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方小渺,你真缠人。”
蒋昭延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像以前那样皱着眉头,很冷淡的模样,方渺注意到蒋昭延挣张脸都是舒展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方渺嘻嘻笑着:“就缠着你!”
屋子里面很安静很温暖,只有微不可察的呼吸声,方渺又想起吃饭时蒋昭延处对象的事儿了,说,“虽然我十八岁了我们才能处对象亲嘴,但是现在有些其他事情我们也能做的吧?”
“什么事?”
“牵手。”方渺说,“十指相扣的那种。”
仔细想来,他好像从来没跟蒋昭延十指相扣那样黏糊糊的样子牵手,以前在村里,他见着小女孩们喜欢手牵手出去玩,男孩们都是勾肩搭背。
蒋昭延太高了,他勾不了蒋昭延的肩也搭不了蒋昭延的背。
方渺的思绪又飘远了。
蒋昭延处对象就跟别人不一样,让他亲个嘴他能把自己的嘴都咬烂,那让蒋昭延去牵自己的手,不会不会也很用力把自己的手都牵痛?!
这个蒋昭延力气可是很大的!
“不过你要温柔的牵……”方渺赶紧说。
蒋昭延原本平躺的身体侧过来了,他看着方渺的眼睛,抬起胳膊,手慢慢伸过去扣住了方渺的。
他的手指穿过方渺手指间的缝隙,方渺的也穿过他的。
直到两个人的手指都紧紧贴合着对方的手背,再无一点缝隙。
“这样吗?”蒋昭延问。
方渺点了点头,柔软的头发在枕头上发出摩擦声。
他的脸突然有些发热,屋子里的炉子是不是烧得太旺了。
但蒋昭延并没有停下来,他扣着方渺的手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些,就像是和平时睡觉一样,只不过现在他们更亲密了,是十指相扣。
“睡吧。”他说。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闭上了眼睛。
这场午睡持续很久,不仅方渺,连蒋昭延都陷入了深深的睡眠。直到木门被敲响,蒋昭延才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方渺已经整个人像是树根一样长在他身上了。
“蒋昭延?”门口李匀的声音响起。
“来了。”
蒋昭延轻轻把方渺从自己身上拿开,他套上了棉袄,起床去打开了门,经过木桌时,他看到桌上的时钟的时针正指着2,已经过上工的时间半个点了。
“新找的组长来了。老板要你们过去,划活儿的事儿。”
“嗯。”
蒋昭延把门轻轻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快速扣着棉袄的纽扣,“走吧,匀哥。”
外面原本被冻得梆硬的土路现在已经被太阳晒软了,踩在上面开始沾起一点儿湿润的泥,李匀和蒋昭延两个人走了快大半的路,身后突然传来喘气声。
“匀哥,蒋昭延,等等我!”
方渺一使劲儿,直接撵上前面的两个人,插进他们两个人中间,跟他们并肩走着。
“你来干什么?”李匀挑挑眉毛,刚刚他不还瞧着这中不点儿正跟小猪似的在床上呼呼大睡呢吗?
“我来看看新组长长什么样子啊。”
方渺其实在蒋昭延起身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后面一直犯懒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他们两个人说话,见蒋昭延直接跟着李匀走了,这才赶紧下床穿衣服撵上他们。
李匀哼笑一声,“看看呗,这组长是来帮我忙的,我走了你可别闯祸,又往人家屋子里钻。”
“我平白没事往人家屋子里钻干什么啊,我现在有自己的屋子了。”方渺当听不懂。
新来的组长已经跟另一个老组长在办公室里了,蒋昭延和李匀到了窑厂就直接往办公室里去。
方渺没跟着进去,他在门口探着头望了两眼新来组长的背影,瘦瘦高高的,剃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看年龄似乎跟李匀差不多。
既然是匀哥找来的帮手,那肯定不会为难蒋昭延了。
见到了新组长长什么样子,方渺便不在办公室前碍眼,他自己跑去煤棚去看拴着的小白。
见着自己的主人,小白立刻从自己的窝里跳出来,兴奋地摇着尾巴,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方渺蹲在小白面前,两只手揉着小狗的脑袋,又仰起下巴躲着,嘱托小白听话一点,别舔他的脸了。
煤棚里堆得到处是煤,小白拴在这角落里,一方面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一方又能帮孙昌平看着煤棚,只是小白狗就这样被蹭成小灰狗了。
只是摸了小白两下,方渺的手就乌黑,他咦了一声,“小白你可真脏。”
方渺准备去洗手,顺道拿个抹布给小白擦擦脸,他见着小白窝前的狗盆已经被舔的干干净净,打算给小白顺带倒一点儿水喝。
方渺在水龙头那拿着肥皂正洗手,过来了两个眼熟的工人,都是他们以前在大通铺里睡时的工友。
见着他们了,方渺朝他们打招呼,“大叔。”
那两个工人望着方渺的目光温善:“搓毛巾呢?”
“嗯,我待会儿给我的狗擦擦脸。”方渺笑着回答。
两个工人从嗓子发出类似于笑的声音,他们拿着工具又走了。
方渺端着狗盆里的水往回走的时候,又遇到那俩工人了,那两个工人背对着方渺,正在石棉瓦棚那,一个踩着梯子往棚上垫瓦,一个一边扶梯子一边往上递。
他们没看到方渺,还在聊天,“哼,给狗擦脸,我们连自己都难养活,这小孩都给狗擦上脸了……”
“人家哥现在不是大组长嘛,管着两个组呢,是老板的得力干将,你以为是我们?”下面的工人接话。
“大组长?我见他没什么本事,还不是他暗着出阴招把老杨给撵走了……”
方渺听见了,端着狗盆的手指都用力得发白。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他听着别的工人们私下说蒋昭延的坏话了,说什么的都有有����有说蒋昭延钻进钱眼里了,不要命的干活;又说蒋昭延看面相就不是善茬儿,心肠狠辣,这才多久,就把老员工给挤走了;还有的说这小子早晚恩将仇报,不知道哪天就把陈平朝撵走了。
但他们也都是背地里说说,平日里干活都正常得紧,遇到了方渺,目光也都是温善的。
大通铺打架的那晚依旧历历在目,这群工人明白了,这弟弟就是哥哥的眼珠子,哥哥就是弟弟的掌心肉,这俩谁要是挨着欺负了,对方就跟疯狗似的咬住不松口。
方渺每每听到坏话,总气得恨不得扑上去就是一阵挥舞,可有了上回的教训,一想到自己要是再冲动行事可能不是赔钱就给蒋昭延惹麻烦,或是蒋昭延生气地数落他,他便自己冷静消化了。
冷静消化就是他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狠狠瞪着说坏话的人。一遍瞪着一遍劝自己:这群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们只敢在背地里乱嚼舌根,还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本事!蒋昭延明明都超级努力了,这群人别让他抓着了偷煤的把柄,不然就让他们好看!
如果目光有伤害,那几个嘴碎的可能早就千疮百孔。
瞪完了这几个工人,方渺气也消了不少,端着狗盆重新往煤棚里去。
给小白的脸还有脏污的地方勉强擦了大概方渺就停了手,毕竟现在天太冷了,他害怕小白会感冒生病。从煤棚里出来后,方渺探着脑袋往办公室望,那几个组长正围着孙昌平听孙昌平说话,看样子还要一阵子。、
于是方渺想想,迅速跑回了他跟蒋昭延的屋子,把衣柜给打开,往自己身上又套了件毛衣,等把棉袄再套在身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方渺只好把身上套的两件毛衣都脱掉,又换了件更厚实一些的,随后把他的帽子围脖还有蒋昭延的手套往一个袋子里塞。
做完这些,他又把他塞在枕头里的几十块钱给掏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随后,他再次往窑厂办公室跑去。
这时候听孙昌平的语气像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果不其然,没几分钟,蒋昭延就跟其他组长一起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方渺赶忙迎上去,“咱还有时间吗?”
中午在厨棚的时候,蒋昭延就说下午要骑车带方渺去城里,去挑蛋糕的花样。
看来这是一直挂念着,蒋昭延靠近把方渺最上面的扣子扣紧了,“有,先去屋里把帽子手套戴上。”
于是方渺把手腕抬起来,那正挂着塑料袋,“在这儿呢!”
“啥时间?”李匀疑惑问道。
方渺一脸兴奋:“订蛋糕!匀哥,大后天是我的生日呀,我选一个大的!你来吃我的蛋糕!”
“那我可赶不上了。”李匀说,“我明天下午的火车。”
“啊?”方渺呆呆的,李匀怎么这么快又要走了。
“陈哥家里有事儿,我得先赶回去。”李匀拍拍方渺的脑袋瓜子,“先代陈哥跟你说声生日快乐,回头在聚。”
“那好吧。匀哥,等你回来!”
蒋昭延把他俩的自行车给推了出来,戴好围脖的方渺喜滋滋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子,并把李匀他们带给蒋昭延的皮手套递了上去。
蒋昭延戴好手套,两个人便出发了。
俩个人去了蛋糕店,依着方渺的喜好订了个不大不小的蛋糕,是那种当下最流行的裱花蛋糕,团团粉色的奶油花裱在蛋糕上面两圈,中间堆着切好的水果块儿。蒋昭延给店主交了定金,定下了后天下午来取的时间。
从蛋糕房里出来后,方渺坐着自行车上,蒋昭延推着,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逛。
随后他们就拐进一家书店,门面是大红色,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新华书店。
每回去县城里,蒋昭延都会带着方渺来这家书店找书,这家书店里的书总类多,蒋昭延能轻易买着自己需要的书。
趁着蒋昭延翻书的空儿,方渺就自己在书店里瞎溜达,这家书店很大,能免费提供些书给别人看,还会有些漂亮的画儿,上回方渺就在这待了快两个点,从画集里临摹了一副漂亮的画。
今天时间不多,蒋昭延晚上还要烧窑,方渺打算找出一副简单的画记在脑子里,晚上自己在小木屋里画。
毕竟这儿买的画集都可贵了,方渺也舍不得买。
他左钻右绕,循着记忆终于找着了摆画集的架子,在一个墙角处,现在那里又摆了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一排精美的盒子。
是画笔,方渺拿起来看,心动不已,他知道这是人家专业拿来画画的工具,跟他平时用的蜡笔可不一样。他把盒子翻了个面,看到后面的价格。
方渺若无其事把盒子放回去了,说了一句“抢钱呢”,随后走到画集架子前,找自己喜欢的画来看。
几分钟后,蒋昭延走了过来,他看到方渺看画时认真的神情,抽了一本画集出来,“买一本吧。”
“那多贵啊,不行不行。”
方渺摇着头。他们先前存下来的钱大部分都赔给别人了,冬天他们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蒋昭延到现在连给自己换一件更厚的棉袄都不舍得,这个画集的价格快赶上棉袄的价钱了!
他把蒋昭延手里的画集抽掉了,拉着人要走,“我平时就是乱画着玩的,一点用都没有,我们还不如省点钱买点有用的东西,快走吧。”
蒋昭延没动,“怎么没用。”
他把方渺给拉了回来,“钱够花,这给你算生日礼物。”他让方渺去挑。
方渺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在架子上找自己最喜欢的类别。
从书店里走出来,方渺整个人又高兴又心疼,他坐上自行车后座,怀里抱着那本很大的画集,搂着蒋昭延的腰。
“太贵了,真得好贵……”
“不贵。”蒋昭延蹬起车,“你喜欢就不贵,等你画完了,我们再来买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