额,看了眼时间,他说:“你在前公司,一个客户都没有接触过?”
这句话程泽能接,他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那不就是两年工作经验为零了吗?当销售却连客户都没接触过,和应届生有什么区别啊?
秦问淮看程泽忐忑不安的做错事的神情,他又叹口气,喝下一口水,让心情缓和一些,然后开口:
“刚刚研发已经说过你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以后工作要透明,私聊你的全部让他来群里找我,压缩周期要重新计算成本,你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告诉我,我来和他说,你记住没?”
程泽点头。
秦问淮打开Asana,再次确认一遍项目的分配,“你应该庆幸这次研发不忙,如果赶上研发日程很满,你擅自提前时间,又没重新算成本价,中间的亏空你担不起。以后碰上这类事,不要自己做决定,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下班前写一份复盘报告给我。”
“啊?”
秦问淮就这样轻轻放下了,想象中的责骂或是更激烈的暴风雨没有到来,程泽不由得轻轻疑问一声。
秦问淮皱眉:“下班前你都交不了?”
“不是不是,对不起,我现在就去。”
秦问淮摆手,让他快退下吧,暂时不想看见他。
程泽微微鞠躬,然后赶紧逃离,刚开门就看到准备敲门的Laurent。
程泽打招呼:“Laurent。”
Laurent“嗯”一声,侧身让程泽先出来,才走进秦问淮办公室。
关上门,Laurent说:“他怎么那个表情,你训人了?”
秦问淮捏捏鼻梁:“他私自答应客户压缩周期,没问过我。”
“哟。”Laurent一下坐下来,“那是应该说一下了,这样没带脑子。”
秦问淮抬眼:“行了,你来是干嘛的?”
Laurent说明来意:“德药最后决定和我们合作,营销部的兄弟早上来问我,说什么时候方便对接,他把项目接进来。”
德药就是秦问淮周六跑到绍兴去拜访的公司,他们有个临床一期的实验需要找组织完成,涉及金额巨大,现在选择了NSK,不能让普通的PM出马,得是Laurent和秦问淮这样的SPM出马才够。
秦问淮思索片刻:“那你的意思是?”
Laurent说:“我的意思是你来对接,如果你觉得没问题,下周就可以和营销部的兄弟去签合同了。”
秦问淮多打量Laurent几眼,德药在业内的口碑不错,主打靶向药物和尖端技术,之前NSK也和德药合作过几次。
这次德药依旧选择NSK,秦问淮不奇怪,但这个项目金额至少八位数,相关负责人一个季度的绩效都在这里了,如果交给秦问淮负责,成功结项之后,他升总监的底气就会更大。
所以秦问淮眯起眼睛看向Laurent,眼里都是探究:“这个机会让给我?你有这么好心?”
Laurent啧一声:“你不要把我想的这么坏行吗?我好歹也是你同事啊。”
他打开排气扇,点了一支烟,也抽了一根新的递给秦问淮,慢悠悠道,“如果不是我名下项目太多,这样的香馍馍我才不会给你,你就偷着乐吧。”
秦问淮跟着他一起来到窗边,他们公司在二十五层,登高眺远,能看到漂亮的西湖景色,秦问淮说:“你问Garte了吗?她也不要吗?”
Laurent说:“Garte让我来找你,她说你和德药合作过几次,知道怎么应对。所以你去吧。”
秦问淮淡淡呼出一口气,涉及金额越大,就代表一点差错不能出,不然第一个跑不掉的就是项目经理。他之前不是没接手过,只是在竞争总监的关头,变数不仅是机遇,也是风险。
不过秦问淮没打算放弃,他烟抽完,才对Laurent笑道:“把东西推过来,看我能不能顺利处理是伐?老鬼头打的算盘,我在家里都能听见。”
项目部三个经理,秦问淮、Laurent和陆佳,只有秦问淮和Laurent有资格竞争项目部总监的位置,陆佳年岁稍大,她说自己过了年龄,就不参与年轻人的打斗了,一直游离竞争之外。
秦问淮每次拿到新项目,都把新项目当作自己向上爬的资本,包括这次和德药的项目,他要顺利做好,打倒Laurent这个瘪三。
Laurent听秦问淮这样讲,就知道他同意了,也笑:“你又来,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一个进行时呢,哪有这么多精力啦?”
秦问淮靠着墙,看窗外西湖风景依旧,笑骂一声老狐狸。
办公室里的随意交谈无法干扰外面,程泽从秦问淮办公室出来,有些魂不守舍走回自己的工位。
董优优看他回来,吓一大跳:“你怎么了?刚刚办公室好大动静。”
程泽摇头,说:“没事,没事。”
犯了这样的事,程泽觉得他都过不了心里那关,尽管秦问淮轻拿轻放,程泽还是忍不住担心,万一就因为这件事,他不能顺利转正怎么办?那他还要重新找工作,还要重新面试。
想到这层,程泽的复盘报告写到一半,忍不住去打开求职App,去看看还有没有适合他的工作。
下班时间,他准时交上了一份复盘报告。说是复盘,其实是检讨还差不多,秦问淮扫了一眼,用词之恳切,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问淮摆摆手,让他出去了:“可以了,下次多注意。”
程泽松了口气,微微鞠躬就离开了。
第7章 太坏了!又在MT遇见
后面几天平淡无波,属于程泽的工作部分已经结束,后面的中期跟进交给了董优优,程泽又回到之前开会、写报告、分析风险,还有项目周报,APM的日常工作内容,他和董优优已学会了百分之六十,领先其他同期。
每天中午,几个年轻同期都结伴去附近的商城吃饭,拼桌吃一碗只有面的牛肉面,人均二十,实惠便宜。
Bric吃饭时,总会拐弯抹角说程泽二人运气好,讲话调调越来越酸。
程泽和董优优都不理解,Bric都这样讨厌他们了,为什么每天还愿意一起拼桌吃饭,风雨无阻的,这不是专门给自己找不舒服吗?
所以每次吃饭,他们都当Bric不存在,爱讲不讲,不讲最好。
研究项目顺利推行,董优优似乎有数据分析方面的天赋,这几天独立做表格做的都很完美,周五例会上,破天荒的,秦问淮着重表扬了董优优。
程泽惊讶于Waity居然会夸人,想起自己干的蠢事,恨不得把存在感降低再降低,点到自己就难看了。
一周工作又结束,董优优问要不要再去聚一顿,但同期们都开始跟项目了,精疲力尽,说这周就先不聚了,下周再说。
程泽乐得自在,不用社交自然是好,刚好明天周六休息,难得周末,他可以去Misstime喝点酒。
快到下班时间,程泽盯着闹钟,准备掐点打下班卡。
结果离下班还有三分钟,秦问淮把董优优和程泽叫到了办公室。
程泽无奈,掐着点下班的计划失败,只能跟着董优优一起敲响办公室大门。
秦问淮翻开二人的周报,没说好也没说坏,让他们继续保持现在的工作状态,有任何事要打报告,不要自己做决策。
最后,秦问淮把一份文件发到了他们的邮箱:“这是下周准备接进来的德药项目,德药公司的名头不用我多说,你们周末有空把这份文件看一下,心里有个底。等下周这个项目接进来,你们跟着学习,我预计会接入三个PM来负责这个项目,你们只是跟着学习,全程做好笔记,明白了吗?”
又是新挑战,可能准备体验加班生活,二人表示完全明白。
交代完,秦问淮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然后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千回百转的“Waity~”
程泽抬头,一个黄褐色头发的帅气男人走进办公室,帅哥穿着很休闲的衣服,头发能扎起来。
程泽有些意外,上班这半个月,他没有在NSK见到过长头发的男性,这还是第一个,而且气质也颇为独特,位于成熟稳重和青涩活泼之间。
秦问淮表情颇为无奈:“你下次来之前能不能先和我打招呼?”
帅哥挑眉:“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而已。”
秦问淮心想,这个办公室改天上个锁好了,不然谁想进来都能推门直接进,真是讨厌。
但眼前男人是他朋友,私交不错,秦问淮不在乎,他站起身,对董优优和程泽介绍:“这位是临床研发部的黄彦群黄工,也是德药项目的研发。”
二人忙打招呼:“黄工。”
下班时间到,黄彦群早把工牌收起来,他笑笑:“唉,公司很少人叫我黄工的,我都不习惯。你们叫我Youngi就行,年轻的单词,末尾加个i,Youngi。”
他声音好听,语调起伏很舒服,比起秦问淮的冷淡腔调,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
在朋友身边,秦问淮慢慢放松下来,他好笑地看着黄彦群:“你们不知道,NSK英文名的起始,还是从黄工开始的。”
黄彦群一听,像听到了什么黑历史,嫌弃道:“别笑我了,谁会和钱过不去?”
程泽听说过这件事,还是董优优和他讲的。说当初NSK和第一个外企合作,老总看别人都有英文名,觉得有英文名才算和国际接轨,就想效仿。当时有个研发直接出来怼老总,说吃饱了没事干,净弄些没用东西。
据说这研发在公司地位可高,老总不敢惹,咬咬牙,拿出一沓钱拍在桌上,说,谁先换上英文名并使用,就可以来找她领两千块钱。
结果话音刚落,刚刚开腔的研发直接冲过去,握住老总的手,语气诚恳说,想好了,我的英文名就叫Youngi。
老总气得无语。
前几天董优优和程泽说了这瓜,程泽还觉得好笑,世界上居然会有Youngi这样现实又好笑的人。现在Youngi就站在程泽面前,程泽又实在很难把眼前的帅哥和优优口中的人联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