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目的地,杨阔吐出了一口气,他关闭车灯,从车上跳了下来。

“老王!”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老王!”

一束光迎面照射过来,准准落在杨阔脸上。

伴随着杨阔惊愕的表情,杨阔也看清了对面的来人。

是愤怒至极的孙昌平和面无表情的蒋昭延。

雨势突然加大。

水滴从所有人的面颊滑过,滴落。

第二天,方渺和蒋昭延在大通铺里收拾好东西,搬进了第三组组长杨阔的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来晚了!

第44章 匀哥你回来了!

已经彻底入冬,气温低得厉害,前一阵子下过的暴雨在地面坑洼处积着残煤污水,还未蒸发便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窑厂区属于蒋组长的小房子,窗户上化了一层模糊的水雾,屋内,正置着一个小炉子,慢慢燃烧着煤炭,给这个巴掌大的小屋子充放着暖意。

响起敲门声,正埋在被子里酣睡的方渺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他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走到门口把那扇陈旧的木门打开,一瞬间刺骨的冰冷便席卷而来。

方渺打了个抖抖,搂着胳膊冲屋外的孙尧笑着叫唤,“快进来,好冷。”

“你这小屋子还真挺不错啊!”孙尧穿着厚厚的棉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打量着这屋内的摆设。

麻雀虽小,五脏六腑俱全。地方虽小,东西也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太久没过来,这回一过来去大通铺找方渺,才听说人都搬到组长屋好几天了!

孙尧怎么也没料到这蒋昭延竟然真得当了组长。

“快,快给我说说!你哥是怎么把这杨阔给赶走的!”

“嘿嘿。”方渺得意地从嗓子里面哼出声,他转过身手心隔着袖子把火炉口摆着的一个铁水壶拎到一旁,随后拿起火钳子,夹起压火用的薄铁板,顺着炉膛口推过去,盖住余火。

“其实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我哥不让我参和这些……那个杨阔偷了你爸不少的煤,被我哥抓住了,我就在朝哥他们屋子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就跟着我哥搬家了……”

“啊?”孙尧还以为能听着多绘声绘色的描述,这他早就知道。那天放学他回家,瞧见他爸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正跟人怒气冲冲打着电话,凑近耳朵一听,也是什么“换煤”“赔钱”什么的字眼。

他要听的是细节啊!

“哦对了,听我爸说你哥差点把钱郭给打得半死,怎么回事?”

“哎呀也没啥,就是放钉子那些事儿。”提起之前自己做的冲动的事儿方渺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孙尧怎么一来就问东问西的,他牙都没刷脸都没洗呢,弯腰把炉底通风的小风门旋紧的时候听见孙尧说,“方渺你对兄弟我也太冷淡了吧!……还有,你怎么那么抠!怎么我一来你就停暖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嘛!”方渺挠挠脸蛋,“炭我只有晚上才烧的,我们没有多少钱,买不了很多炭的……再说了,你穿那么厚……”

“你哥都当上组长了,你们还没钱啊……”每年冬天烧窑剩下的废炭渣孙昌平会允许工人们使用供暖,如果不够,也会把好炭便宜卖给工人们。

说来说去又绕到这回事儿了,方渺轻轻叹了口气,如果知道会是这么个后果,他现在打死也不会这么冲动行事了。

他只好把钱郭那事儿说给孙尧,“事儿就是这样,他伤得不轻,我哥赔给他好几百块呢。”

赔钱这事儿方渺最开始压根就不知道,还是后来搬屋子时发现钱袋子都空空的,还以为是被人偷了,方渺赶紧把蒋昭延拽过来,才弄明白钱都赔给别人了……

“什么?!”孙尧简直震惊掉了下巴,“方渺,你!你……”

“哎呀,我什么我,我已经知道错了,你闭上你的嘴!”

“你……你真让我佩服……”孙尧只好改口。

方渺眼睛弯了一下,顺势把铁壶里的热水倒在塑料盆里,“你放寒假啦!”

“昂!”只听轻轻砰的一声,孙尧把棉袄里面藏着的小说书抽出来甩桌子上了,“方渺我可是一放假就把书给你带来的,怎么样,这兄弟仗义吧。”

方渺的眼睛瞬间一亮,脸也顾不得洗了,捧着那本金庸小说跟搂着金子似的,“太仗义了太仗义了!这要几天还啊?”

只见孙尧大手一挥:“不用还,给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方渺简直要跳起来,这个孙尧好久没来,一来就给他那么大的惊喜!上去就是给孙尧来了一个兄弟之间仗义至极的拥抱。

孙尧险些被方渺这小牛犊子劲儿给撞翻,他急忙按住桌面,“快起开,我他妈要摔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咔哒一声,小木门又被推开,孙尧先听到动静,顺着打开的门缝看到面无表情的蒋昭延,赶紧推着方渺的肩膀,“快!快!你哥回来了!”

霎时之间,方渺便跟兔子一样,急忙从孙尧身上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桌子上的小说书唰地塞到了桌子下的抽屉里。

“方小渺!”蒋昭延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悦。

“啊,咋啦?”方渺身体挡着抽屉,生怕蒋昭延发现这本小说。

“我不是跟你说过,关了炉子就得把棉袄穿上。”

蒋昭延眉骨压着沉沉的眼睛,先走到柜子那把方渺的薄棉袄拿出来,递给还穿着秋衣秋裤的方渺。

“啊?奥,我,我忘记了。”方渺赶紧接过去,把那件瓦兰色的薄棉袄套在身上了。

“我刚给孙尧玩呢,忘记了,屋里还暖和着呢……”

孙尧看见方渺跟个树桩似的挡在书桌那,捂着嘴巴在那偷笑。

蒋昭延瞥一眼从桌洞里露出的半个书角,当没看见,他问孙尧,“放寒假了?”

“昂……我唔!唔!”孙尧还没说完嘴就被方渺捂住了,只听方渺急忙道,“他没放假,他就过来看一眼,他还得上学呢。”

说完了,他踢了孙尧一脚,“是不是?”

孙尧喘口气,“是,是是!”

蒋昭延回来就是给方渺带个饭的,厂里还有事要忙,他没揪着不放,随后拉开破棉袄的拉链,把里面夹层捂得暖呼呼的东西拎了出来。

是一笼包子。

“早饭趁热吃,外边冷,就在屋里玩。”他把包子放到方渺手里,“我还有事要忙,还有棉裤,自己去找,也穿好。”

“噢,那我先刷牙。”方渺把包子塞棉袄口袋里了,转身去桌子那挤牙膏,“那你快去吧。”

蒋昭延望一眼地上的塑料盆,里面的水看起来快凉了,他弯腰摸了摸铁壶,又给方渺添了热水,才开门离开。

目睹全程的孙尧不得不再次感叹,“你哥对你真好啊。”

“嗯……从小他就这样对我……”方渺刷着牙声音含糊不清。

“刚刚你为啥说我不放假?”

“我哥说等你放假了就给我也安排期末考试……”方渺眉毛耷拉着,看起来颇为为难。

蒋昭延教他他也认真学了,可是……可是他方渺在学习上大约是被拔了慧根,数学书的符号他望着就眼花缭乱,语文书上的课文他背得脑瓜子都痛。

“那就考呗,你哥发现你不是上学这块料,以后说不定就不逼你念书了。”

方渺一听,脑瓜子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可能的!而且我答应他我会认真努力的。”

孙尧无语,把小说书抽出来,“那你别看了得了。”

方渺赶紧去夺书,这时候,玻璃窗又被敲响。

他眼睛瞪大,以为蒋昭延去而复返,听见他俩说话了。

“谁啊?”孙尧问。

下一秒,窗户被从外边打开,露出被围巾包裹住的半张脸。对方的头发长长了些,盖住了半个额头,那人挑了挑眉头,一双的眼睛微微眯着,依旧藏着些坏笑。

“被我抓到了吧。”

“匀哥,你回来了!”

方渺和孙尧几乎同时惊喜大喊。

作者有话说:

其实俺很喜欢李匀这个人设,虽然对他着墨不多。

第45章 你这是遇到女流氓了啊

“小点声,耳朵都被你俩喊聋了……”

李匀吸口凉气,扣扣耳朵,耳膜险些都被这俩人给刺穿。他顺着窗户望到屋子里的摆设,呦了一声,“真弄得有模有样啊,桌上还摆着花呢。”

“我自己折的。”

方渺嘻嘻笑着,慌忙扯出条棉裤往身上套,“匀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朝哥呢?”

“他有事半路先拐回家了。”

从李匀跟着陈平朝去申城出差那会儿就开始有闹流感的迹象,现在大城市申城不少人都感冒发烧了,听说还有两个病死的。

流感这东西年年都有,卫生所里老人孩子是高发群体,今年赶得不巧,陈平朝家里的老娘也发烧了,陈平朝放心不下,中途坐着火车回老家了。

电话里陈平朝和李匀就知道蒋昭延升成了组长,听语气孙昌平对陈平朝领出来这么个徒弟颇为满意,毕竟也是����先后帮孙昌平处理好两个漏洞,这回联利是大厂家,赔了孙昌平不少好处;为了跟孙昌平证明自己的能力,蒋昭延自己主动承担了两个组的活儿,大大小小的事儿竟然都被他有条不紊地弄好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夏天来的毛头小子,在冬天就成为了组长,还管着两个组的大大小小的事儿。

李匀本想跟着陈平朝一道回老家,可当组长的陈平朝知道,责任越大,压力也就越大,这不,他把李匀赶了回来,瞧瞧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李匀走到方渺的屋里,把手里拎得袋儿放到他桌上,“呐,你组长给你带的礼物。”

“还有礼物呢!”

方渺穿好裤子,从床上跳下来,趴桌子上看李匀在那拆盒子。方渺的是雪花膏,蒋昭延的是一双皮手套,还有孙尧的,是个毛毡帽。

方渺高兴地接过雪花膏,浅蓝色的圆形铁皮盒子,上边还有窈窕的穿着旗袍的女人像,还没拧开盖儿呢,里边的香味就冒出来了。

“大城市里的东西瞧着就是精致啊。”方渺拧开,茉莉花香气扑面而来。

他们这小地方,城里卖的都是两个大贝壳,壳里的擦脸油质地黏重,涂在脸上总是油油的。

俩小伙子对这收到的礼物都满意的不得了,对着李匀连着道了好几声谢。

李匀眼睛弯起来,叮嘱俩人别闯祸就行,他还要回屋里收拾卫生,没跟他们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