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这件事好严重,程泽这才入职一个多月,接连闯出大祸,到时候转正述职肯定无法通过。
……秦问淮应该会认为他很蠢吧,甚至后面的工作都不会再管他,让他混水摸鱼等试用期结束就滚蛋。
一想到好不容易面试来的工作就这样葬送在自己手上,程泽一连几天都是蔫巴的,他欲哭无泪,董优优多次安慰都不管用。
董优优给他点了几杯拿铁,致力于用甜品让程泽振作起来。
“哎呀Waity他没有说什么啊,也没有让你现在就走,这才多久啊?还有一个多月你就这么悲观。”
程泽说:“不一样的,反正我已经要没脸待下去了。”
董优优杵他一下:“不要这么悲观嘛,要不你去和Waity谈谈?我觉得Waity平时很宽容,说不定能谈出什么呢?”
“算了吧,先这样吧。”程泽慢慢把头埋进臂窝,让他现在和秦问淮单独谈谈,不如让他现在就从NSK滚蛋。
整个周四周五,程泽就没有在办公室看到过秦问淮,每次都是秦问淮一到公司,就拿着东西去开会,听别人说是德药的项目,有很多东西需要重新调整,为此还有相关的销售来项目部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秦问淮越忙,销售和研发来得越勤,程泽越觉得羞愧和难过。
刚好John天天在他的小团体里面高呼程泽的几点“罪行”,几个人坐一起讲八卦,讲着讲着笑成一团,夹杂几句“他怎么这样”和“你猜猜他的Last day是什么时候,赌一个”,每次程泽路过那块,几个人又会奇异地安静下来。一来二去,程泽都能猜到主人公是谁。
没办法,自己理亏,也没有证据,程泽只能把求职软件翻烂,翻烂了都找不到更合适的,不是销售就是主播。
等到周五下班,秦问淮给John和程泽一个地址,让他们穿着正式,按时到场。
程泽很少出席这样的应酬,翻出自己大学毕业的礼服,旧了一点,但好歹挺像正式的西装,穿上后就打车前往秦问淮订的餐厅。
在包间等了一会,秦问淮和NSK的销售总监推门而入。
秦问淮帮忙扶门,嘴角含着礼貌的笑:“苏总,请,好久不见,就专门等着你点主菜。”
德药的苏总是位中年男性,没有啤酒肚,苏总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德药员工。
秦问淮把苏总请到主位,苏总就笑:“一听你要带小朋友,我也带了几个人,你不介意吧?”
秦问淮就坐在苏总右边,他递上菜单:“随便聊聊的局,带来的都是朋友,朋友越多越热闹。我做主点了几道菜,但这个主菜,还得苏总来。”
销售总监名为Donk,落座在苏总左边,等苏总点完菜,Donk就笑着点了几份白酒。
程泽坐在最次的位置,看到几杯白酒盛在分酒器里被端上来,他哪见过这样的架势?偏偏他周围都是德药的人,只有右手边坐着个John,他忍不住问:“John,我们也要喝酒吗?”
John看他一眼,他分的清这是公开场合,没必要在这里还为难程泽,便压低声音说:“象征性抿一口就行,最主要是Waity和Donk喝。”
等主菜端上来,秦问淮率先举起酒杯:“来,苏总,我敬您一杯,感谢赏脸。”
苏总哈哈笑,也举起酒杯,和秦问淮碰了一下。
开场酒喝了,秦问淮也不着急聊项目,从杭帮菜聊到了最近新开的高尔夫球场,再聊到行业内某些王总张总的动向,酒过三巡,底下人没怎么喝到酒,都是主位上三个人喝得比较多。
程泽放低自己的存在感,视线一直锁在秦问淮身上,看秦问淮和苏总侃侃而谈,看秦问淮举杯谈笑,仿佛有谈不完的话题,语气不疾不徐。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Waity,和在公司时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秦问淮在应酬桌上的样子吗?这就是事业有成的样子吗?
程泽听不懂他们话中的深层含义,他只觉得秦问淮好厉害,好耀眼,如果有一天,他也学会了这种从容自在,那会是什么感觉?
见时间差不多,秦问淮不动声色放下酒杯,给苏总夹了块鱼肚:“这次临床一期的实验,苏总选择我们NSK,也是信任我们,我们一定会联合研发的同事,争取早些给苏总提交一份满意的数据。”
苏总听完,神秘笑笑:“原定的日期有困难吗?如果没有,我们加点钱让你们早日出数据怎么样?”
秦问淮不置可否,给自己和苏总都倒了半杯酒:“苏总,您也知道,NSK向来质量至上,临床的实验涉及生命,肯定谨慎又谨慎。现在我们研发发现第一批原料不符合预期,为了这个实验成功,打算重做,新实验下周一启动,预计六周内完成一阶段,比原计划延期两周左右。当然,质量问题苏总不用担心,不符合要求的,我们这边列个报告,到时候一并放进结项书里。”
苏总盯着秦问淮看了两秒,又看看旁边的Donk,没有开口。
坐在离苏总两个身位的年轻男人开口了:“秦经理,我们这边的临床窗口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最后在汇总阶段赶不上,整个试验周期要往后推一个季度,NSK能保证在第一阶段延期的情况下,保证后面阶段的试验正常进行吗。”
秦问淮看向年轻男子,苏总便代为介绍:“这是我们临床部新来的孙博士,负责这个项目的对接。
秦问淮微微颔首:“孙博士,您说的我理解,NSK这边也是为了保证数据质量,后续阶段我们会多在原料上检查,现在如果赶时间用不合格的原料,出来的数据有问题,对贵公司的损失更大不是?”
孙博士还想说什么,苏总抬手拦了一下:“行了,Waity是我很多年的朋友了,今天的酒喝得开心。这样吧,第一阶段多给你们三周,你们先做着,每周给相关部门一个进度报告。后期有什么问题,再说。”
秦问淮暗中松了口气:“这是自然,苏总,我们再喝一杯。”
大概条件谈下来,Donk也松了口气,三个人最后喝了一点,又把聊天话题引回到日常趣事了。
程泽看得目瞪口呆。
散场时已是九点多,Donk给德药的人安排了专车,和秦问淮一起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和人挥手道别。
送走德药的人,Donk拍拍秦问淮的肩膀:“你们啊,注意点吧以后,你都很少这样喝酒了。”
秦问淮说:“喝酒而已,不是赔钱就行,喝两杯换来延期三个周,很值。”
Donk和秦问淮共事多年,他签下的大单基本都由秦问淮负责,他叹口气:“我不知道你们项目部的事,时间不早,我先走,你早点回家。”
秦问淮笑着和他说再见,然后转身,看到身后只有John一个人,问道:“Zeke呢?”
John说:“他去洗手间了。”
秦问淮点头:“你也回去吧,往后多注意些。今晚打车算报销。”
John老油条般笑笑:“知道了,嘿嘿嘿,多谢Waity。”
等程泽出来,大门口只剩个秦问淮在看手机。
程泽准备打车,半天没有司机接单,一出来看到秦问淮的背影。
今晚的秦问淮太耀眼,连带着背景都显得高大,不像在酒吧那样触手可及,也不像公司里那样“隔墙可见”。面对这样的秦问淮,程泽有些不敢走过去。
还是秦问淮先看到了他:“你还没走?”
程泽整理情绪,挤出一点笑:“现在准备走了。”
“打到车了吗?”
程泽看一眼手机屏幕:“还没有。”
秦问淮刚好接到代驾打来的电话,他说:“那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我叫了代驾。”
程泽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吧,太麻烦了,一会就有司机接单了。”
秦问淮皱眉:“我们不是顺路吗?”
程泽似乎才想起来:“……对哦,那,那和你一起坐车吧。”
坐上秦问淮的车,那股红茶香水味铺天盖地朝程泽扑来,偏偏程泽此刻心情复杂,想入非非的心思的都没有。
一路无言,两个人坐在车后座,一个坐最左边一个坐最右边,没人出出声,程泽选择不开口,先装木头装到回家。
秦问淮喝挺多,坐车不太舒服,他打开窗户,和程泽说:“你身上有风油精吗?”
程泽摇摇头:“没有。”
秦问淮难受得皱眉,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程泽看他的面容,说:“很难受吗?”
秦问淮“嗯”了一声,想起自己车上还有瓶红花油,都是辛辣的应该管用,他说:“那麻烦你,我前面的水杯台有瓶红花油,帮我拿一下。”
“好,好。”程泽探身去前面,从水杯台上翻出一小瓶红花油,递给秦问淮。
秦问淮头晕,没注意接过红花油时,摸到了程泽的指尖。他抹一点点辛辣的油在鼻下,让自己精神一些。
他闭上眼睛,想着回到家再催吐吧,不然太难受。
就在这时,秦问淮听到了程泽低低的道歉声。
程泽说:“Waity,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一
第13章 你要一起吗?
秦问淮升职以来,不少人对他说过对不起,项目一组的人闯祸,总是拿上一本文件夹,恭恭敬敬来到他办公室,说上一句“Waity我错了”,然后就把烂摊子都呈给他看。
因此秦问淮很讨厌道歉,也从没有把这些话当真,下属道歉就意味着他有的忙。
但程泽的这句对不起,秦问淮在酒醉之下,居然品出了一点脆弱和坦诚。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问题解决了,秦问淮不会再揪着不放,他忍着难受叹一口气:“你确实该道歉。不过,你如果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只想通过跳槽来逃避,你去到任何一家公司,问题会一直存在,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啊?你……你怎么?”
秦问淮被他蠢笑了:“你下次打开x聘,能不能不要在工位上看?”
程泽闭上嘴,他想起来前几天Waity经过他的工位,当时他就在看招聘信息,见Waity靠近,就匆匆忙忙关掉,现在想起来真是欲盖弥彰,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看到了。
……还真是尴尬,秦问淮一提,程泽都要被自己蠢到了。
秦问淮仰头靠着椅背,慢慢开口:“这次就算了,我还能做主解决,如果下一次闹到老总面前,你觉得你还能不能继续留下来?”
程泽听出了这句话的第二层意思,小心翼翼问:“我现在还能留下来吗?”
秦问淮说:“你的试用期应该还有一个多月,看你后面表现,毕竟项目一组的去留是我拍板。”
代驾刚好把车开入小区车库,秦问淮付钱,下车站了一会,那种醉酒又晕车的晕眩感总算缓解一些。
他余光瞥见程泽还站在车旁,想到程泽刚刚那句可怜巴巴的“对不起”,他难得再多说两句:
“你和Yoris很像,学生思维太重了,Yoris刚毕业我能理解,你工作了两年,怎么还理所当然呢。你以为问题拖着拖着,会自己变好吗?你在学校拖作业,最后一晚赶Deadline交上去就好了,但工作上一直拖,损失的可是甲方的信任。”
程泽没说话,他听进去了。
秦问淮继续道:“我让你及时告诉我,是因为问题刚出现,还没有发展到严重的地步,我看一眼就知道怎么解决。但你这次是把问题扩成黑洞才来告诉我,你猜解决轻不轻松?”
程泽抿唇,然后小声说:“我知道了。”
秦问淮看他一脸若有所思,表情还夹杂一点新人的懵懂。
这个表情让他想起过去的自己,也是从一无所知的新人走过来,那时候他比程泽还局促,搞砸一个项目,以为天要塌了,当时的上司把他骂得一无是处,他只能硬着头皮扛,现在回头看,最后不过也变成了谈资。
秦问淮很欣赏年轻人那股束手束脚的冲劲,不由得轻笑一声:“说你年轻,还真没说错。走吧,我要回去了,你要一直在地下室呆着么?”
程泽小跑跟上,鼓起勇气,主动说:“那Waity,我后面……应该怎么做呢?”
秦问淮反问一句:“你觉得应该做什么?”
程泽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电梯门打开,秦问淮迈进去,顺手摁下十五层和十六层,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周五,明后两天是周末时间,先别想工作,你周一再来找我。”
程泽点头,说自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