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乐对梁雪明道:“不就一套房子而已……梁影帝,是猜到我不会轻易白给你,才一直推脱的?”

虞明乐轻松地笑了几声,手指将口袋里的烟盒拨开、又扣回去,他微抬起下颌,看着雨说:“太了解我了吧?我确实是想告诉你,那套房子产权要先记在公司下面,十年之后再完整过户给你。要是这十年你攀到别的高枝,要和风行解约,那对不起,房子我就得收回了。”

“也不算霸王条约吧?”虞明乐笑说,“再考虑一下?”

实则,虞明乐心里清楚,梁雪明身上还背着近十七年的合约,把他和风行、和虞明乐捆得死死的。这套琅柏曼和白送没有区别,梁雪明也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虞明乐将能说的话都说尽了,他抿了唇,垂眸看雨点打在地面上的水泡,等着梁雪明回答。

梁雪明这一次沉默得有点久。

虞明乐的心渐渐紧张、慌张起来,他隐约感觉,似乎有些不好的事情正在暗处滋生,虞明乐微微蹙起眉,他转头看向梁雪明。

梁雪明也看着雨,胸膛缓慢而不明显地起伏,他注意到虞明乐的视线,稍稍转过头来。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雾似的潮气湿茵茵地罩在人身上,像是不透气的一层塑料膜。虞明乐想问问梁雪明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感到急迫,感到焦虑不安,但虞明乐嘴唇一动,就像是为了堵他、不让他说话、猜测、质问似的,梁雪明温和笑道:

“谢谢虞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

虞明乐将张开的双唇又抿起来了。

小安站在几步外装鹌鹑,Nebriel正从不远处往这边开过来,一切寻常如旧,梁雪明就规规矩矩站在身边。

虞明乐却想伸出手去,把梁雪明的手臂、手腕抓住,牢牢抓在掌心里。

虞明乐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讲:“明后天我让徐让给你看产权合同。”

梁雪明嗯一声。

雨势渐大,天边的云低低地压着,仿佛是个闷着惊雷霹雳的布袋子。梁雪明忽得开口叫了一声:“虞明乐。”

虞明乐转过脸来,他望见梁雪明的眼睛,听见梁雪明对他说:

“你躲我和骗我的时候,都挺明显的。”

虞明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但有点快地反问:“我什么时候又骗你了?”

梁雪明笑了一下。Nebriel开到他们面前来了。

徐让从副驾下车打伞,小安狗腿地快步上前来,先带着梁雪明坐进车里去。

虞明乐尚且觉得说不清、道不明,伞和人,就一下子全从他的身边离开了。

-

梁雪明向闵叹夏报备,说要同虞明乐一起吃晚餐,回家时间不会太早。

闵叹夏回过消息来,讲自己有个行程要九点左右才结束,正好可以去接。

梁雪明倒是记得闵叹夏晚上的时间没有安排,他不打算追问。不过闵叹夏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解释,说是因为约好的表演老师临时更改课时时间。

梁雪明回了闵叹夏一个表情,发过去位置,扣起手机。

这顿饭就是时间赶巧,不算做正式饭局。虞明乐请客,挑了个熟悉安静的地方,带上司机等一起,五个人随便吃了一些。

结束时才八点出头。

虞明乐说趁着雨不大,送梁雪明一趟不过顺手的事,闵叹夏不知道要从哪里过来,叫他们一个别折腾、另一个也别傻等了。

这话很有道理。

梁雪明在饭店小内院的景观鱼池边沿给闵叹夏打去电话,虞明乐就站在一旁等。

夜色格外深沉,院子里除了梁雪明和虞明乐外再没第三个人,安静到能听见梁雪明听筒里的铃声,和锦鲤在池水中摆尾的轻响。

于是,虞明乐并非故意地听到,闵叹夏在听筒里面对梁雪明讲:

“正好我也提前结束了,哥����”

梁雪明说:“这儿有点偏,雨天开车不安全,你直接回去吧。”

闵叹夏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乖巧地应:“好的,雪明哥。”

他又对梁雪明说:“我在家里等你,你路上也一定注意安全。”

梁雪明应着好。

虞明乐往石台下方抬了抬脚,用鞋尖逗鱼。他在心里慢吞吞地想,闵叹夏在骗梁雪明的时候,也表现得挺明显。

他又想,潭台湿滑,自己假装在这里失足摔跤的话,梁雪明应该会……

“我们走吧。”

梁雪明挂断电话,轻声打断一池的胡思乱想。虞明乐收起思绪,顿了顿,乖乖应了一声:

“好的,梁雪明。”

虞明乐转身,在梁雪明前面往回走。

然而兴许,人就是不能有半点“为非作歹”的念头。

����容易一想成谶。

虞明乐踩上石桥,顿时脚下一滑,他条件反射地抬步想要稳稳身体,鞋尖却又磕到凸起的石块,整个人栽歪下去。

第17章 我

踉跄之际,虞明乐被拉住了上臂。

下一秒,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虞明乐脱口而出的低呼就这样被闷在了掌心里。

“虞明乐。”

虞明乐听见梁雪明叫自己的名字,很近很近,差不多紧贴在脑后。

梁雪明的手指捏住他的鼻子,虞明乐瞬时明白,梁雪明是误以为他又流了鼻血、犯了眩晕。

虞明乐的身体向后撞进梁雪明的臂弯里,后背紧密地贴到梁雪明半个侧身。

所有的理智就这样被撞散了。

他听到梁雪明又叫了一声:“虞明乐。”

约莫是没有摸到血的感觉,梁雪明的手有要离开的趋势,虞明乐慌乱之下抬起手来,把梁雪明的手抓住了。

虞明乐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很快,全身上下瞬间出了汗,他梗了几秒钟,喉结上下滚动,有些僵硬地笑了一声来打圆场。

虞明乐两手攥着梁雪明的手,缓缓向下拉了一些,他笑着说:“没事,只是绊了一下,没怎么样。”

虞明乐向后侧身,转过头来,对梁雪明说:“我没流血,你看,梁……”

他们离得太近。

太近、太近,近到虞明乐的话、脸上的笑,都在一瞬间收止了。

梁雪明的眼睫近在眼前,虞明乐好似是被他抱着、依偎在他的怀里。梁雪明的香味,甚至于呼吸间的气息,仿佛已经落在虞明乐的脸上、唇上。

但是梁雪明放开手了。

梁雪明果断松开虞明乐的手臂,另外一只手也从虞明乐的攥握中抽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又变成不远不近的、适宜得体的距离。

梁雪明说:“没事就好,小心一点。”

虞明乐感觉自己的脸上,梁雪明的手心的温度、触感,都还在。

他微微抿着唇,原地站了一会儿,梁雪明又说:“回去吧。”

虞明乐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一直在看着梁雪明。

虞明乐低下头,收起视线,嗯了一声。

回到前厅时,徐让已经结好账。

他把卡递还给虞明乐,虞明乐一边收一边往前走,旁边的梁雪明脚步顿了顿,落到后面。

虞明乐停下来,回过头。梁雪明在原地站了两三秒,对小安说:“问前台借一下帽子和口罩吧。”

小安诶一声,道:“不用啊梁老师,咱们走通道直接下地库了!”

虞明乐望了梁雪明一眼,侧目去看小安,小安立刻捏紧自己的上下两瓣嘴,缩头提肩,灰溜溜去前台要东西了。

虞明乐当然知道梁雪明在影视部地下被堵了的事情,还为此发过不小的脾气。现在惊讶震怒的感觉都已经消去了,虞明乐看着梁雪明,心脏又有一些实际的痛。

虞明乐往回走了两步,迟疑着伸出手,拍了拍梁雪明的小臂,轻声说:“那会儿咱们公司风口浪尖的,他们不是冲着你来,只能说算是枪打出头鸟,你被拖累到了。”

虞明乐看梁雪明,梁雪明露出一个笑脸来,嘴唇微微张开一条隙。

但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虞明乐蹙起眉,却又不太知道该说什么好,话赶话道:“那天值班的人我全都处罚过了,梁雪明,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以后不会有人再吓到你……”

小安这会儿噼里啪啦地跑回来,把帽子和口罩递给梁雪明。

梁雪明一言不发地戴上口罩,下半张脸被压进一片让人喘不过气的漆黑之内,他又戴上帽子,往下按了按帽檐,于是,就连梁雪明的眉眼,虞明乐也看不到了。

虞明乐闭起嘴,不再讲话。

直到上车,直到下车,梁雪明也没将它们再摘下来。

-

梁雪明将口罩和帽子丢在楼梯间的弃物桶,按开门锁,闵叹夏已经等在门口。

闵叹夏看着是洗过澡了,穿着睡衣,半湿的刘海用发贴贴背过去,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他怀里还抱着记号笔和剧本,样子像个学生,更显得年轻。

闵叹夏笑着叫梁雪明一声哥,凑上前去,蜻蜓点水地碰了下梁雪明的唇角,眨着眼睛赞叹:“哥,你今天好帅,这个妆特别特别适合你。”

梁雪明配合地笑了笑,他往玄关进,闵叹夏慢吞吞地后退几小步,故意被梁雪明托到腰背。梁雪明又与闵叹夏交换了一个深些也长些的吻,道:“这就要卸掉了。”

“我帮你卸吗?哥。”

“不用,你忙你的。”

梁雪明放开闵叹夏,喝了一口水润嗓,进到一楼的浴室。

他卸了妆,洗了澡又再出来,看到闵叹夏将吧台当课桌用,贴了许多标签、用不同颜色记号笔写了标注的剧本铺满了台面。

闵叹夏皱着眉啃笔头,听到梁雪明的脚步,才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梁雪明走去玄关,把自己的剧本也拿过来,他在闵叹夏对面坐下,闵叹夏问:“哥,你今天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