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洲以
长大之后,伊缪尔那张床就显得有点狭小了,于是分开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连席见微生病睡在伊缪尔的床上时,伊缪尔也只是守在一边,靠在椅子上小憩。
可能就是因为很久没有睡在一起,席见微窝在伊缪尔怀里,久违地做了个梦。
龙是很少做梦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无厘头的梦,席见微在梦到了很久之前,很小的一件事情。
那个时候,他还和伊缪尔呆在暗黑密林附近的那个镇子上,被当成一对兄弟。
巷子口有会开花的树,清早从那头飘来板栗饼的香气。
住在他们隔壁院子的是一对夫妻,养了一条灰毛犬,丈夫应该是有工作要忙,平日里,席见微只能见到琳德拉太太。
琳德拉太太是一个很和蔼的女士,经常会给席见微分享吃的。
那天是个小镇的特殊节日,琳德拉太太的丈夫早早回了家,却没有直接出现,反而是站在琳德拉太太背后,等着她发现。
席见微坐在台阶上,正在等伊缪尔买东西回家。一抬头,恰巧就看见了。
他等人无所事事,于是撑着脸在边上安静地看两人,直到琳德拉太太发现站在拐角处的人,向丈夫投去带笑的眼神,温柔地像水。
直到伊缪尔回家,喊着席见微的名字,走过来把他从台阶上抱起来,带回家里。
这个梦就这样短暂的结束了。
席见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梦里记得这些,平心而论,他并不是那种会记得人生每一幕的人。
他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那种炽热的感觉,并没有随着这短暂的一觉而消退,反而是愈演愈烈,像是要烧穿理智,击溃内心。
耳边是轻轻的呼吸声。
之前席见微在圣教廷里晕倒,伊缪尔照顾了他很久,又连轴转去准备圣骑士的册封仪式。此刻抱着小龙闭上眼睛,难得睡熟了。
席见微没叫醒他,但又睡不着,便就这样静静看他。
看他的发丝,看他搭在一边的手,最后落在他闭上的眼睛。
这样反复几遍后,不知为何,席见微突然感觉心平静了下来,和身体传来的反应完全割裂。
伊缪尔在睡梦中,还时不时会想要将席见微搂紧,打断席见微的“观察”大计。
又一次看着看着,被对方安抚性地摸了摸后背后,席见微忽然脑子又有点不清醒了。
在这个只能听见伊缪尔心跳的狭小怀抱里,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却又在半道突然理智回笼,忘了自己刚刚是想要干什么。
席见微将视线匆匆忙转向别处,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偏头,看见了长在角落处的矿石。
那是镜铁矿,是维尔萨伦很常见的矿石,没什么太大的价值,但却有一个特性,那就是矿身干净毫无杂质,所以经常被做成镜子。
此刻,这透彻的矿石,染上了一点金光。
那一刻,那个瞬间,席见微突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镜铁矿倒映出的一切,像是燃烧成绚烂颜色的火焰,又像是一条温柔的河流,缓缓流淌却永不止息。
像醉酒那天伊缪尔摸着他的脸投来的目光,也像琳德拉太太在巷子里转过身带着笑嗔怪的视线。
那是他看向伊缪尔的眼睛。
.....
伊缪尔很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算得上昏沉的觉了,他醒来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摸怀里小龙的体温。
等他摸过去,入手还是有点滚烫。但手挨着的却不是光滑的龙鳞了,而是柔软的皮肤。
席见微又变回了成年人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就坐在一边,这样静悄悄地看着他,眼尾微微下垂,抿着唇。
伊缪尔对他这副样子再熟悉不过,这是席见微思考时的一贯样子,可是配上他现在泛红的脸,多少有点可怜。
“不是不舒服吗?在想什么?”伊缪尔也跟着坐起身来,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
...我在想什么?
想我喜欢你该怎么说。
想你之前告诉我,想要什么都可以。那我想要你的话,你也会给我吗?
席见微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的话,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但最后这些话他都没说。
“我在想。”席见微说话时慢慢的,用自己的脸颊主动去靠伊缪尔的手。
声音轻轻地问道:“伊缪尔,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呢?”
“...什么?”伊缪尔几乎是整个人愣住了。
他曾经在心里暗自设想哪一天,会和席见微坐在一起讨论这个问题。
那时候他一定会准备好各种告白需要的东西,然后告诉对方,你愿意让我守护你一辈子吗?
而不是在这个山洞里,席见微小声开口问他,像是知道一切。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呢?”席见微以为他是没听清,便把刚刚那句话又复述了一遍。
很久很久,又说:“我好像是爱你的。”
伊缪尔更觉得这像是一场梦了。
他累了太久,在梦里越陷越深,所以听见席见微先他一步说爱。
席见微看似直白,但内心也有点忐忑,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就伸出手,扯了扯伊缪尔的袖子。
然后他的眼睛被伊缪尔用手捂住了。
席见微知道伊缪尔是一个很沉默的,不爱说话,更爱默默地做好一切,用行动来表达一切。
就像此刻,整个山洞里寂静无声。
伊缪尔没有说“我也爱你”。
伊缪尔只是捂着他的眼睛,低头吻了下来。
第107章 龙骑士(二十一) 他是一只好
这个吻其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对方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席见微的嘴唇,甚至都没有深入一下。
可不知道为何, 席见微觉得这一刻如此漫长,以至于伊缪尔移开手, 重获光明的时候, 他居然还有点不适应。
伊缪尔盯着席见微, 正思考着要不要再正式的表达一次心意时,对方说话了:“我现在不太舒服,你亲我,会被传染吗?”
伊缪尔其实也不是特别确定, 却还是说:“应该不会。”
席见微轻轻“哦”了一声。
伊缪尔听见这声,还以为席见微是在担心自己, 刚想要开口, 就看见席见微又凑了上来。
他的手攀上伊缪尔的肩膀, 撑着那里,直起身子仰头, 又重新亲了过来。
比起伊缪尔刚刚只是传达讯息的触碰, 席见微的这个才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吻。
试探着, 一次次触碰, 甚至试着在伊缪尔的唇上舔了舔。
伊缪尔愣了下, 又重新扣着他的后颈,颇有点强势地吻了下去。
......
伊缪尔确实没有骗人, 就算反反复复亲了那么久, 他也没有获得和席见微相似的症状,依旧像是一个没事人。
但席见微就没那么好受了,变成人形的后遗症剧烈的反扑过来, 再加上他昨天思考自己的感情,几乎是一夜未睡。
一放松下来,就更加昏沉沉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办法变回龙形。努力了一番,只在人形的基础上,把尾巴和角变了出来。
席见微第一次在人形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尾巴,或许是受到了体型的影响,这条尾巴好像比起自己是小龙的时候要胖乎点。
同样都是浑身燥热,但是龙的鳞片就没有人的皮肤那么滚烫。
于是席见微伸手,自己把自己的尾巴抱住,睡觉时试图靠这个缓解燥热。
可龙尾巴老是不听话,一放松注意力,就在手上轻轻的拍,很快就在手背上拍出了红痕。
但席见微忙着补觉,并不在意。
伊缪尔一直等到他睡着了,才悄悄把他的尾巴抽出来,把人抱进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体温也是偏凉的,气温也熟悉,因此席见微没发现自己的尾巴换了人。
然后他便就这这个姿势,下巴抵在席见微的发顶,去慢慢揉席见微的手。
后面时间的记忆,席见微其实已经不太清晰了。非要回忆的话,只记得两件事情。
一件事是,在这个除了他们之间没有别人的地方,他好像和伊缪尔接了很多次的吻。
有时候,是席见微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伊缪尔在帮他整理头发,看见对方靠得近近的脸,凑过去在伊缪尔的唇上吧唧一口。
有时候,是伊缪尔看着他头顶的犄角和身后尾巴,年少时的记忆又一次涌上来,俯身在上面咬了一口。
席见微一个激灵,然后下意识想要过去阻止伊缪尔的动作,又被伊缪尔扣着脸,轻笑着吻住。
人搭进去了,尾巴和角也没能救回来。
另一件事,则是他在某个夜晚,恍惚间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席见微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睡的太沉打呼噜了。
闭住呼吸几秒,才发现这不是自己发出来的,而是来自旁边的伊缪尔。
伊缪尔那奇怪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传来,席见微越听越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点熟悉。
直到听见某个熟悉的词,席见微才突然意识到,伊缪尔居然是在说龙语。
这还是伊缪尔第一次说龙语。
但因为伊缪尔说龙语的时候,不太准确,以至于席见微没办法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是龙语,还是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恍然大悟。
那一刻,席见微才知道自己教伊缪尔说龙语的时候,伊缪尔为什么会笑了。
确实是有点滑稽。
席见微还是闭着眼睛,他觉得或许是伊缪尔以为他睡着了,才会絮絮叨叨的说那么多。
如果睁开眼睛,对方可能就不说话了。
伊缪尔的龙语毫无厘头,还有间隔,前一句还是席见微的名字,后一句又变成了“宝宝”和“漂亮小龙”这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