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温星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视线全部黑了。
完了，完了……
丁副官听见动静，没几秒就带着人冲上楼来，还好铺了地毯，虽然大瓶碎了，但也只是碎成几大块，温星并没有受伤，而陆烬站在碎片前，神情阴沉。
下属们赶紧把碎片清理干净，温星也在这个过程中摸爬起来，缩在墙角，惊魂未定。
丁副官不想触陆烬霉头，带着众人默默退下。
场面安静下来，温星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几乎到了吸一口进去，呼不出来的地步。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长腿，温星咬着嘴唇不敢抬头，头皮阵阵发麻。
陆烬缓缓蹲下来，视线落在温星身上。
这么没出息的男人，生活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不知道该说可怜，还是可笑。
“哭什么？”
温星听见陆烬的声音，身体一僵，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转为跪姿，被陆烬一把抓着胳膊提起来。
“对不起……陆处长……”温星声音软软的，尽管他很想清晰地吐字，但说出来的每个字就跟拐弯似的，黏黏糊糊的，“我不是故意的，您罚我吧！”
陆烬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松开手，冷声道：“站好。”
浑身通红的温星听话地尝试站稳。
又被陆烬呵了一声：“站直。”
莫名其妙地，温星在原地被陆烬训了一通，站了个笔直的军姿出来。
像是这样陆烬才终于看顺眼了一些，叫温星进卧室给他按摩。
温星跟着陆烬往里走，汗水涔涔。
自打被送到陆烬身边来，他时常就处在两种状态之间。
死了死了����
活了活了����
今天又是苟活的一天。
陆烬估计是很不舒服的，温星给他按着，能触摸到他太阳穴往上的一股筋绷得很紧，硬邦邦地跳，想来应当是时常头疼。
温星把自己指腹搓热了，轻轻地按压着穴位，希望能让他好受些，当然，光靠按摩是不够的，最好还是得吃些药配合，只是这话，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说。
按了半个来小时，陆烬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温星松了口气，悄悄地松了一点劲儿，希望陆烬能就这样睡过去，有个安稳觉。
却不想下一秒，敲门声响起，丁副官一脸严肃地汇报：“上校，抓着两个。”
温星手停了，陆烬也睁开眼，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错，随即陆烬起身，走了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温星说：“跟着，继续。”
下楼，客厅里跪着两个人，温星扫了一圈，惊诧地瞪大眼。
是胖姨和一个园丁模样的中年男人。
陆烬在沙发落座，眼角瞥了一眼温星，他连忙走过去，正想跪坐，被陆烬抬了下手肘，变成和陆烬一起坐着了。这会儿气氛紧张，温星也不敢多言，乖巧地拉起陆烬的手揉按手腕穴位。
丁副官在一旁汇报，说是男园丁是和胖姨的一个亲戚换了身份偷溜进来的，刚才趁着主楼混乱，悄悄摸到书房，不知什么企图。
胖姨早就吓得脸色煞白，连连解释说是自家亲戚最近生了病，又不想丢了差事，这才铤而走险找了个长得像的替身过来顶两天值，这替身是跟着她一起进的庄园，但她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人，更不是他的同伙。
陆烬神色倦怠，听胖姨说完，视线扫向园丁。
那园丁倒也硬气，梗着脖子不说话。
陆烬把手从温星掌心抽出，瞬间摸出一把枪，直指园丁眉心。
“三。”
陆烬开始倒数。
园丁这才有些慌张，嘴巴嚅动了几下。
“一。”
砰����！
温星眼睛猛地一缩。
只见园丁眉心迸出血花，整个人瞬间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神情惊恐。
从温星的视线看去，好像那园丁的眼睛正在看着他，胃里不由一阵翻涌。
空着的手心又落下陆烬的手腕，陆烬杀完人，把枪随意放在身侧，又将手递给温星了。
这只手冰凉，像是毫无温度。
温星指尖颤抖，想起刚被送来这里的那天，他也是这样跪着，被陆烬指着头。
察觉到温星的情绪，陆烬侧头看他一眼，竟是扯出了一丝笑，跟他说；
“剩下的这个，你来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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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蒋莹
杀人在这个地方不是什么罕见事情，死人也并不少见，但温星别说杀人了，他连杀鸡都不敢。
可陆烬现在叫他杀人，杀那个对他本就不错的胖姨。
温星根本动弹不得，手脚僵着。
陆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你不杀她我就杀你”这样的威胁。
如果这样，选什么呢？
温星浑身又开始发红，滚烫，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少人在盯着他，陆烬、丁副官、还有站在对面的下属们，还有，惊恐的胖姨。
温星嘴唇哆嗦着，也握不住陆烬的手腕了，他强迫自己把手收在腿侧，胸膛剧烈起伏着。
全场寂静。
陆烬把手枪递到温星面前。
黑漆漆的枪身寒气逼人，令人心悸。
温星眼皮乱跳，根本抬不起手来，别说抬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崩溃大哭似的。
“能不能……”
好半晌，温星才艰难开口，声音小，断断续续，“再查一查呢？胖姨、胖姨她不像是奸细……”
这样弱小的温星，在这个时刻，竟然想替被定了死刑的人求情。
温星说完就低下了头，他想或许下一秒自己也会跟园丁一样，被一枪打死。
脑袋里嗡嗡的，他想了好多人，妈妈、刘哥、好朋友蒋莹……
时间过去几秒。
好漫长的几秒。
陆烬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终于看向胖姨。
“下去吧，做点甜食送上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陆烬放过了胖姨，这个就算不是奸细也绝对犯了忌讳的中年女人。
不仅放过了她，甚至没有让她丢掉工作。
温星愣愣地，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陆烬捉住了，他忽地抬头，发现陆烬并没有看他，而是挥挥手让下属们处理尸体，散了。
手指痉挛着，硬邦邦的，陆烬单手拎着温星的手腕，拿起来看了看。
“吓成这样。”
胆还没兔子大。
温星哪敢说话，眼泪还挂在脸上呢。
松开手，陆烬把枪收起来，又指挥温星跟他上楼，要继续按摩。
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温星整个人都有些脱力，又给陆烬按了一会，丁副官端着胖姨做好的甜品进了房间，放到小桌上。
陆烬叫停了按摩，他要去洗澡，温星忙起身准备离开，进浴室前，陆烬忽然说：“吃完再走。”
咔哒一声，浴室门关上。
温星保持着一个准备走路的怪异姿势，转过头，呆呆地看向小桌。
紫薯芋泥蛋挞，草莓奶油蛋糕，还有一杯椰奶。
刚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陆烬这人怎么会跟甜食扯上关系，原来，竟是给自己点的么？
好……
惊悚啊……
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虽然打小就爱吃甜的，但温星此刻有些忐忑，犹豫片刻，他还是赶紧跑到小桌前，狼吞虎咽起来。
陆烬洗澡应该很快，得赶在他之前吃完。
好久没有吃过甜甜的食物了，温星嘴巴鼓鼓囊囊咀嚼着，一脸满足。
他想自己今晚应该会少做点噩梦，因为吃到了好吃的。
陆烬洗完澡出来，温星已经离开，空气中只剩下一丝似有若无的甜香，丁副官站在一旁，见他出来，轻声汇报。
“是市政府那边的人，已经着手清查相关人员。”
陆烬颔首，头发湿着，额前垂下几缕盖住眉骨的疤，总算使得他看起来不那么凌厉。他看向窗外，此刻难得无雨，头也没那么痛，淡声吐出两个字：“幽雾。”
又过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