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渺说得对,他不过就是方渺家的长工,方渺说什么他干什么就行,不就是摔了一跤,他急个什么劲。

他急个什么劲。

蒋昭延平气转过头来,本想说那就不去,直接回家,就瞧见方渺通红的眼睛,泪珠子要掉不掉挂在睫毛上。

方渺虽然父母去世早,可那时候蒋昭延刚来方渺家的时候,方渺确实又是被奶奶疼又是被大伯哄的,很少受委屈。

后面奶奶去世,大伯他们对方渺的关注变少,但又有了蒋昭延,方渺也算是过得滋润。

大泪珠子哐的一下砸在地上,蒋昭延亲眼看见泪珠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你……”

蒋昭延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手攥住了,他咽咽喉咙,想说什么,又觉得凭什么给方渺道歉,这样以后方渺还是不长心,惹得他一身麻烦。

方渺倔强地手撑着地要起来,蒋昭延沉默扶着方渺的肩膀,方渺一下子挥开蒋昭延的胳膊,一只脚跳着往回去的路走。

方渺脾气上来很夸张,跟软着嗓子趴在蒋昭延背上的不像是一个人。

说好的时候比谁都好,要是不好了翻脸谁也不认。

蒋昭延面色有些冷漠地看着一瘸一拐的方渺的背影。

可真等方渺走了快离他十米远,他又重重吐了一口气,再次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ohyi,熟悉的配方

第2章 以后别跟我吵架了呗

蒋昭延追回方渺,蹬着自行车把方渺送回了家。

大虫子没抓着,还跟蒋昭延吵架了,方渺心里不高兴,晚饭就吃两口,回了屋。

很快,蒋昭延也进屋了。

不过,他俩睡一个屋,方建国安排的,还有一间留给放假会回来的儿子住。

听到开门动静,方渺故意抽抽鼻子,身后的人也没来看他。

怎么可以这样!方渺气鼓鼓,手撑着脸,一摸手臂还有灰没洗干净。

身上都是白天黏糊糊的汗,想要洗澡,正要命令蒋昭延去给自己打水时,又想起来两个人正闹别扭。

于是闷不做声,一瘸一拐地去井边压水。

院子里本来是有个灯的,老早之前就坏了,方建国到现在也没去修,黑压压的。

蒋昭延跟过来扯方渺的胳膊,“进屋里去,有蚊子。”

方渺的肉嫩,血甜,蚊子最喜欢去咬方渺的肉,要是咬出几个大包来,蒋昭延夜里能听方渺一晚上哼哼声。

“咬死我算了!”

方渺赌气说着,甩掉蒋昭延的胳膊,进屋了。

很快,蒋昭延给方渺的水打好,给方渺端到洗澡间里去。方渺洗完澡,裹着大毛巾坐在凉席上,打开风扇在风口呼呼地吹。

还没到正夏,今天不知怎得回事,这么热。方渺懒着擦头,头发上的水珠被吹的到处都是。

“你生气也不能这样拿冷风吹头吧。”

蒋昭延皱着眉,服了方渺。

又走过来调小了风,拽了两下才把毛巾夺过来,方渺哼一声,算是默许了。

他给方渺慢慢擦着头发。墙壁上被灯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房间里除了风扇扇叶子旋转的声音,什么声儿都没有。

蒋昭延眼睛盯着方渺撅着的嘴。

要是再这样下去,方渺的嘴也非抽筋不可。

“方小渺,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方渺就等这一句,扭过头来,“到底是谁生气!是你先发的火,我回你一句你就那样瞪着我。”

他委屈说:“你要是手里有把刀,你当时肯定都恨不得砍我吧!”

蒋昭延跟方渺面相不一样,不同于方渺的清润温和,蒋昭延眉长眼长,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皱着眉头时也透露一股凶气儿。

所以方渺这样形容蒋昭延一点也不为过。

“别胡说,我什么时候瞪你了?”

“你再说没有!”

蒋昭延停下动作,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没有瞪方渺。

他自认为对待方渺脾气是够好的,平时方渺怎么作他都百依百顺,毕竟如今寄人篱下,总要低头。

蒋昭延已经十七,过完夏天就要成年,初中读完后方建国就给蒋昭延退学了,说家里钱紧张。他们村里像蒋昭延这么大的,如果不上学就在家帮父母种地,有点斗志的就去县里当学徒,学个技术活,逢年过节再回家,要是再过个几年,就能找人说亲结婚了。

蒋昭延不属于这个小村庄,他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亲人,方建国老婆许燕老早就嫌多一个人吃饭,其实他早该走了。

要是有良心,以后挣了钱就报答方建国他们。

只是……

蒋昭延瞧着床上跟个豆芽似的方渺。

他垂下眼皮,对心眼如针大的方渺说,“那我错了,行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你当时那么凶地骂我。”

“我那是想让你长点心!”

“人果然会变…”方渺不听,嘟囔着,心里很难受。

他穿着条内裤,衣服都没穿,盖着件床单躺在席上,风扇吹着,床单好似波浪在他身上起伏。

蒋昭延也烦,跟方渺讲理方渺也不听,索性洗好澡也躺在床上。

灯一灭,两个人谁也不挨着谁。

躺到一半,蒋昭延想起来自行车链子掉了还没上在齿轮上,明早还要去送方渺去上学。

他坐起来看方渺一眼,方渺大剌剌闭着眼睛躺着,像是睡着了。

蒋昭延动作放轻,轻手轻脚下床穿鞋,开门走了出去。

车链子好上,没几分钟就修好了,蒋昭延在院子里洗了手,想到方渺大腿上有块红肿的地方,又拉灯去堂屋的抽屉里找花露水。

推开门,蒋昭延拿着花露水回来,就看到方渺在床上着急忙慌地穿衣服。

他一看到蒋昭延回来,停下动作,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去哪了啊。”

“给你修自行车。”

蒋昭延面无表情坐在床边,弓着背拧花露水瓶子。

方渺咬着嘴唇钻到蒋昭延两臂间,“大半夜修什么车呀,我一个人醒过来很害怕。”

他以为蒋昭延生气不陪他睡了。

“你咋又哭了。”

蒋昭延没招,放下瓶子,去抹方渺的眼泪。

“我难受才哭呀。”方渺小声说:“你以后别跟我吵架了呗。”

“我没跟你吵架。”

蒋昭延回答完,给方渺把穿到一半的衣服穿好了。

“嗯…那我们以后也不吵架…”方渺说。

“行。”

他拍拍方渺的背。

方渺身体不好,没有火气,缩在蒋昭延怀里也不嫌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蒋昭延只是低头看方渺睡着的脸。

门没关紧,外面又传来吵架声,是方建国打完牌回来了,他老婆许燕正站在房门口跟方建国吵。

“天天打牌天天打牌!这个家都快被你输光了,整天游手好闲,你不嫌丢人啊你!”

“我怎么丢人了我!我明儿不就去干活了!”

“就你那点死钱,家里这么多张嘴,你够喂饱谁呀你。”

……

给方渺放在床上,蒋昭延转身去将门给关紧,将声音隔在外面。花露水倒在手心上往方渺腿根的蚊子包上抹。

方渺腿上的肉又白又嫩,有一点点红都很显眼,他人吃不了一点苦,一点痒都受不了,蒋昭延给他抹花露水,他还哼哼着拿腿去蹬蒋昭延,又要拿手去抓。

蒋昭延皱眉按住方渺的手,方渺叫了两声痒,另一只手抬起来抓抓脸蛋,声音逐渐小下去。

等到方渺那阵痒劲儿过去了,他才松开手,拉灭灯睡到凉席上。

没多久,睡着的方渺就开始自动往蒋昭延身上挤,整个人都趴在蒋昭延身上。

这样太热,蒋昭延啧了两声,推方渺两下,方渺跟个石墩子似的,愣是不动。

夜里,蒋昭延做了可怕的梦。

梦里方渺不知道从哪找的麻绳往他脖子上套,说是要把蒋昭延当狗养,替他方渺专咬恶人,做他方渺的好狗。

蒋昭延真就目露凶光,方渺指谁他咬谁。

蒋昭延被吓醒,他大口喘气,无法接受这怪诞的梦,睁开眼一看发现是方渺正搂着他脖子不松手。

天一大早,方渺就被蒋昭延叫起来。

“怎么这么早啊,还有半小时呢。”

“送你回来我还要跟大伯去镇子上。”

“啊不去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