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单子很快就能发到你手上的,你别挤呀!”方渺皱起眉头。
那个男人的手从裤子口袋掏了出来,本想要走,可看见方渺的脸,“你这小模样怪水灵,脾气也不小,能干得动活吗你。”
“你!”
方渺还没还口,就被一旁的蒋昭延给按在了怀里。
“他撞我!”方渺抬着脑袋朝蒋昭延告状。
蒋昭延手摸着方渺的脊背,刚刚那个招工单已经被他攥成了一团,他的拳头紧紧握着,眼神凶狠地望着这个欺负方渺的人。
“你再欺负他你试试。”
能看出来蒋昭延还是个没超过二十岁的人,但蒋昭延生得太高了,紧握拳头的那只手臂肌肉已经膨胀起来。
那个三角眼的男人后退两步,摸了摸口袋,突然笑下,不啃声离开了。
不少人已经挑好自己要做的活儿,给那个男人掏钱,那个男人收了几份钱之后,便吆喝着,“搬砖的力工满了啊,搬砖的力工收齐了啊!”
“怎么办,我们要干的活已经满了。”方渺有些焦急。
“再看一天吧。”
蒋昭延把那个攥成一团的纸塞到口袋,揽着方渺的肩膀,将方渺都几乎护在了自己的怀里。方渺几乎都快要被蒋昭延给提起来,两条腿都没使到劲儿,就被带着出去了。
这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伸出手莫约还能瞧出五指,估计在没多久就要彻底黑下来。蒋昭延按着记忆七扭八拐,停在了一幢三层楼面前。
是个挺旧的房子了,一楼开着盏昏暗小灯,窗户旁支着一块红招牌,上面写着住宿25元一晚。
“这就是客栈吗?”
在蒋昭延打算进去时,方渺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什么?”
“客栈。”
蒋昭延听清后,有些想笑,“现在叫旅馆,方小渺,你一天天的净把脑子埋在武侠小说里了。”
“我又没听过呀。”方渺不太服气。
“你再说没听过,六年级语文课本上就有。”
“那都多久了呀。”
方渺心虚地瞧着鼻尖,他挠挠脸蛋,推着蒋昭延往前走,“我们快进客栈歇歇吧,我的脚走了一天都快要痛死了。”
他故意加重了“客栈”这两个字。
旅馆靠门有一个柜台,一个四五十岁的留着长发的女人正靠着柜台坐着,柜台上摆着收音机,刺刺剌剌的背景音里播放着一个优美女声广播。
见到有人来了,老板娘将广播声调小,“住宿吗?要几间房?”
“一间。”
“二十五。”老板娘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两个年龄没多大的人,“身份证可带了。”
“带了。”
蒋昭延把方渺背上的包拿过来,他将他们装钱的包打开。那个包是许燕留下来的,莫约二十多厘米长,里面装的是他和方渺的衣服,侧面有一个夹层。在车上的时候蒋昭延担心他们的钱被摇掉,特地把钱还有证件裹在一起装在了夹层里面。
可拉链拉开,里面哪还有钱的影子,连证件也没了。
“方渺,你动钱了!”蒋昭延脑门发热,把包里的衣服都扒出来,包都倒过来。
没找着,又把另一个包拆开去找,但是都没有找到。
“没有啊,我今天一天都没开呢。”方渺也跟着急起来,“是不钱丢了?装夹层里怎么会掉呢?”
他又在那个空包夹层摸了好几遍,好像多摸几次钱就能回来一样。
老板娘一看就明白了,“我们这找活的多,扒手也多得要命,你俩的钱准是被哪个天杀的给摸走了。”
说完,她便不再看这两个人,重新将收音机声音调大,在一旁磕起瓜子,这种事儿她遇到的多了。
第13章 我才不要对不起
天彻底黑下来,小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电线杆上挂着个搪瓷罩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
“都怪我……”方渺眼睛通红,像是刚哭过,“肯定是我背着的时候被人偷走了。”
“不怪你。”蒋昭延垂下眼睫,“是我的错。”
可现在无论是谁的错也无法弥补了,他们的钱和证件都被拿走,他们今晚无处可去,更可怕的是,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
这里不像桃水镇,燕县要比平山县经济发达许多,管得也比平山县严。
失魂落魄走出这条小巷,外面就是宽广的道路,道路两边都是些居民房。这时候是该吃饭了,在炎热的夏季,炒菜的香味无孔不入的钻进方渺和蒋昭延张开的毛孔中。
舟车劳顿,走了大半天,又正是在长身体的年纪。他们浑身上下每一个处都在叫嚣着饥饿。
太饿了,这两个十六七的小子都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蒋昭延,我们快点儿离开这儿吧。”
方渺感觉肚子都要扁了,他有些受不了,细长的手捏住鼻子,故意说,“这里的油烟味好大,熏得我头都疼了。”
可说完,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两声。
他们走了几百米,遇到了一家包子铺。包子铺不大,只有几平方米,门口的桌子上包子笼堆了好几层,滚滚白烟往上飘,卷出一大片香味。
门面上标着肉包子五毛,素包子四毛,馒头三毛。
蒋昭延的手摸向了口袋:“我去给你卖包子。”
那里还有三枚薄薄的硬币,蒋昭延翻遍了全身,是早上在桃水镇买包子时剩下来的。
“别呀……”方渺按住蒋昭延的手,“咱们就这几块钱了……他们这包子也太贵了……省着点花……”
要知道以前方家没出事时,方建国每天都会给方渺两块钱。两块钱在桃水镇,是小孩们都羡慕的零花钱,方渺那时候还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谁能想到,他们要靠着这三块钱撑着。
蒋昭延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懊恼地握成拳。
“买吧,你晚上肚子就饿了。”他低着头跟方渺说话,“明天我就去找活儿。”
这几块钱,就算是省也省不到哪去了。
“那咱们吃素包子……”方渺咽着口水,他的理智正在和饥饿作斗争,要不然只买一个馒头呢,他和蒋昭延分着吃。
这斗争还没做完,他就被蒋昭延拉着过去了。
“那咱们先买着,等饿了受不了了咱们再吃……”方渺在后面叫着。
桥洞下。
远处街口老旧路灯的昏黄灯光勉强照进洞口一截儿,河面偶来飘来阵风。桥下小河两边是石子儿铺成的地面,扔了不少烟头。
蒋昭延仔细地把烟头都捡起来扔到一边,拿他们带来的暂时不穿的衣服铺在地面上。
两个人在河边洗好手,刚买没多久的热腾腾的三个包子被蒋昭延拆开来。
“快吃。”他对着饿得眼巴巴望着天却嘴硬非说不饿的方渺说。
方渺便不再扭捏,他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直接抓了一个往嘴巴里送,一口气就咬掉了半个,包子将他的脸颊撑得鼓鼓的。
“慢点吃,还有。“
蒋昭延抿着嘴唇,即使是蹲着,让长得很高的他在这个小桥下身体也难以舒展开。他蹲着把在包子铺要的水拆开,递在方渺的唇边。
等一整个包子都咽下去,方渺才接过水来,喝了好几大口。
等连吃了两个包子填了这股饿劲儿,方渺才发现蒋昭延根本没动。
蒋昭延正在吃白天剩下的干巴巴的馒头。
方渺把那剩下一个包子拿起,往蒋昭延嘴边去送,“你吃呀……你咋不吃……”
“我不爱吃。” 蒋昭延说。
那馒头已经很干很硬了,不知道是剩了多久的,总之还没发霉。方渺看到蒋昭延张嘴咬手里那巴掌大的馒头时,是很费劲的,咬掉一口蒋昭延的眉头都皱起来。
和那“石头”比,是没有人不爱吃包子的。
方渺的心好像被拿锤子敲了一下,他瘪瘪嘴巴,眼眶开始发红,伸过手来将馒头夺了过来。
他连咬都咬不动!
方渺巴掌大的脸皱起来,嘴巴上还沾着馒头碎屑,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下来,他小声地哭了起来。
蒋昭延立刻慌起来,以为方渺被磕到牙,要去检查方渺的牙齿,“是不是牙疼?”
方渺躲开,哭得更大声了。
蒋昭延艰难把嘴里的馒头咽下,着急地去抹方渺的眼泪,“那怎么了,别哭,别哭……”
“好硬……”那块“石头”被紧紧地握在方渺手里,他大哭着,“我不要你吃这个,你吃包子啊……”
蒋昭延怔了一下,随后慌乱地把那个剩下的包子拿来,头都撞到桥顶也顾不上,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我吃了!我这就吃,你别哭。”
那个菜包子被他三两下吃进了胃里。
方渺眼泪巴巴看着蒋昭延吃完了,抹两下眼泪,把身旁的瓶子拧开,瓶口对着蒋昭延干涩的嘴唇,“你喝水……”
蒋昭延又喝了两口水。
瓶子还没蒋昭延盖好,方渺就一把闯进蒋昭延的怀里。
他的心里难受极了,鼻子酸得好像被人一拳打过,连咽下口水都很难。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自己缠着蒋昭延照顾自己,为什么自己不再独立一点儿,为什么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蒋昭延还要这样照顾他!
方渺紧闭着眼睛,浑身汗湿的他脑袋在蒋昭延脖子边摩擦着,听到蒋昭延又叫他的名字,终于受不了似地咬住了这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少年的脖子。
他咬得力道很小,与其说是咬,更不如说是拿着嘴唇抿着。
“方小渺……“
在这块儿狭小的地方,蒋昭延的眼眶发热,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对不起……你再忍一晚上。”
再给他一些时间,熬过今晚,明天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找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