绊心 第58章

作者:一只狌狌 标签: 近代现代

温星一定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每日每夜地等着他回家。

不,自己已经割断了温星的脚筋。

什么时候?陆烬想不起来了,温星痛不痛?好像哭了好久……

滴����滴����

陆烬睁开了眼。

入目是病房的纯白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高精宁激动地拍了下手,扯着嗓子喊:“医生!医生!”

病毒解药研发还是没有到最成功的版本,目前遇到了瓶颈,但基本效果已经出来,陆烬不能一直用镇静镇痛药物,陆衡只能让他先用现阶段的解药,虽说可能没办法一下清除完他体内所有的病毒,但是能极大缓解他头疼的症状。

这会儿他醒来,医生检查过后,确定已无大碍。

“等会儿你大哥就会过来。”高精宁说:“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了。”

“温星呢?”陆烬问。

“……”

“说话。”

“……他,”高精宁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陆烬瞅他一眼,就要掀被子下床。

“诶诶诶你别动啊卧槽!”高精宁连忙阻止他,“医生都说了,今天不要有大幅度动作!”

“我不是不说,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嘛。”高精宁用力挠了挠头,组织语言:“就那天我赶过来,你不是把人脚筋割断了吗?送去做手术,缝好了,我们寻思你痛得神志不清,怕你醒了又要搞事情,就想着把他先送回陆家去养着。”

高精宁翻出新闻截图,递给陆烬。

“妈的,谁料那天撞车了,司机倒是跑出来了,后车门卡住,温星的脚又不方便……”

陆烬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开口:“什么意思?”

“就……”

“说清楚!”陆烬沉声喝道。

“死了。”病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陆衡一身黑衣走了进来,语气平静地宣布:“电车起火,难以扑灭,烧死了。”

陆衡话音刚落陆烬就一手机冲他砸了过去。

高精宁来不及心疼自己落到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连忙去把陆烬抱住,“别冲动,这你大哥,那是意外,真的!阿烬!”

“是意外。”陆衡肩膀被手机砸中,他抬手揉了揉,说:“司机审完了,没什么问题,你随时可以再审,温星骨灰安置在安宁堂,你可以随时去验,陆烬,我知道你不信,但这就是一场意外。”

陆烬胸膛一起一伏地,逐渐快了起来,他当然不信,温星的脸就在眼前,好似昨天才见过,现在旁人却说他死了。

“你昏睡了三天。”高精宁说:“事发突然,解药那时又没来,没人敢提前告诉你,冷静些,阿烬,人死不能复生。”

死。

温星死了。

陆烬诡异地慢慢平静下来,很快,他抬起头,笔直地看向陆衡:“是你。”

如果有人希望温星能消失,陆衡绝对算一个。

陆衡一点不意外,反而坦然地承认,“没错,我的确不赞同他继续留在你身边,早在幽雾的时候,我就想过找人把他处理了。”

“不过这次不同,他身上背负着秘密,不知深浅,我不可能轻易动手,况且他还是你的人。”陆衡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只是想把人带回陆家看管起来,等你病好了,怎么审是你的事,当然,审完了我还是会建议你处理掉他。”

一番真真假假的话,说得合情合理。

陆烬头一阵晕眩,眼前发黑。

也是这个时候,他终于慢慢回想起三天前,他割断温星脚筋的场景。

温星是怎样尖叫,怎样抽搐,怎样恐惧。

白嫩泛红的皮肤是怎样被他下刀,鲜血迸出来溅到手上,他从未碰过那样滚烫的血液。

陆烬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好像喉间堵着什么硬物一般。

他抬手去闻自己的手指,早已经被人清洗干净,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

温星怎么可能死。

他是脆弱的小草,被人捻断、踩碎,但是不管落到哪里,风一吹,又能重新生长。

每一次别人以为那样脆弱的温星是绝对经不起一丁点挫折和伤害的时候,恰恰相反,温星低着头,顺着命运的洪流,仍旧会在绝境中顽强地活下来。

他最想要活下来的。

哪怕妈妈离世,哪怕身边没有一个亲朋。

哪怕是最痛苦最受折磨的,被陆烬关着,每天肆意凌辱的那段时日,他哪怕已经开始出现身体问题,心理也不够健康的情况下。

温星都是没有想过死的。

死对于他来说不是解脱。

温星最大的梦想是活下去。

陆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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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告别

东宁269年,秋,国防部例行记者会。

新闻发言人站在发布台,面前簇拥无数媒体镜头。

“持续近一年的边境冲突中,我方作战部队取得阶段性战果,来犯敌方遭受重大损失,主力部队向后撤退。”

发言人语气严肃,随即补充,“必须指出,敌方并未完全丧失作战能力,仍在后方重整兵力,冲突并未结束。我方将根据局势发展,做好下一步各类应对准备,同时也不关闭谈判对话窗口……”

新闻全网推送,百姓们纷纷松了口气。

时间倒退至268年9月2日晚,城市还沉在睡梦之中。

凌晨3点,新闻推送突然疯狂弹出,一条条红色警报接连刷屏:我国西部边境遇袭、多处军事设施遭导弹打击、樱国装甲部队越过国境。电视紧急切断常规节目,切换为特别报道,主持人语气紧绷,滚动字幕飞速滚动着来自边境的碎片化消息。

一夜之间,和平被打破。

但一切其实早有预兆。

樱国狭土临海,无纵深、缺资源,极度依赖边境缓冲自保。可近年来东宁对外防务合作持续推进,周边中立小国纷纷靠拢,东宁军事防线步步前移,彻底压缩了樱国的生存空间。

樱国眼见局势不利,便在另一军事强国怂恿支持下骤然对东宁发难,企图逼东宁妥协退让。

可东宁向来强硬,战火自此焦灼不休,拉锯整整一年。

战火之下,人命轻如尘土,日复一日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百姓们惶恐不安。

如今,局势终于有所缓和,怎不叫人欣喜。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临时作战会在前线指挥所召开,一开就是一下午。

傍晚时分,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高精宁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伸了个懒腰,手顺着就搭在一旁的陆烬肩膀上,“听说今儿晚上菜不错,走,吃饭去?”

“不饿,你先去。”

“啧。”高精宁撇嘴,“我的好上校,你可是多少战士的榜样,瞅瞅你最近瘦多少了,不像话!”

陆烬懒得理他,伸手探进作训服者左胸内侧暗袋,取出一张折成小长方形的纸,拿在手心摩挲着。

时间长了,纸角有些发黄卷曲。

高精宁看了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封信。

去年陆烬得知温星死讯的第四天晚上,战争就爆发了。他被紧急召回,评估身体状况后,立即奔赴前线。

一晃,一年过去了。

“总得向前看,阿烬。”高精宁轻声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陆烬沉默不语。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回想起一年前。

他不信温星会死,他应该立刻着手调查真相,去查骨灰,去查车祸,去审司机……可他不知道怎么了,把丁启明叫到眼前,却一件事都没有吩咐。

他一个人反反复复地看车祸现场的监控视频,一遍又一遍,直到天亮。

陆衡有些担心他的心理状况,准备找心理医生来看看,他了解陆烬,这么平静反而不正常。

怎料第二天,陆烬开车把陆诚撞个半死,就在陆诚家车库,血流了一地。

这事不小,陆衡气他胡闹冲动,做事毫无章法,“你前途不要了是吧?”陆衡怒道:“这事传出去你废了,你知道吗?”

陆烬倚着车门,事不关己一般地抽烟。

“行了,出了气就得了。”陆衡压下火气,说道:“你别忘了父亲的事。”

是,陆元川的事还要查,婚还要结,所有的事仍旧得按部就班地进行。

理智上的确是该这样,但陆烬却说:“不结。”

陆衡皱眉:“你说什么?”

陆烬不再重复,转身离开。

陆衡头疼不已,先前因为陆烬身体突发状况,订婚暂时推迟,但这事总不好一推再推。

不过,他的顾虑很快被打消,战争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按下暂停键。

出发前,丁启明有些犹豫地询问陆烬要不要去趟安宁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