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拉水泥,推斗车?

方渺急忙拽住蒋昭延的衣服,问,“你啥时候去工地了,我怎么不知道?”

“没啥。”蒋昭延想支走方渺,“糖铲好了,你去拿糖去。”

方渺不肯去,他直接问面前的这个男人,“我哥在工地上班?”

一听方渺给蒋昭延叫哥,老王也没多想,以为是亲兄弟,“昂,你哥在工地给你大伯上班呢。”

方渺瞪大了眼睛。

去上班?方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大伯为什么没跟自己说过呢,蒋昭延怎么也瞒着他!

方渺气息有些不稳。

“小伙子,你的糖!”卖糖老头朝方渺叫唤,方渺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过去接糖,手伸到口袋里拿出纸票,数了两张递过去。

余光中老王又跟蒋昭延说了些什么,蒋昭延点点头,老王拎着馒头走了。

方渺拎着糖,想要细问,这时轰隆隆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是收割机正在驶过来。

小麦已经到了成熟时,收割机少之又少,一个村也只有一台,农户们都排着队,等着收割机一家一家割麦。要是收割机坏了,他们就只能拿镰刀一刀一刀砍了。

不知道这机子要开到哪,前面路又窄不好走,蒋昭延怕挡着他们回去的路,让方渺坐上自行车,两个人先回家。

轰隆声越来越远,方渺越想越气,即将驶入花田小路时,他拽了下蒋昭延的衣服,“你去给大伯上班的事儿为啥不跟我说!”

骑车的人一笔带过:“……没啥好说的,我又不上学了,找点事做。”

“停车!”

自行车一停下来,坐在后边的人就跳下来,他走到车头,把手里拎着的糖往车篮子里一甩。

方渺眼眶发红:“什么叫没啥好说的!”

蒋昭延没想到方渺反应这么大,他咽咽口水,“我跟你大伯说好了的……”

方渺打断他的话:“蒋昭延,你怎么这样!你的命到底是谁救的,你就听大伯的话,还在这骗我……”

“我有说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吧!”

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装不住东西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他什么也听不了了,蒋昭延一句话活像是拿火在他心窝里面烧。

“不是!你听我说……”

蒋昭延拿手去抹方渺的眼泪。

“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瞒着我了!”

他气不过,推了一下蒋昭延,转身要走被拦,开始挥舞着拳头往面前少年的胸膛上砸。

方渺受不了被欺骗。

在方渺小小的世界里,父母只占据很少的回忆,到现在连模样都已经模糊了,周围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以肆无忌惮,可以撒泼滚地,就算是被打方渺也羡慕。

好在后来有蒋昭延了,只有……只有蒋昭延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毕竟是他救了蒋昭延的命,他可以任性地去命令蒋昭延去做任何事情,朝蒋昭延随意地发脾气。

蒋昭延跟方建国一起瞒着方渺,这让方渺又回到小时候的孤零零的感觉。

蒋昭延也是硬头钉,一动不动,就站在那让方渺打着。方渺的力气很小,打上去好似黄豆大的雨点。

可这却好像给方渺累得不轻,他打了最后一下便停了下来,手叉着腰剧烈喘着气,面部红通通的,像是呼吸不过来了。

蒋昭延瞳孔一缩,抓着方渺的肩膀,“你怎么了?方渺!”

第7章 那竟然是两个男的

方渺张着嘴巴,急促喘气,眼睛无法聚焦。

蒋昭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紧紧抱住方渺,按住方渺的脑袋在胸膛上,试图让他冷静,开始不断去顺方渺的背。

“你!……你不许抱我!”半分钟后,一声破音混着呼气声出来。

方渺的呼吸终于规律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蒋昭延浑身冷汗,掌心一下一下拍着方渺瘦弱的脊背。

“我听你的,没想过骗你……”

“你骗我了……我讨厌你!”

方渺眼前模糊,张嘴咬住眼前蒋昭延的胳膊。

疼痛顺着方渺传到蒋昭延的身体上。

直到嘴里尝到丝丝腥甜,方渺才松开口。

“你以后不许听大伯的话……你必须,必须只能听我的……”

“只听你的。”

这句话跟定心丸一样,止住了方渺的惶惶,他抬起哭得湿乎乎的脸,“我对你那么好……连泡泡糖都买两份分给你吃……你还瞒着我……”

方渺在蒋昭延身上是很小气的,他可以自己允许自己对蒋昭延呼来喝去,但绝对不允许别人这样对待蒋昭延。

之前方大武有一回当着方渺的面命令蒋昭延给自己去打洗脚水,方渺一听顿时跟小豹子一样冲了上去,单方面跟方大武厮打起来。

后面又连着三天小心眼地趁方大武不注意把一盆水都泼在了方大武床上。

方大武打那以后见识到了方渺的厉害����方渺平时瞧着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样子,没想到脾气上来了,比野猫抓人还狠。

太阳西斜,傍晚橘色的阳光铺洒在整个大地,蒋昭延的背部顶着灼热的温度,他浑身都汗湿透了。

方渺竟然会因为这件事生气成这样。

他伸手将方渺额头的刘海拨了拨。

再次低声说,“我没想过骗你,我只是想晚点跟你说,我已经很大了,就算不替你大伯干活,迟早也要出去找活。”

出去两个字戳动了方渺的神经,他呜了一声要发作,蒋昭延就急忙解释,“不是说离开你!是你去上学,我去挣钱。”

“可你不上学了吗。”方渺的声音闷闷的。

“你大伯家没钱了,供我上到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我也不想上了。”蒋昭延解释说,“有老板想带我干活,能挣不少钱,以后你去城里读高中,我就在城里打工,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方渺的眼睛掉出眼泪,他紧紧揪着蒋昭延的衣服,想说些什么,可他的脑袋空空,什么也想不到。

良久,他才慢慢点头,说着好吧。

晚上安抚好方渺,方建国不在,蒋昭延找了许燕,说以后不帮方建国干活了,挣到钱了会给一部分分给许燕。

许燕同意了。

没过几天,蒋昭延就代表自己去工地干活了。

这看起来是个好事儿,因为方建国后面几天开始认真工作了。

这连蒋昭延都没想到。

乡下小镇对工人年龄管得不宽,又因着蒋昭延长得高,对外都称已满十八,他干活又麻利,管事的主任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期间,因施工疏忽,高处的碎石坠落,幸好蒋昭延眼疾手快,救了管事主任一命。

惊吓过后管室主任大手一挥,说等这个项目经理一回来,就推着蒋昭延跟着去学习跑货。

跟着出去燕县跑了两天,仅是短短的时间,蒋昭延就褪去了身上少有的稚气,举手投足之间更加沉稳,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放假前方渺还计划着暑假跟蒋昭延一块儿去抓虫子,下水摸鱼、捡石头……可现在白天蒋昭延去干活,方渺的计划就全都落空了。

天气又热起来,他白天在家写蒋昭延提前给他布置好的暑假作业,譬如今天数学要写哪几面,语文要背多少东西……

写着写着方渺就走神了,开始想蒋昭延去干活是什么样的。

他之前没放假还在学校的时候,眼前都是人,一会儿这个老师一会儿那个同学,倒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现下放假待在家里,脑子空了,蒋昭延不在他身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渺掐着点算,蒋昭延不去跑货五点就能下班,骑着自行车回来,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每回到了五点十五,方渺就待不住了,站在院子门口往路上去望。

要是没看到蒋昭延的影子,他就要顶着许燕下地干活的草帽,顺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迎上骑车回来的蒋昭延。

蒋昭延要是外出跑货回来了,方渺就跟一块牛皮糖似的,黏在蒋昭延脚跟上,蒋昭延走哪他都要跟着,差点连洗澡都要跟蒋昭延一块儿,蒋昭延臭着脸给方渺赶出来,方渺才悻悻守在门口。

他一门心思沾在蒋昭延身上,连着方建国第三天没回家才发现。

问许燕大伯去哪了,许燕的脸色难看至极,骂着说不知道死哪去了。

夫妻两人总吵架,方渺没怎么在意。

今儿天气热,都快傍晚,日头还烤在背上,热得人都喘不过来气。蒋昭延在工地里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学习,多理了十分钟的货。

在表格上签完名字后,一出门,就发现方渺正带着个帽子蹲在工地大门口。

这会儿正赶上大车拉运水泥,一辆一辆的,地上的路早已经被压坏,到处都是碎石脏水,车辆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走到哪哪都要颤一颤。

方渺在那蹲着,低头抓石子儿玩,露出来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晃眼。

蒋昭延跑了过来,他拉着方渺的胳膊把人扯起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方渺被太阳晒得头疼,抬起头来一张脸红红的,一见到蒋昭延好看的眉头就皱起来,一脸委屈样,撅着嘴,“我在这都快热死了,你怎么才下班呀。”

“在忙,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

“你还好意思说!”方渺跺跺脚,腿都有些酸了,两只白腻的胳膊环上蒋昭延身体,靠上去。

他也不嫌蒋昭延身上脏,脑袋顶着蒋昭延的脖子,“方大武今儿下午回来了,一回来看你不在,就在那嘲笑我写的作业都是错的,说我得的奖状是假的……”

方渺气得把暑假作业往方大武脸上一摔,换双鞋就要去找蒋昭延。他都走出油菜花田了,也没迎来蒋昭延,索性直接一口气走到工地这来了。

“那你也不能来这,这儿大车这么多。”蒋昭延低头教训方渺。

“你都能来为啥我不能来!”

又一辆大车发着轰隆隆的声音从这俩人身边经过,吵得人耳朵都疼,蒋昭延揽着方渺往旁边又靠了靠,捂着人耳朵,低头瞧到方渺脚上的鞋边沾上了泥。

等大卡车过去了,他蹲下去给方渺把鞋擦干净了。

“有啥好擦的呀,待会儿走路踩着水又脏了。”方渺在一旁叉着腰,又换了一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