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别乱跑。”

学校里保安不在,蒋昭延直接走进学校,他找到学校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女老师,穿着漂亮的旗袍,桌子上摆着几只鲜花。

“外地的是吧?外地的要户口本。”女老师告诉蒋昭延。

“我们户口本落在家了,拿到还需要一段时间,能不能先上学。”

“嗯……这倒是没听说过。”女老师说,“你要能拿到这儿的居住证明,报名老师应该会同意。”

蒋昭延有了些希望,“谢谢,再麻烦问下,这儿学费是多少?”

“四百五。”

四百五,差不多一个月工资,工资发下来就能交够学费。

蒋昭延莫名感觉肩膀轻松了一些。

那位女老师上下打量面前这个少年,“是你要上吗?”

“不是,是我弟弟。”

“哦……”女老师提醒道,“不过……你是刚来的吧,燕县的居住证明不好拿,来这打工的太多了,你需得在这住满三个月,找人帮你担保,你这暂住证才能拿到。”

三个月。

等三个月后,都已经十一月了,早就过了报名的时间了。

那簇被点起的希望火苗被浇灭下去。

“好,谢谢。”

有些失魂落魄,走出校园大门,蒋昭延看到,方渺已经靠在那棵树下睡着了。

方渺睡着的样子很乖,头发长长了快要盖住眼睛,他身上的那件印花短袖由于没有洗衣粉洗,皱巴巴的,还留着污渍。

那双陈平朝送给他的鞋,他一直在穿着,因为窑厂里的灰太多太多了,无论蒋昭延怎么给方渺擦鞋,方渺还是会弄脏。

蒋昭延的呼吸突然有些沉重。

方渺被蒋昭延叫醒时,眼前就是蒋昭延手里的东西。

“哇,面包!”方渺喜上眉梢。

那个面包挺大,外面包一层透明纸,中间抹了一层奶油。方渺最爱吃的就是这个面包里的奶油。

见到方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蒋昭延轻松一些,他神色柔和下来,又把另一只手伸开,是五六颗糖。

那种在阳光下可以散发出五颜六色的透明纸包裹着的糖。

“怎么还买了糖呀!”方渺简直不要太开心,伸手去抓那几颗糖时,眉梢降下来了些,“……这些吃的是不是很贵啊?不是说还要存点钱吗?”

“我还会挣。”蒋昭延把糖都放在方渺裤子口袋里,他只想尽可能的弥补方渺,“只能买这些,等发工资,给你买牛奶喝。”

还牛奶!

方渺心想这个蒋昭延怎么发了二十块钱后口气这么大,怎么现在花钱比以前还大手大脚。

明明以前他乱花钱蒋昭延还管着他呢。

不待方渺说什么,蒋昭延便把他拉起来,对方渺说,“上车吧。”

坐在三轮车后面数好口袋里的糖,算好这么分配着吃,方渺才注意到蒋昭延异常的沉默。

他盯着蒋昭延被洗的发白的黑色短袖。

他在后边拽拽蒋昭延的衣服,“你咋啦?你去学校问啥了?”

“人家说我们没有户口本……”蒋昭延停顿了十几秒,最后一语结束,“今年秋天你很可能上不了学了,方小渺。”

“噢。”方渺把上半身又往蒋昭延那边探了很多,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沮丧,“原来你因为这个不高兴啊,那怎么啦,我本来也不喜欢上学。”

他的手正拿着拨开的糖纸在阳光下翻着,糖纸射出光芒,嘴里都是甜味。

“不上学怎么能行。”前面的人说道。

“不上也行啊,跟你待在一起我就开心,就算真的能上我还不情愿呢,这学校离窑厂挺远,我可不要离开你!”

蒋昭延没有说话。

方渺把那拆开的糖塞到蒋昭延嘴里,“笑一个嘛,别苦瓜脸呀!”

“说不定以后咱们有很多钱了,就能回桃水镇,到时候就能拿到户口本了。”

伴随着浓烈的甜味,蒋昭延垂下眼睛,看到方渺的眼睛正在弯着。

阳光照射进方渺黑亮的眼睛里,反射出熠熠光辉。

这个傻方渺。

蒋昭延原本抿直的嘴唇放松下来,他笑了笑。

“你笑啦!”

方渺含着糖迎上去,想调皮盯上蒋昭延的嘴角。

蒋昭延侧过脸,嘴唇在方渺的脸上碰了一下。

“唔!”

方渺立刻伸手摸上自己的右脸,阳光下,他的脸莫名红了。

明明之前蒋昭延去碰他的嘴巴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在刚刚,为什么只是嘴唇碰了他的脸,他的心脏却跳那么厉害。

“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亲我啊!”方渺嗔怪。

“不行吗?”

“行是行……”

方渺手指摸着心口,“不过我怎么心跳得那么厉害呢?”

他作势要去听蒋昭延的心跳。

蒋昭延一只手把他推走。

“坐好,掉下来了。”

“哦。”

方渺乖乖听话,把耳朵贴在蒋昭延的后背上,试图听见什么东西。

咚。

咚咚。

他摸上自己的胸口,似乎好像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第23章 我弟不会乱跑的

回去时,陈平朝正在看窑,他瞧到蒋昭延在后面推三轮车,方渺跑在前,手里正拿着面包。

“买面包了啊。”陈平朝逗方渺,“还带奶油,多大了还吃这玩意。”

“我哥给我买的。”方渺忍不住炫耀,“我们今天还买了吊床!”

“要安家了啊。”陈说。

“小窝小窝。”方渺笑着说,“跟组长你的独立房间比还是差很多呀。”

陈平朝又笑了,一双白牙就没收回去过,他拿头顶帽子扇扇风,“方渺,会骑车吗?”

“……不会。”

“我家有个大杠洋车,放挺久了,回头推给你们。让蒋昭延教你。”他说。

方渺眼睛放光,“组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陈平朝坏笑着,“瞧你长得漂亮啊,当初你哥来找我要工作,我本来不同意,他一说他有个可爱漂亮的弟弟,我就寻思着有多好看呢,这不把你俩招进来了……”

说完,他摸摸方渺的脑袋,“叫声哥以后朝哥罩着你。”

“哥!哥!”方渺立马会意,一边围着陈平朝小跳着一边换着花样叫着。口袋里的糖也被颠出来,掉一地。

他忙蹲下来捡起来,分出一个给陈平朝,“哥!你吃糖。”

那颗糖在阳光下被照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有一瞬间闪动陈平朝的眼睛。

一阵风吹过来,吹动陈平朝的衣角。

陈平朝陷在这叫声中久久没回过神。

直到蒋昭延又叫了他几声,“朝哥,三号窑烟小了。”

陈平朝这才回过神来,一看确实,边说边赶过去,“学得不错啊。”

……

他们卸下自己的物品,将自己的物品妥善放在自己的床位下。他们将车还给张奶,随后蒋昭延在树林里给方渺安好吊床。

“太舒服啦!”

方渺陷在吊网里,身体微微晃着,雪白的小腿垂落在半空中。

他手抓着网,“蒋昭延,你推我几下。”

一股力量按在了方渺的身上。

随后,方渺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在他眼前大幅度摇晃。

郁郁葱葱的树叶随着风发出了哗哗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的小尖牙露出来,“再推!再推!”

嬉笑声在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里穿梭,整片黑压压的窑厂也染上一层欢乐气氛。

两个少年在这片地方算是扎下小小的根系。

陈平朝后来得了闲儿开窑厂的拉货车把家里的自行车给拉来,蒋昭延骑着那辆自行车自己一个人跑到县里其他学校还有政府问学籍的事儿。

得到的答案无非都是,方渺上不了学了。

除非他能回到平山县桃水镇,找回自己的户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