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陈平朝不客气,把酒接过来,一看牌子,笑了,“真没白照顾你俩,给我弄这么好的酒来……今天你们匀哥下厨,咱们五个好好喝一顿!”
“五个?”
方渺四处望,现在这里站着的不就是他自己,蒋昭延,陈平朝还有李匀……总共也就四个,哪来的第五个人?
是安佟或是周遇重?
不对不对,匀哥和朝哥来的时候他俩已经不在窑厂了,他们不可能认识的,就算真认识了也不可能就来一个……
陈平朝和李匀都笑着不说,让他自己猜,方渺灵光一闪,指着他俩就开始结结巴巴道,“是不是!是不是孙……”
话还没说完,孙尧不知道从哪地方蹿到方渺眼前,一把把穿得圆滚滚的方渺勒在胸口,来了一个狠狠的兄弟抱!
“方渺啊!兄弟我真得想死你了!”几年没见,孙尧也变成了一个大男人,可此时却眼眶含泪,他两只手囫囵揉着方渺早晨刚被蒋昭延悉心抹过润肤霜的脸,“我一直就躲着呢,就想看看你小子发达了还能不能想起我!我是真感动啊……这两三年没见,你怎么……怎么脸越来越嫩了?”
“啊哈哈哈,我怎么能忘了你啊……我咋可能变嫩了,我看是你明显变老的吧!”方渺这一年来都没这么高兴的一天,他哪里想到,元旦这一天他们所有人竟然还能相聚!
“你咋也来了呀?”方渺激动问。
孙尧说他毕业了就在他爸的厂子里帮着干活,这两年厂里的效益都不大好,也清闲。他爸说他还年轻,就让他来申城这儿跟着陈平朝他们学东西,长长见识。
说了,孙尧又来一把兄弟抱,他有些绷不住,抽抽鼻子,“方渺,兄弟我这几年在我爸手底下过得真他妈苦啊……先前打电话听朝哥说你跟你哥在这儿混得不错,我是真高兴,就想着赶紧来见见你……你果然没把我忘了!”
李匀在旁边挑挑眉头,啧啧了两声。
不知道为啥,方渺突然就感觉背后阴飕飕的,他急忙把孙尧给推开,“我当然没把你给忘了,你当初欠我那么多袋干脆面,你还没还呢你。”
“……啊?”
“不止干脆面,还有辣条,还有我哥给我买的牛肉干!”方渺说得头头是道,“我给你了这么多好吃的,后来我离开了,你都没机会还我,我天天记在心里呢!”
孙尧扑哧一声笑出来:“方渺,你果然没变,你要想吃,我们吃了中午饭我带你去商店里买上几大包,你随便挑!”
提到吃饭,陈平朝这才想起了正事,他说厨房里他们还正炖着鸡汤呢,今天李匀下厨,他们几个一定要吃好喝好。
外面挨着江,昨天又下了一夜的雪,现在风一吹过来,都冷的缩了手。几个人说说笑笑回了陈平朝他们的房子里,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鸡汤味。
“好香好香!”方渺使劲嗅着鼻子,跟着味儿钻进了厨房。
方渺很爱吃李匀做的菜,那时候在燕县的窑厂时,要是没什么忙的,李匀总会用张奶那个大铁锅来下厨做饭,他们和蒋昭延会喝一些酒,方渺还小,不能喝,于是就在那哐哐吃。
“香那就待会儿多吃点。”
李匀笑着,他已经脱掉了外面的工服,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拿起锅铲开始起锅烧油。厨房是他们住在这儿简易盖的,上面还打了柜子。李匀挺高,做饭时都要微屈着背低着头。
“匀哥,你要我给你打下手吗?”方渺眼神希冀。
李匀头都没回:“现在锅里那只土鸡已经压好了,你要尝尝味儿就打开,这又没外人,你客气个啥。”
方渺笑着,自己很利索地把那只高压锅给打开了,他拿勺子给自己舀了小半碗鸡汤,又夹两块鸡肉在碗里,站在门后面满足地喝了一口汤。
蒋昭延正在外面代替方渺陪陈平朝还有孙尧玩扑克,他替方渺赢了一局,见方渺还没从厨房里出来,于是先暂停,也跟着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锅铲炒得哗哗响,李匀一只有力的胳膊正颠锅,他一眼就看见方渺正在旁边端着碗吃肉。
见到蒋昭延,方渺二话不说就是夹起来碗里剩下的一块肉喂在他嘴里。
“快吃快吃!”
见蒋昭延吃了,方渺又踮起脚想把自己的碗递到蒋昭延嘴边,“你再尝尝汤,是不是很好喝?”
“好喝。“蒋昭延怕他站不稳把汤给洒了烫着自己,伸手把碗接过来,“这么爱吃匀哥做的菜?”
“匀哥做得特别好吃!”方渺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李匀又炒好一份菜,正铲到盘子里,他说,“来,方渺,再尝尝这个。”
方渺夹了一筷子,紧接着就开始叫:“好辣����好好吃!”
外面的陈平朝听到方渺的声音,冲里面喊着方渺的名儿,叫他别在厨房里品菜,赶紧把自己的牌带出来,快来接着上一轮继续打。
陈平朝和孙尧也是无语:这个蒋昭延替这方渺打牌赢了他们一笔钱就算了,这一轮牌刚发好,去找人还害怕方渺的牌被偷看,离了桌直接把牌也一块儿给带走了……
都一二十岁的人了,到底谁还会像个小孩耍赖,稀罕去偷看对方的牌……
“来了来了!”
方渺从蒋昭延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牌,跑着出去了,说要把陈平朝和孙尧给杀得片甲不留。
蒋昭延又留在了厨房里。
“匀哥,要打下手吗?”他问。
“不用。”
蒋昭延站着不动,盯着李匀炒菜的动作。
“你怎么还不出去?”李匀转头看他一眼,“真放心你弟能赢?你不指导指导他……”
“不用。”蒋昭延说,“匀哥,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做饭的。”
……
等到饭全都做好端到餐桌上,那边在另一个桌上打牌的方渺早就闹得要把屋顶给掀下来了,他气急败坏指控陈平朝暗地里和孙尧两个人狼狈为奸,把他口袋里的二十块全都赢完了!
到了饭桌上,方渺就使坏,一个劲儿的给陈平朝和孙尧倒酒。陈平朝这只老狐狸哪里不懂,也不停地给蒋昭延倒酒。
五个人说说笑笑,一顿饭下来,很快都差不多醉了。陈平朝好蒋昭延醉得比较厉害,陈平朝纯属酒量不好,蒋昭延是把方渺的那一份也给代喝了。
都有些醉了,说话也开始掏起了心窝子。
孙尧手撑着下巴,“方渺,那年冬天的事儿我一直都挺过意不去的……大雪天的你哥病倒在我们厂里,我身为你的好朋友,当时是一点儿忙也没帮上……我想去厂里看看,可我爸不让……我只能求他……可他也没帮你……后来第二年你俩就都走了……我一直跟你差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
“哎,怪我,那时候我偏偏回了老家,你们那时候都还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都没有什么办法……”陈平朝又喝了口酒。
方渺的眼眶有些发热:“谁都不怪的……你们对我和我哥这么好,我们都一直记在心里,而且那时候也不是没人帮我……孙老板帮我了的,匀哥找来干活的朋友也帮了的……我们从来都没有怨过你们……”
“是的。小渺说得是真的。”蒋昭延说,“我带着方渺离开窑厂来到申城,也不是因为这。”
“知道你俩不怨我们……”陈平朝已经醉得很厉害了,“是我们心里有愧……”
方渺和蒋昭延离开窑厂之后,后面又搬进去了新的人。可有一段时间,陈平朝还总是望着他俩住过的屋子,就连孙尧回他爸窑厂时都要下意识想去树林里找方渺的身影。
陈平朝又开始拉起蒋昭延喝起酒来。
……
孙尧还是觉得对不起方渺,说为了弥补方渺,这回,他要连本带利地把欠给方渺的干脆面牛肉干辣条都还给方渺。
他想想又觉得他那时候是真不懂事儿,方渺他哥干活那么累好不容易挣点钱,他竟然还抢方渺的零食吃。
方渺一方面拗不过孙尧,带着孙尧去外面找零食店。
这砖窑场附近方渺都摸得挺熟,江这边都还在开发,零食店离老远,他也不会开车。想了想,方渺还是决定买两张船票,坐船到港口那的超市去。
朝哥看起来醉得不轻,他要顺道把解酒茶一块儿买了。
“孙尧,你这船票还是我给你付的钱呢。”方渺把那船票在孙尧眼前晃晃,“待会儿去了超市,你可不能小气!”
“嗨,方渺你看你……”孙尧直接大手一挥,“你想要啥直接拿!就是想要超市我也给你买下来!”
船已经来了,他们跟着三三两两的人在江岸上搭的铁网桥上走,孙尧话刚说完,就踉跄一下险些跪倒。
方渺眼疾手快抓住他衣角:“你不会醉了吧?!”
“怎么可能!”
岂料坐上船没多久,孙尧站在轮渡边上吹了风,酒劲儿就上来了。方渺还正在心里盘着晚上要不要叫上安佟他俩跟孙尧一块儿认识认识,余光就看到孙尧的腿像煮软了的面条似的,扶着铁柱子开始往地上跪。
方渺吓一跳,忙站起来去拎孙尧棉袄上的帽子想把人拽起来,“孙尧,你咋突然跪下来了……快起来!”
“方渺……我头怎么突然晕起来了……?”
“你肯定醉了。”
有人望过来,方渺有些不好意思,他死命往上拉孙尧的帽子,“你快起来!人家都看着你呢……”
“哎呦……方渺你快松手!”孙尧被勒得直咳嗽,“你松手,我自己起来……我要被你勒死了……”他眼前直冒黑。
……
很快,船到了对岸,方渺只能肩膀扛着孙尧的半个身体往出口走。今天那么冷的天,他却累得浑身直冒汗,好不容易在旁边的公园找到个长椅,就把孙尧往椅子上一扔,随后自己也瘫坐在一边。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方渺把羽绒服的拉链给拉开,望着天直喘气。
“超市,超市在哪啊?”
“还超市呢,我扛不动你了……你赶紧醒醒……”
“……”
方渺站起来,他伸手去掰孙尧的眼皮子,想看看这孙尧是不是直接晕过去了。
“疼!”孙尧叫一声,他一把攥住方渺的手腕,“方渺你干嘛!”
“我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你抠到我眼珠子了。”
“哦哦,对不起……”
方渺老实了,决定还是在这坐一会儿,看看孙尧能不能缓过来。孙尧像是很怕方渺继续抠他眼,一直抓着方渺的手腕不松。
“孙尧,你快松手。”
“不行。”
“你快点儿……”
方渺使劲儿掰人手指头,没掰开就算了,还把这个醉倒的孙尧给带到肩膀上了。
十几秒后,方渺觉得不对,突然伸手把肩膀上的脑袋给一掌推走了。
他没收着劲儿,“咚”的一声,孙尧后脑勺直接磕在椅子上。
孙尧疼得龇牙咧嘴,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
“方渺……”孙尧睁开眼,泪花子都冒出来,“你咋回事儿啊……兄弟我都不能靠你一下了……”
方渺挺不好意思,他忙跟孙尧道歉,又解释说,“哎呀……那个,你知道蒋昭延吧,他这人可小心眼了……见不得别的男的抱我靠着我……”
“……啊?跟你哥有什么关系……”
方渺望孙尧一眼,决定将实情还是告诉孙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