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方渺眼睛弯起来,比天上挂的月亮还要弯,眼珠子映着月色,很亮。
他属于正在探索的年纪,喜欢跟人亲近。
蒋昭延凑近时,“闭眼。”
方渺“哦”一声,他眼皮合上,长睫毛翘着。
蒋昭延目光在方渺那张巴掌脸上描绘一遍,然后,慢慢地,在方渺鼻尖上亲了一下。
“好了。”
“什么啊……”方渺小声嘟囔,“不是这样的……”
蒋昭延脸色冷下来,“就这样,你快睡,早上天亮要起来。”
“那明天晚上……”方渺撅撅嘴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要……你快给我个准信啊。”
“……行!”
方渺哼哼一声,把脑袋枕在蒋昭延的手臂上。
他们没有枕头。
蒋昭延重新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脑海中刚刚凑近方渺时方渺期待的眼睛挥之不去。
他的身体松懈下来。
以前蒋昭延还嫌方渺心思粗,经常丢三落四,但是现在,这对于方渺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尽管这里很热,甚至是睡在地上。
只要有蒋昭延在方渺身边,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心思粗犷的方渺也可以不那么悲伤,将这件事情逐渐淡忘。
一个亲昵的动作就能把人哄开心。
如果蒋昭延不在,方渺该怎么办呢……
很疲惫的大脑思绪混乱流淌。
还好他在。
寂静的夜里,天空上的云不知道何时飘走,露出了星空。
陈朝平看着窑烧了五小时,他停下火,这座窑厂便彻底陷入黑夜之中,灼热的温度也逐渐消退。
地底的凉气漆着这个浅坑里的两个少年。
不知何时,蒋昭延醒了过来,昏暗的夜里他将方渺拉到自己的身体上,隔绝地底的凉气。
方渺下意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远处,陈朝平那间房的灯灭了。
他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思绪纷飞。
方渺捏着鼻子的样子浮现在蒋昭延的脑海中����
如果方渺也能开心地睡在单独的房间里,夏天有风扇吹着,冬天有火炉烤着。
那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
第18章 别偷懒,写错罚抄
早上天才麻麻亮,听到工人回去的声音,蒋昭延醒过来。
“方小渺,醒醒。”
方渺昨天大半夜闹着不睡,这会儿倒是馋觉,眼睛紧紧闭着,被蒋昭延叫着也不肯起来。
这模样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一个好觉似的,但也确实。蒋昭延神色软下来,耐着性子把方渺搂起来。方渺自觉环住熟悉的人的脖子。
还没到上工的时间,整片窑厂都处于寂静之中,没几个人起床。夜里露水重,草丛都湿了,走回去时蒋昭延的脚踝都被沾湿。
回到大通铺,不少人还在睡着,里面依旧闷着,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的气味。
方渺一进来就紧紧皱着眉头,把鼻子埋在蒋昭延的脖颈处,不情愿地小声哼了一声。
旁边的那个大叔还在呼呼睡着,打着震天响的呼噜,蒋昭延把方渺靠着墙那边放,侧着身子,好像一堵墙,完全挡住了外面。
“吵死了。”
方渺小声抱怨。跟个虫子似地使劲往蒋昭延身上钻,辛亏他不是真虫子,蒋昭延也不是一块真木头,不然蒋昭延真要被方渺钻出来几个洞。
一只手捂上了方渺的耳朵。
外面的嘈杂声隔着蒋昭延的手掌传到方渺耳朵里已经很小,更明显的是强壮的怦怦的有力的心跳。
方渺皱起的眉头慢慢松了。
陆陆续续的,工人们都起来,他们大声聊天砍大岔,端着牙杯去外面洗漱,吵人的声音不断。
方渺终于受不了,醒过来。
现在是大白天,方渺不让蒋昭延背着他,怕被大人笑。
蒋昭延检查方渺的脚,那几个泡不再像是昨天那样鼓着,已经瘪一些,残存着一些组织液。
“大热天的,穿啥袜子呀!”
方渺被抓着脚套袜子不是很情愿,使劲儿躲着。
“鞋太硬了。”
蒋昭延套好一个,方渺的不配合让他额角溢出汗珠子来,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方渺这不听话样子磨的。
方渺做势要去脱,蒋昭延眼疾手快按住,他脸冷下来,“要是泡磨破了,发炎了你就打针。”
“可是这热啊……”
方渺悻悻收回手,坐在床上,他穿着带来的最短的短裤,大腿的肉都露出来。
早知道应该从家来带来一双凉鞋的。他以前不爱穿凉鞋,凉鞋会进灰,把脚弄得很脏,现在想穿也没了。
“今天白天我有班。”蒋昭延把方渺的裤子往下拽了点,“白天这儿肯定热,我们睡觉那有一片小树林,那凉快。你去那。”
“你听话,乖。”蒋昭延摸摸方渺额头。
“……嗯。”方渺撅撅嘴巴,“……好吧。”
两个人耗了这么一会儿,等他们去刷牙时水龙头那几乎没什么人。
水龙头对面有一大块儿空地,铺了一层烧好的黑炭在降温。陈平朝和另一个人手里拎着两大袋馒头,工人们正排着队去领。
旁边还支起一个小桌,上面摆着一小碗咸菜,领到馒头的工人顺势会挖一勺夹在里面。
快速洗漱好,等他俩去时,馒头刚好剩两个,旁边桌子上的咸菜全都被吃光。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方渺震惊。
“起来得晚你怪谁。”陈平朝说。
两个人只能喝水干就馒头,连粥也没有。
一天下来,方渺和蒋昭延算是对这个流程熟悉了��几点吃饭,啥时候休息,哪里能方便。两个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又是半大孩子,做什么事都是先看别人,再自己模仿。
第二天一大早,蒋昭延就先去领早饭。他按着方渺的指示,挖了一大勺咸菜夹在手中的馒头,然后合上。
方渺刷完牙齿,接过蒋昭延手里的馒头。
旁边还有个板凳,陈平朝正在吃饭,脚踢了踢,“喏,坐这吃。”
方渺抬起脑袋望蒋昭延一眼,蒋昭延点头,他就喜滋滋坐上板凳,顺势咬了一大口在嘴巴里。
果然还是这样好吃。
“呦,听话啊。”陈平朝早上也没什么事,跟蒋昭延聊天,“你弟叫什么名儿来着?”
“方渺。”
“哦,你俩不是亲生的啊?”
“……我表弟。”
……
馒头不是刚蒸出来的,有些干巴,吃在嘴里不太好嚼。吃到最后就剩个馍底子,方渺看着那想了想,然后全都塞嘴巴里。
他鼓着腮帮子嚼了好几下,谁料怎么嚼都咽不下去,被口水都湿成一团。
累得腮帮子都疼,索性眼睛一闭一股脑咽下去。
馒头卡在喉咙,要上不上,要下不下,方渺站起来拽着蒋昭延的衣服呜呜叫,差点翻起白眼。
“怎么了?!”
蒋昭延立马去拍背,几下都没拍出来,反而那喉咙里的东西越来越往下卡。
忽得一掌巨力下来,把人拍得五脏六腑都是一颤,一个馒头团从方渺口中咳出来。
“你当摸虾呢!”陈平朝冲蒋昭延吼。
方渺垂着头张着嘴巴吐气,满眼泪花子,蒋昭延掰着人嘴巴瞧嗓子眼。
差点被上手去掏嗓子眼时他才急忙说,“没了……没了!”
然后伸胳膊去摸背。
他今天没被这馒头给噎死,差点要被陈平朝这一巴掌给拍死了。
那一巴掌拍在方渺背上,到现在背上还能觉得出五个手指头形状。
见人没啥事,蒋昭延这才转头跟陈平朝道谢,“谢了,朝哥。”
“谢什么谢!”陈平朝心到现在还是突突的,他表情不太好看,又转过头把方渺骂了一顿,“昨晚是没吃饭怎么滴!饿到你了?又没人跟你抢,咬那么大块馒头,你要是噎死了你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