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程泽敏锐地捕捉到这短暂的沉默，正准备识趣地换个话题，秦问淮开口了。
“因为带新人太累。我要教流程、盯进度，每次带我不如自己弄，而且，”他顿了一下，“不是每个人都有做项目经理的能力。”
红灯转绿，秦问淮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程泽咀嚼这句话，总觉得意有所指，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和Yoris……算有吗？”
秦问淮的脸色本来还很凝重，闻言一扫脸上阴云，轻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谁，片刻后，他给出了评价：“Yoris是管硕出身，数据分析的能力很强，上手快，悟性高。至于你����”
程泽屏息，仔细听。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职业，你不缺能力，缺常识和主动性。”秦问淮说完，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驶入小区地库，“你之前是销售助理，销售和项目经理其实是共通的，我理解你之前学到的很少，但你既然能在Misstime里主动出击，怎么放到NSK就不敢主动了？”
程泽猛地咳嗦几声，他讪讪道：“主要是……我不敢说，怕您觉得我无可救药。”
秦问淮挑眉：“所以你把问题拖五天，就是有药可救了？”
程泽闭嘴不讲话了。
“行了，下车吧，这事早翻篇了，你自己吸取教训。”秦问淮解开安全带，“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判你‘没有用’，毕竟你的转正述职靠你自己努力，和我没有关系。”
程泽跟着下车，关上车门时，秦问淮已经走出几步。他站在原地，一步不动，看着秦问淮的背影。
他看那件深灰色衬衫已被压皱，而秦问淮肩膀宽阔，步伐不紧不慢，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都能穿出高定感。
秦问淮停下脚步：“你不上去？”
“哦哦，来了！”程泽快步走过去，走到秦问淮身边还笑了，“Waity，谢谢你给我机会。”
电梯刚好到了，两人并肩走入。秦问淮按下15、16两层楼，抬手扶了扶眼镜：“你还在项目一组，我就会给你分配任务，至于这些机会能不能抓住，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了。”
程泽卖乖笑笑：“我知道了。”
电梯上行，程泽落后秦问淮半个身位的地方，他看着秦问淮落在身侧的手，这双手扶眼镜的样子很好看。
最后一点独处的时间，程泽打算最后找点话题，他清了清嗓子：“Waity，你平时应酬会很多吗？”
“还行，不算多。”
“去应酬的时候，你是不是都会喝酒啊？像上周五那样，胃能受得了吗？”
秦问淮摇头：“那样是少数，对面也会给我面子，不会灌我，我会提前吃护肝片，没太大问题。”
“这样啊……”程泽点点头，想再搭几句话，电梯已在十五层停下，他有点不舍，说一句：“Waity再见。”
秦问淮“嗯”了一声，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
程泽站在电梯口，看着显示屏跳到十六层停住，才转身往家走。
掏出钥匙开门，不出所料，伍崽从黑暗中窜出来，长大前爪，准确地扑到他脚背上，喵了一声。
“你又吓我。”程泽弯腰把猫捞起来，点点猫咪的脑袋，“你不吓你主人就算了，就逮着我一个人吓。”
戳两下猫头，他放过伍崽，伍崽重回地面，对着程泽喵喵两声，尾巴一甩一甩。
程泽无意和猫咪玩，摆摆手让猫自己在客厅闹，换好鞋就回自己房间了。
回到房间，他似乎还能听见楼上隐约的脚步声，走来走去的，应该是秦问淮也到家了。
此刻程泽庆幸这房间隔音一般，他能听到秦问淮的动静。没一会动静就消失了，程泽想起秦问淮晚上有应酬，猜测对方已经换好衣服下楼了。
为验证猜想，他偷偷摸摸开门，怕伍崽跑出去还提前把伍崽抱起来。
程泽往电梯屏幕看去，果然，电梯从十六层开始下降，最后到B1层停下，是秦问淮没错了。
猜想得到验证，他满意地关上门，把伍崽放下来，莫名其妙的，心里很雀跃，某种情绪得到满足，已经开始猜测秦问淮会什么时候上班了，说不定以后上班还可以在电梯间里遇到，然后他就可以有一个电梯的时间，去和秦问淮聊天，去听秦问淮讲一些他从未涉及的东西。
所以第二天，程泽破天荒地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把刚起床的伍从惧吓一跳：“你今天上班这么早？”
程泽含糊应了两声：“有个数据提前去弄。”
他穿好鞋，想去电梯碰碰运气。
但运气没站他这边。电梯从十六楼下来时，里面是几个要去上学的小孩。
没有看到熟悉的宽阔肩膀和衬衫，程泽心里说不上的有些失落。
到公司打卡后，还早，同事三两个，他瞥了一眼秦问淮办公室，没开灯，人还没来。
程泽在楼下咖啡店点了杯两杯美式，坐回工位就开始记录出门时间，心想今天出门早了，看来秦问淮平时出门要晚些，明天晚一点试试看。
几分钟后，董优优来了，平时她到的比程泽早，她哎呀一声：“你今天好早啊。”
程泽把其中一杯美式推过去：“来，请你的。”
董优优也不客气，说了句“多谢赏赐”，就灌了一大口，她看看标签：“楼下的啊，你在线上点的吗？这家店你拿工牌去线下点，能打八折呢。”
“啊？我看线上方便我才线上点，你怎么知道线下八折？”
董优优说：“我和你讲过的，他们说是NSK的老总和咖啡店老板谈长期合作，定时给研发同事提供饮料，然后咖啡店老板说，NSK员工用工牌去线下点可以打折。”
程泽才知道，这家咖啡店就在一楼，一个小房间，因为太方便了，每次程泽都在线上点好，上楼就顺手拿了。
他说：“你什么时候和我讲过？我都不知道。”
董优优记得自己说出去的八卦，她说：“我肯定告诉过你，好像是上个周吧，我和你说我在楼下点咖啡遇到了Waity，然后就和你说打折了。”
程泽抓住她话中的重点：“点咖啡遇到Waity？”
“嗯啊，你当时还回我说知道了。”
程泽赔笑，说自己记忆错乱了，旁敲侧击问：“我以为Waity不喝咖啡的，哎，他会喝什么啊，他看起来应该不会点拿铁吧。”
董优优回忆一下，她记得那天点咖啡，秦问淮还和她搭话来的，“没有，你说错了，Waity点的就是拿铁，我记得我还问他是不是喜欢拿铁。”
程泽问：“Waity说什么？”
董优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说：“Waity当然说是啊，他说他喜欢拿铁，美式他喝不下去……”
话音刚落，秦问淮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在叫我吗？”
程泽和董优优忙打招呼：“Waity早哦。”
刚好秦问淮手中拿着咖啡，程泽一看，真是楼下咖啡店的透明杯子，杯中的牛奶和咖啡还没有混在一起，正是拿铁。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六～
第15章 完蛋了，要暗恋了
等打发走秦问淮，程泽就在记录时间的文件里顺手加了“喜欢拿铁”，加上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干嘛呢？追星啊？时不时记录偶像的喜好？
他怎么突然之间变成这样奇奇怪怪了？
之前也不是没遇见过长得好的客户，在MT一起喝酒的帅哥也多，该撩就撩，该约就约，只要不涉及感情，程泽从来不拖泥带水，全身心投入，尽好上位的责任。怎么到了秦问淮这，就变成这种幼稚模样了？
冷静点啊！秦问淮是领导，不是猎艳对象啊！人家这样负责，给你新项目，是给你机会啊！
程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比起感情，赚钱还是更重要些。
他猛吸一大口美式，又涩又苦，足够让他醒神，他把目光都放回了A校项目。
项目群里已经有几条新消息，是研发那边发来的原始参数。程泽和Tina确认过一遍，打开模板，开始一条条对数据。
数据对完，没有差错，程泽就把这份参数发到了项目群里，让A校的实验员注意。
在研发没有给出下一阶段的数据前，程泽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期，他看董优优一上午都不在工位，中午吃饭时就忍不住问：“你上午去哪了，早上你来喝个咖啡，人就没影了。”
董优优灵魂疑似被榨干，她扒拉两下自己的饭菜，说：“我去质量那边了，研发说最近要出第三次的实验数据了，让我们提前联系质量部，我去了，结果质量说我太着急，提前来讲让他们焦虑，还给我一张表。”
讲完这些，董优优长叹一口气：“我第二次的实验数据还没有弄完，天天让我改时间，Tina姐那边还有别的项目，也不能实时盯着，难啊……”
董优优女士熬过一个痛苦的研究生生涯，自认抗压能力已是一流，她也有自己的消遣方式。
总之能解决的事，董优优都不会放嘴边抱怨，也很少露出这样疲惫的表情。
程泽印象里，她总是活力满满，结果再有精力的人都要被工作掏空。
啧啧两声，为避免上班兼吃瓜搭子彻底蔫巴，他把一瓶酸奶推过去：“那质量那边怎么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排上？”
董优优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没给准信，就说等通知。问题是研发那边不等人啊，数据出来了就要送检，送检晚了又会影响下一步。”她叹了口气，“Tina姐让我先去把流程梳理清楚，把该准备的资料都准备好，不要听质量的。可问题是……他们职级都比我大，我能得罪哪个啊。”
程泽一听都头大，他帮不上忙，这种跨部门协调的事情最不容易，只能安慰两句：“那你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闲下来的时候，帮你跑跑腿可以的。”
董优优抬眼看他：“哟，我之前让你帮我，你都说拿一个八卦来换，现在咋子了？Waity给你打鸡血了？”
程泽说：“哪有，我一直都挺乐于助人的好吧。”
于是下午，程泽为董优优跑了一遍质量部，把董优优和研发的原话原封不动转告给质量，最后还帮董优优弄出一份表格。
做完这些，只需要董优优一句“哇塞你也太厉害了”，程泽觉得自己是活雷锋。
他以为今天就这样帮帮忙吃吃瓜就过去了，没想到临近下班，A校项目的实验员在群里反馈了一个问题：某批次产品的某个参数范围偏窄，需要确认是否在可接受范围内。
程泽看到消息，还有些发愣，他不知道这个参数标准是多少，不能贸然回复。
想去问Tina，结果Tina不在工位，问别人，说Tina是出外勤了。
想去问问秦问淮，但这样小的数据，秦问淮说不定也不清楚。而且确定范围是小事，如果连这种事情都拿去麻烦领导，就显得太没用了。
程泽深吸一口气，打开项目文件夹，翻出最初的合同和技术规格书，翻了好久，找到了那个参数的允许范围。
他看了看实验员给的数据，逐项核对，发现虽然有波动，但都在规定的范围内。
这就好办了！程泽把那项参数单独截图发到群里。
“@实验员 已核对技术规格书，该批次产品的参数波动在允许范围内（标准值±5%，实测值均在±3%以内），可按原计划继续使用。如有其他疑问请随时提出。”
消息发出去，程泽觉得自己这段话真是逻辑合理且滴水不漏，显得专业又冷静。
他在心里夸自己，然后实验室就回复了：“收到，谢谢，辛苦了。”
程泽呼出一口气，工作上一件事办的好还是不好，和客户对接顺利不顺利，其实潜意识里是可以感受到的，就算有瑕疵，也是顺利解决。
但程泽怕还有什么遗漏，点开Waity的聊天框，把截图发给秦问淮，单独问这样解决可以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
秦问淮是他的mentor，这样问还稳妥点……吧，程泽开始等到秦问淮的批复。
煎熬了十分钟，他得到了秦问淮一句“可以，就这样”，外加一句“记得交日报”。
程泽忽略后面那句，把前面的“可以”当成是秦问淮的夸赞，下班前去秦问淮办公室交日报，都不由自主带了微笑。
秦问淮见他笑得诡异，没有说什么，只当人上班上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