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猫仔
电话很快挂断,小安对梁雪明说:“梁老师,优姐要我们送你去总部噢。”
司机哎哟一声,一面在前面单手切换目的地,一面长叹:“这又是有什么事儿了!”
梁雪明和缓地笑了笑,随口安抚大家几句,又重新低头看起剧本来了。
半小时后,保姆车驶入风行娱乐的地下停车场。
小安跟着梁雪明进电梯,她啪一下按下抵达楼层,动作利落得像条件反射。
梁雪明看向亮起来的红色按键,心里想着,也是。
这几年来,他每次回到总部,就是默认要去虞明乐的办公层的。
轿厢门关了又开,小安同虞明乐的秘书打了招呼,娴熟地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梁雪明自己走上前,敲了敲,推开了实木门。
今天虞明乐的办公室里人有点多。
倒也没有生面孔,几个部门的应急处理人员,梁雪明都是见过的。虞明乐与优雪各自在办公桌前后,两个人难得谁也没说话,是负责公关的经理先开了口:
“梁老师,闵叹夏说要见你。”
“……”
梁雪明不太明显地蹙了下眉。
经理简略讲述了一下,说成功通过网络账号联系到了闵叹夏,说闵叹夏一直在反复发那几张没有对外公示过的照片、还暗示有“私密照”作为隐藏的威胁炸弹;经理说大概梁雪明太刺激到了闵叹夏,导致这个人现在精神状态不可控,所以闵叹夏提出来的要求,还是优先考虑要配合,避免真的鱼死网破,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虞明乐在旁冷笑一声:“疯子就直说他是疯子,关别人刺不刺激什么事?”
经理原本对着梁雪明讲话,这会儿又转向虞明乐,他的屁股只坐在了沙发前一点点的地方,两腿支撑着,答应着是、是的样子,实在有点儿局促。
虞明乐不觉得经理尴尬可怜,他手里夹着烟,倒是没点燃,虞明乐用烟敲了敲桌面,视线越过公关经理,对另外一个部门的小领导讲:
“人家就在本市没出去,大摇大摆,结果我的人连人家的衣服边儿都摸不到,真是太有本事,给我长了大脸了,是不是?”
虞明乐话音落下,局促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优雪这会儿也开口了,她问梁雪明:“梁雪明,你怎么想。”
“先说我是反对,”优雪道,“闵叹夏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这一点,大家都达成共识了,谁知道他要干什么。保证艺人的绝对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我服从公司安排。”
虞明乐这会儿朝梁雪明看过来一眼。
又有两个人各自说了自己的意见,大意也是更建议梁雪明见一见闵叹夏。有人说甚至可以配合相关安全部门安排布控,直接把人当场控制下来;公关经理向梁雪明问话,试探闵叹夏手里的照片大概“私密”到什么程度,虞明乐冷着脸制止他再问,于是经理反而产生了什么深度误会,更坚定地要梁雪明去一趟了。
在场明确不同意的只有优雪,她一个人与四五个男人争执,颇有些舌战群儒的样子。有人趁机把和闵叹夏沟通的账号聊天界面拿过来给梁雪明,梁雪明低着头看,虞明乐就站起身,向梁雪明走了过来。
闵叹夏选定的地址是个咖啡馆,位置不算太偏僻,时间也不晚,他发来消息,说只是想见到梁雪明、聊开一些误会,赔礼道歉。
虞明乐瞥了屏幕一眼,轻声对梁雪明道:“你不是不想再见他了吗。”
“虞总。”梁雪明先同虞明乐招呼一声,说:“无所谓想不想见,是我惹出来的祸,我应该负责收拾。”
“没有的事,别理这群废物道德绑架你。公司花钱养着他们就是为了干这个的,现在说没办法干不了,还要我的艺人出面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像话吗?他们才应该反思。”
虞明乐说话声音稍微大起来、高起来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给旁人丢小鞋。室内争执的声音倒是稍微低了几秒,梁雪明将聊天记录看完了,虞明乐端详着他,问:“……你打算去一趟,是不是?”
梁雪明熄掉平板的屏幕,诚实回答:“刘队说能把人控制住,有点心动。不然……总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突然又出现了。”
梁雪明笑了笑,看向虞明乐:“吓人,也烦人。”
梁雪明声音蛮轻,语气是一惯的轻松调侃,却又容易被有心人品出点儿强加赋予的撒娇示弱。虞明乐沉默一会儿,对梁雪明说:
“那就见最后一面。”
虞明乐伸手拿过梁雪明手里的平板,他往沙发的方向走,其余坐着的人赶忙接连站起来。虞明乐道:
“把我的保镖团队给梁雪明带过去,时间改成上午,谁和闵叹夏谈的?继续和他聊。是他求着要见人,威胁也是求,不用怕他,不用顺着他来。”
虞明乐掂了掂手里的平板,不紧不慢地笑着说:
“各位,我也不想说这么奇怪的话。但是,
“如果明天咱们梁雪明老师掉了一根头发丝,你们就全完蛋了。”
-
翌日,上午十点,梁雪明从琅柏曼出发。
开车的司机换成了大块头的不算太陌生的人,梁雪明原来一直跟着的两个保镖,还有小安,也分别换成了三位梁雪明不太陌生的沉稳寡言专业人士。
他们穿着风格不同的、惹眼或者不惹眼的便装,在梁雪明的保姆车前后,还声势浩大地各有一辆车交错随行。
对接的人昨晚就发消息来,告诉梁雪明时间与地点都是自己这边决定的,换成上午十一点一刻,在一家地理位置更公众化的冰激凌店里碰面;他说闵叹夏答应得十分干脆,还说自己会在冰激淋店开业之前就派人去协调,让梁雪明一切放心。
保姆车转上车道,接连有几丛绿化花卉从车窗外晃过去。
梁雪明虚眸望着花,他慢慢地眨眼,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放心。
若说负面的情绪,大概只有抵触罢了。
站在冰激淋店的门前时,梁雪明往室内望了一眼。
尽管闵叹夏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梁雪明没费太大力气,便认出了他来。
����就像,梁雪明自己也戴了帽子和口罩,闵叹夏却一个抬眼,视线就精准落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梁雪明默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的风铃叮咚叮咚地响,悬挂的水晶吊坠装饰在墙上与地上投出碎块的彩虹的影子,梁雪明踩过那些光与影,往闵叹夏的面前走。
闵叹夏坐直起身,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对面,细声对梁雪明说:
“哥,坐吧。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梁雪明坐到闵叹夏对面。
两个人谁都没有摘口罩的意思,闵叹夏却还煞有介事地点了餐,实在是过于妄谬好笑。
服务员很快地把扣盖了冰激淋球的饮料端上来,又很快地离开。梁雪明将饮料往闵叹夏的方向推了一点,他看向闵叹夏,低声道:
“小夏,谈谈吧。”
“嗯,哥……”
梁雪明的态度还算和缓,好似出乎闵叹夏的意料、好似打破了他准备好的另外的开场白一般。闵叹夏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对梁雪明讲:
“哥,我真的反省过,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知道不该这样逼你来见我,但是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哥,你体谅体谅我,可怜可怜我吧。”
“我不会再犯错了,哥,你想怎么惩罚我、怎么骂我都可以……”闵叹夏顿了一下,他小声问:
“我们能不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我们和好如初,好吗?”
阿猫仔
【《正常人三部曲之旁观沉默之恨嗔痴》 高笑知 (梁雪明)
����“麻烦来了;麻烦死了。”
该片于2021年11月19日在中国大陆上映,并于72小时后因不可抗力因素撤档,转网播放。】
第53章 血肉
冰激淋店内放着还算活泼的曲子,窗外视野通透,偶尔有车慢慢开过去。
桌上的冰饮渐渐融化,做成花瓣形的玻璃杯外接连浮现出汗滴似得碎露。
梁雪明回答闵叹夏:
“没有可能。”
闵叹夏却没退缩,反而又往前凑了凑,他急声对梁雪明讲:“哥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你再考虑考虑吧。我演戏演入魔了,我被角色影响到了,这种感觉哥你是最清楚的,不是吗?连观众都会被作品影响到的,更何况是我们……”
闵叹夏的语速快得不正常,甚至像寇敏芝家里那台双倍速电视。梁雪明等着他说完了,问:
“所以你是想要我理解你,是么。”
梁雪明的语气变了,闵叹夏怔愣一瞬,立刻说不是。梁雪明抬起手搭在桌沿处,他伸出食指来,说:“这是你要见我的第一个理由。第二个呢?”
梁雪明的声音低,而且平淡,闵叹夏又静默片晌,有些颤、也有些可怜地叫了一声哥。
“除了签售会之外,我离粉丝很远很远呢。……我们做明星,其实不就是一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符号,一个名字,一个角色,一个纸片。
“隔着屏幕,好的人、坏的人,谁会觉得我们是人呢?想夸就夸了,想骂就骂了,开口的时候,打字的时候,谁会想到我们是人,真真有词的时候,谁在乎我们有没有压力、我们是高兴还是伤心呢,哥?”
闵叹夏伸出手,朝梁雪明搁在桌沿边的手碰过去。
梁雪明向外避了一下,抬起第二根手指。
“哥!”
闵叹夏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一些,他抬起头来寻梁雪明的眼睛,十分哀切地说:
“别这样对我,哥,我以后再也不问你,再也不试探你,我不计较你爱我多还是很少了,你想和谁相处都可以……哥,我们才是能够实际的碰到对方的,才是可以抱在一起互相安慰伤口的,只有我们才知道,互相真的是有血有肉‘人’,不是提供价值、让他们应和宣泄情绪的……”
“有血有肉的人。”
闵叹夏被梁雪明打断了,他看着梁雪明似乎是吸了一口气,那张黑色的口罩稍微缩回去一些,明晰地浮现出独属于梁雪明的、略显凛厉的轮廓。
“其实你之前说得对,看到你在综艺里讲我的事情,我确实觉得生气,觉得被冒犯,觉得耻辱。”梁雪明压着声音,缓缓地说:“但瞒报重大事故之后,你现在又说这种话,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闵叹夏犹在亟亟辩驳,梁雪明稍微阖目,深深吸吐了一口气。
他有点不想再听下去了。
梁雪明将搁在桌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
闵叹夏听到梁雪明笑了一声。
短促,气音,应该是那种再明显不过的嗤笑。
闵叹夏看到梁雪明撇过脸,仿佛一眼都不想看他了;闵叹夏看到梁雪明稍微倾身,是一个打算站起来的动势。
闵叹夏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唰一下流走,身体变得冰凉;一霎又唰一下全部涌回,内外灼烫如烧,他猛地站起身,不管不顾地伸出手去,一把攥住了梁雪明的手腕。
“哥!”
闵叹夏突然单膝跪到地上,他跪在梁雪明的身侧,另一只手胡乱摸着正确的口袋。
闵叹夏嘴里叠声说着哥等一会儿、哥再等一等,他甩脱缠绕在手腕手背间的衣袋布料,掏出一个大红色的丝绒方盒,闵叹夏用两指将盒子弹开,他仰着头,哽咽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