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邮
在浴室门口撞上洗漱完出来的闻野,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穿戴整齐,手肘上搭着一条军装外套。
看来今天也是早出晚归的一天,背着军职,他还真挺忙的,沈眠想。
“早。”
沈眠笑着和闻野打招呼,闻野微怔了一瞬,“嗯”了声,随即错身而过径直出了卧室。
沈眠匆匆洗了把脸从楼上下来,走到餐厅,在闻野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Alpha正低头认真看文件,没理会沈眠,佣人端着两份一样的早餐从厨房里出来,走到餐桌旁摆放好。
桌上放着提前备好的牛奶,沈眠抿了一小口,微微侧过身,他看了眼身侧的佣人,随即松开了手指。
杯子从掌心滑落下去,原本正在放置餐具的佣人速度极快地蹲下身去,接触到杯壁的一瞬,又倏地缩回手。
“砰”,杯子坠地,闻野抬眼看了过来。
“抱歉,打扰到你了。”
沈眠笑了笑,弯腰下去准备收拾落了一地的碎片玻璃,佣人伸手拦住他:“我来吧,沈先生。”
沈眠点点头,小口吃着自己餐盘里的三明治。
闻野没被刚才的小插曲的影响,自顾自地查看着手里的纸质文件,沈眠歪过头,点着人头数起在客厅里忙碌的佣人。
一共九个,全部都是Beta,身姿挺拔,反应利落,指腹上的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训练有素的军人还是专门干家政服务的佣人,沈眠还没糊涂到完全分不出来。
从第一天到靳家开始,他便一直处在这些人的秘密监控中,如果那日带走他的不是周焱,他恐怕根本出不去别院的大门。
换句话说,只要闻野不允许,无论他愿不愿,都只能被迫留在这里。
潦草地将就了几口,闻野放下手里的文件,不多时,他将手里那几份纸质材料推到沈眠面前。
“签了。”
“什么东西?”
沈眠原本还在神游天外,匆匆扫了一眼,发现是军队的法定文书,短短几天时间,靳司令竟然真的通过了闻野的结婚申请。
“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沈眠笑着说:“只是做戏而已。”
周围都是闻野的人,家里两位长辈不在,沈眠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这东西是卖身契,闻野,我要是签了岂不是这辈子只能当你的Omega了。”
闻野眯了眯眼睛,脸上神色未变:“你不想和我结婚?”
“你父亲说了结婚得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结。”沈眠道:“不用我提醒吧.....靳上校。”
“沈眠。你有的选吗?”动了动唇,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闻野才继续道:“有钱家在,你根本回不去海港市,不留在靳家你还能去哪?”
“雪城?别忘了,你们沈家人在雪城早就是众矢之的。”
嘴真硬,沈眠在心底好笑地想,怎么说都是他有道理,一句我想要你留下来,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钱家的爆炸事故恐怕也是提前策划好,那日闻野出现在宴会厅这事本身就透露着诡异,沈眠也是在周焱的提醒下才慢慢想明白,安保那般严密的情况下私宴厅怎么可能说炸就炸。
周焱明明将人藏得那么紧为什么忽然又将林向年带到了现场?无非是知道沈眠那晚一定会去参加生日宴,为了让他们兄弟俩再也没办法呆在海港市,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如果不是后来出了些意外,如今该被钱家通缉的就不是周焱,而是他和林向年了。
和那疯子待在一起,闻野果然被带坏了,沈眠往后靠着椅子,视线紧紧贴在对方脸上,答非所问道:“除非你承认。”
“承认什么?”
周遭安静下来,闻野很轻地颤了下睫毛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承认你还喜欢我。”
即便说出这句话时,沈眠浑身已经血液翻涌,但他还是尽力地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些,像是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的商人,丝毫没有移开对视的目光。
“你在说什么?”闻野轻嗤一声,仿佛沈眠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急于否定沈眠而随口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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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冲他笑笑,没反驳。
和闻野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吃着相同的早餐,即使嘴里全然是反驳他的话,也能让沈眠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这辈子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两个人,像孽缘般地又纠缠在一起。
“追”回闻野,用尽全力缠着他,强行插足他的生活,不过是沈眠出于本能做出的抉择,想那么做所以就做了,他根本没考虑过对方会真的给出回应,甚至......他真的太迟钝了......如果早一点发现,哪怕早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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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沈眠想。
不原谅也不放手,这就是闻野想出来的办法,因为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继续痛苦地纠缠在一起。
“我不会签字。”喉间涌起一阵酸意,沈眠忍住不去碰桌上的婚书:“之前你让我死了这条心,不要来打扰你的生活。”
“你说得对。”
他低头看着桌面,轻声道:“许斐配不上你,总有一天你会遇上和你心意相通的Omega,要是让他知道你还有个‘前夫’,就不好了。放心,我会继续帮你瞒着靳司令和闻叔,到你不需要为止。”
迟迟等不到对方的回答,直到椅腿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沈眠才压着呼吸抬起头。
嘴角勾起一点幅度,闻野垂眸看他,眼底却带着难言的冷意:“准备这东西确实挺多余的。毕竟耍手段骗人的事,你比我懂多了,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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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闻野都没再回到靳家别院,沈眠见不着人,又出不去,在别墅里无聊到只能用睡觉麻痹自己。
闻司令外出回来,随口问起沈眠的状况,于是当天下午,沈眠应其邀请,终于第二次踏出了别院的大门。
两个人去了郊区的湖边,闻司令钓了会儿鱼,说道:“后天他爸爸生日,想趁这次机会缓和一下几大家族的关系,所以那小子最近是忙了点,过段时间应该能好些。”
再忙也不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沈眠知道闻野是生他的气,不想看到他,所以才会连家都不回。
“我没事,闻叔。”
“你有什么需要办的事,直接同我讲,不用客气。”
倒真有件让沈眠头疼的事,周焱那疯子带走他后还抢了他的手机,他现在是彻底联系不上秦恒和林冶。
“闻叔,我想要一部军用通讯机。”
闻司令听到沈眠的话,怔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像是气得不轻:“这臭小子,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他这是什么意思?!搞囚禁那套??”
这天晚上,沈眠久违地和林冶通了电话。
“我对不起你,阿眠,要不是我没看好小年,他也不会走丢还被周焱掳走。”
林冶难得在一件事上反思自己,沈眠看得出他是真的内疚,劝慰道:“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周焱在暗我们在明,本来就很难防住。”
“靳司令生日也邀请了秦恒,我到时候过来看看你。”林冶的声音听起来打击不轻,完全没有往日的生气,蔫儿吧唧:“等看完你我就回雪城,找机会把小年救出来。”
“这些天你一直和秦恒呆在一起?”沈眠问得十分委婉。
林冶没回答,嘴里喃了句“啊”“嗯”之类模糊不清的词语,他俩待在一起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不敢大大方方承认心里多半有鬼,沈眠懒得揭穿他,回了句“挂了,后天见”。
祈祷他这位表弟千万别像他一样情路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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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生日宴靳家包下了一整栋度假酒店作为场地,一大早,别墅的佣人就送来了定制礼服。
本以为只要在两位长辈那儿做做样子就好,现在又是宴会,又是礼服,沈眠看向镜子里强撑出几分精神的自己,眼皮不住地乱跳,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晚的生日宴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人多眼杂,沈眠本意是露个脸就可以,得谨防靳司令心血来潮当场来个官宣“儿媳妇”,不过这概率极低,毕竟自己在长辈那里可不比许斐讨喜。
按照指引坐进车后座,这才发现闻野也在车里。
Alpha侧过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很快移开,吩咐司机开车。
上次闹得不愉快,再见闻野沈眠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犹豫片刻寻了个最平常不过的话题:“在司令部睡得好吗?”
问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总不会出错,听到这话闻野在一次侧眸过来:“你是在关心我?”
顿了顿,闻野轻笑一声:“不是说死心了不再来打扰我?睡得好不好和你有关系?”
沈眠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睛,大晚上的是吃枪药了......闻野果然还是在生那天的气,这家伙气性怎么这么大。
进了宴会厅,闻野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好像车上那个莫名其妙发火的不是他。
“跟紧我。”闻野压低声音道:“今天钱家的人也会来,别乱跑。”
沈眠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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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靳司令的生日宴,闻野很快被绊住脚,好歹是在靳家的地盘,沈眠并不怕钱家的人借机寻仇。
拿着高脚杯穿过人群,沈眠暗暗寻找起林冶的身影,很快他便看见了秦恒,几乎同时,林冶那张面色沉郁的脸也紧跟着露了出来。
找了间私密一点的房间,沈眠将林冶拽了进去:“出什么事了?”
沈眠从未见过林冶状态如此糟糕,眼底浮着浓重的红血丝,唇色苍白,他身上只穿了件略微凌乱的衬衫,没披外套,和周围一抓一大把正装出席的宾客简直是两种画风。
“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冶幽怨地瞪着沈眠,一张脸惨白,“为什么骗我?”
“什么?”沈眠被问得有些莫名,侧过头去看秦恒,见秦恒不说话,于是转而问林冶:“我骗你什么了?”
“你的腺体根本就没治好,为什么要骗我?啊?”林冶说着有些难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吼道:“两年前你动了手术,然后你就开始和医生一起诓我,是不是?!”
沈眠怔住,他想过是林向年出事,或者林冶遇上了什么麻烦,却从没想过林冶失魂落魄的模样会是因为这件事。
“你冷静点。”
“我要怎么冷静,沈眠,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林冶用力攥住,好像一松手沈眠就会消失似的,“你说腺体疼只是后遗症,吃药就能缓解,你告诉我的,你说你已经好了......”林冶的声音近乎哽咽:“怪不得.....怪不得即便可能死在国安,你都要把沈淳枫拉下马,因为你根本没时间跟他耗了,我说的对不对?”
沈眠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冶,林冶忽地笑出声来,松开手后退一步:“疯了。你真他妈疯了。”
他摇了摇头:“怪不得找我要闻野的病例,你就这么上赶着给他当药?”
“你都要死了,还他妈管他腺体病没病?沈眠!我看有病的是你......你病得不轻!”林冶喘息着,面露凶光地直直瞪向沈眠,秦恒凑近些想揽住他让他冷静点,被一把推开,挥着拳头砸过去:“别碰我,要不是你瞒着他一起骗我,我会现在才知道?”
秦恒没应,任由林冶一拳打了过来,沈眠看着两人,心底长长叹了口气,哄道:“林冶,不管是哪件事,都是我深思熟悉过的选择。”
“你深思熟虑?”从小到到林冶很少掉眼泪,这是他第二次被沈眠逼红了眼,“你是深思熟虑了!那我呢?小年呢?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沈眠抬手捂着发疼的脑袋,满心无奈道:“事情已经这样了,难道我要坐以待毙地数着手指过日子吗?我真没觉得有什么......人反正都要死的,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这话说得林冶更气了,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似的颤着身体就要朝沈眠冲过去,被秦恒一把箍住肩膀,“别这样,林冶。”
“好啊。”林冶咬着牙,愤愤地抬高声音骂道:“你那么看不开,那么不在乎,就去告诉他啊,告诉他你的腺体彻底枯萎的那天,你就没命活啊......去啊,怎么不敢了?你这个懦夫!你不是最看得开吗?!”
听到这话,沈眠脸上渐渐露出迷茫的表情,他屏住半口气,喉间发紧得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