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辣辣的小馒头
杨虎垮下脸,一句不敢反驳。
陈大娘骂完之后,直接无视儿子,转而挽起傅政凛手臂,带着人往里面走,“小凛啊,以后就得这个点下班,刚好过来干妈这儿吃饭。你看你,这一年来瘦了好多,脸蛋憔悴得很,长时间熬夜对身体不好,别仗着自己年轻不以为意。”
“你也别嫌干妈唠叨,来,坐这儿,先把汤喝了,去去寒气。”陈大娘端起桌子中央冒着热气的汤水放到傅政凛前面。
“谢谢干妈。”
傅政凛在她面前一向听话,慢条斯理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左侧手腕佩戴着银色表盘黑色表带的腕表,虽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在他极其优越、贵气的皮相衬托下,连带着手表也高档起来。
他一手端起碗,一手拿着汤匙,在陈大娘的欣慰视线下,一口接一口的喝完汤。
陈大娘笑眯了眼,视线落在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上面,眼底生起无尽的心疼。
傅政凛放下碗,湿润嘴唇微启着,缓慢吐出一口热气。他只觉胃部涌起一股热流,逐渐蔓延至全身,绷直的肩背缓缓松懈下来,冷白的脸庞泛起一丝红润。
“干妈炖的汤,一如既往的好喝。”
傅政凛并非夸夸其词,陈大娘有一手好厨艺,无论是炖的汤、煲的粥,亦或是煮的面条,都比外面餐厅的好吃。
陈大娘捂嘴低笑,眼角皱纹随着面部的抖动轻颤着,“还是小凛嘴巴甜,不像你哥,挑三拣四的。”
杨虎轻哼一声,收回踏进门槛的一只脚,决定去霍于庭那儿寻求安慰。
陈大娘啧啧摇头,没好气地说:“瞧他那德性,能找到老婆我就得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烧高香咯,也就霍子受得了他。”
傅政凛心下暗忖:虎哥已经成功找到老婆,干妈您就等着烧高香吧。
“小凛,你要是实在不想回静安小区,你就来干妈这儿,正虎堂里面房间多,不愁没地儿睡。”
“干妈,您就少操点心吧,我有分寸。”傅政凛从口袋拿出一个红包,放到陈大娘手里,“钱不多,有空去买点好吃的。”
陈大娘两指摩挲着红包,确定数额不会太大后,才自然地收下。
每一年过节,傅政凛都会锲而不舍地给她红包,大金额她一律不收,只收金额小的。
次数多了,傅政凛也就清楚该怎么做,他每一个节日都不落下,什么三八妇女节、端午节、情人节……
陈大娘知道他在变着法子送钱给自己,无奈的同时又欣慰不已,收下的那些钱,她也没花,特地存在新开的银行卡里面,待傅政凛结婚的时候送给他媳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更多时候是陈大娘在说,傅政凛安静的当个倾听者。
她很少在傅政凛面前提起方豫那个孩子,就怕勾起傅政凛伤心的回忆。
如今好不容易熬过一年,往后还有两年、三年甚至更长的岁月,她希望傅政凛能卸下内心的重担,好好善待自己。
入夜,吃过丰盛的晚餐后,陈大娘端来一锅圆滚滚的汤圆。
“吃碗汤圆,化掉这一年的所有不愉快,祝在座的各位健健康康,岁岁无忧。”陈大娘笑出满脸皱纹。
“妈,在朋友圈看来的文案吧?”杨虎扬眉问了句。
陈大娘轻咳两声,倒没反驳,“怎么,看不得你妈有文化?”
还真被杨虎说中,确实是朋友圈看来的文案,她先前不会玩微信,是霍于庭亲自上阵教的她。
玩了两个多月后,也就熟悉了,一有空闲便刷刷朋友圈,最近还迷上了狗血爱情剧,学到了一点关于爱情方面的套路。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阿虎,前几天光头仔说你和珠宝店的老板娘走得近,你实话告诉我,可是喜欢上她了?妈教你怎么追人,保管不到三天,她就得跟你回家!”陈大娘一句话砸在杨虎脑海,他下意识看向旁边冷下脸的霍于庭,心下叫苦不迭。
光头那傻货嘴真特么多,给我等着!
“妈,没这回事,别听他胡说。”杨虎垂在桌布下方的手伸向霍于庭大腿,轻轻掐了掐。
霍于庭神情未变,嘴角却往下压着,毫不留情拍开他的手,站起身道:“大娘,小凛,你们先吃,想起车上落了一个重要的东西,我先过去找找。”
杨虎连忙跟着起身,“天黑了不好找,我帮你。”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饭厅,明眼人都知道气氛不对劲。
陈大娘疑惑地看向淡定自若吃着汤圆的傅政凛,“我说错话了吗?”
傅政凛咽下软糯甜而不腻的黑芝麻汤圆,摇头回答:“没,可能真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我也过去帮忙找找。”她说着便站起身,被傅政凛及时抓住手臂,“干妈,外面天冷,您就待在这儿陪我聊聊天,这汤圆是您做的吗?很好吃。”
陈大娘低笑出声,难得干儿子主动找她聊天,她可不能拒绝。
另一头,霍于庭脚步匆匆离开正虎堂,丝毫不搭理身后紧跟过来的男人。
“霍子,哎,你等等,误会!真是误会,你听我解释!”杨虎急忙拉住他手臂,带向阴暗的角落。
霍于庭扯起嘴角嗤笑一声:“误会?我误会你什么?光头说得没错,你最近确实三番四次跑去光明街那家珠宝店,怎么,没被我彻底掰弯,重新喜欢上女人了?”
杨虎知道他生气的时候,说话一惯如此,带着尖锐的刺儿,非要把自己扎成刺猬为止。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霍于庭眼眶发红,声音冷到发颤,“你……嗯……”
杨虎二话不说直接上嘴堵住他即将溢出喉咙的话语,健壮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人紧紧压进怀里。
霍于庭狠下心大力咬向他舌头,眼底生起些许怒意,瞪人的时候,眼尾往上挑着,很是勾人。
杨虎被他瞪得上火,不顾舌尖的疼痛,重重在内里攻城略地,直到霍于庭快没气儿了,才放开他,哑声道:“老婆,别生气,乖乖听我解释。”
第99章 意外
霍于庭听到“老婆”两个字,神情怔了好几秒,杨虎一般只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喊他老婆,如今竟然打破以往的常规。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帘微垂下来,眼尾湿红,不再看他,“说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为自己圆谎。”
杨虎定定地看着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绒面盒子,霍于庭光是看了一眼,便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猛地抬头,眼底满含诧异。
“原本想着今晚美食节放烟花的时候再交给你,但是我老婆太爱吃醋了。”杨虎打开小盒子,露出内里低调镶钻的男士戒指,沉而低哑的烟嗓裹挟着浓烈的爱意,“霍子,你愿意一辈子当我老婆吗?
霍于庭紧抿着唇不说话,视线盯着泛起银光的戒指,不自觉摒住呼吸,怕喘息的一瞬间,此情此景会烟消云散。
杨虎,这是在求婚?
他居然向我求婚?!
他的激动情绪被强压在心口,脸蛋紧绷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以至于让杨虎产生,对方不太情愿的想法。
“果然求婚仪式还是太过简陋了吗?”杨虎懊恼地低骂一声,拉起他手就走。
霍于庭没挣扎,目光幽幽地盯着杨虎宽阔结实的脊背,低声道:“带我去哪里?”
“别问,去到就知道了。”杨虎一路牵着人走到汽车旁边,打开副驾驶的门,把人推坐进去,还体贴地帮他系上安全带,顺带着在他饱满湿润的唇瓣啃上一口。
黑色的大奔开出酒吧街,往中心广场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人的心脏仿若脱了缰绳的野马,剧烈跳动着,车厢内的暧昧气氛上升到极点,压得人透不过气。
霍于庭偏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暗地里呼出一口热气。
明明和杨虎已经好上了几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花样儿还挺多,如今却表现得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很是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儿。
然而,老天爷似乎看不惯他们即将大圆满,非得制造一点阻碍才善罢甘休。
汽车行驶到丰城大桥上面的时候,变故生起。
后方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直接追尾上来,猛然撞击在汽车后方。
“砰”的一声巨响刚传入耳里,霍于庭便觉得车身剧烈晃动,整个人天旋地转,安全带死死勒着他胸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只来得及看杨虎一眼,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正虎堂,陈大娘手腕处戴着的翡翠玉镯仅轻轻触碰到陶瓷碗,忽地断裂。
一股不祥的预感霎时涌上心头,她不安地看向微蹙眉头的傅政凛,颤声道:“这个玉镯是阿虎当上黑社会那一年送给我的,平日里无论怎么磕碰也没断过,现在居然……”
“嘟����”
桌面上闪烁着亮光、不停震动的手机打断她的话语。
陈大娘陡然一惊,伸手拿过手机,见来电者竟是当地警局,手当即便抖动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她最怕遇到这种事儿。
自己儿子是混黑社会的,做过许多违法犯罪的事情,得罪的人也多,如今警局忽然找到她头上,肯定是阿虎出了事!
傅政凛见她迟迟不敢接通,伸手顺走她手机,私自点了接通。
“你是杨虎的妈妈吧?”对方没有拐弯抹角,不等他回复直接道:“现在来人民医院一趟,你儿子和同坐一车的男人在丰城大桥上面出了车祸,刚上救护车。”
傅政凛双瞳猛然收缩,视线落在表情慌乱的陈大娘身上,“好,我马上过去。”
见他挂断电话,陈大娘连忙抓着他手臂追问:“他说了什么?是阿虎出事了吗?”
傅政凛没有特意隐瞒,陈大娘作为杨虎的母亲,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儿。
“干妈,您先冷静,具体情况还得到了医院才清楚,虎哥和霍哥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傅政凛搀扶着她往外走,发白的唇昭示着他的不安。
一路上,陈大娘嘴里反复念叨着:阿弥陀佛,保佑我儿阿虎和霍子平平安安,跨过这个劫难!
今天过节,中心广场又举行大型美食节活动,慕名而来的人非常多,通往人民医院的道路途径中心广场附近,已经堵塞到五分钟只能行驶两三米的程度。
傅政凛紧蹙着眉,眼底是浓郁化不开的担忧,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直到手背处黛青色的血管尽数暴涨。
旁边的陈大娘始终白着个脸,干裂的唇瓣不停翕动,不安的情绪一直缭绕在心头,她完全镇定不了,“天地神明,菩萨保佑,只要保佑他们迈过这道坎,日后定会督促阿虎行善积德……”
半个小时后,汽车开出十字路口,才发现这儿发生了多起交通事故,现场至少停了十辆车,嘈杂的谩骂声、哭喊声和警车、救护车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鼓动人的耳膜,更是加重了陈大娘内心的不安。
抵达人民医院后,车刚停稳,她抬起抖个不停的手开门下车,双腿阵阵发软差点没站稳,好在扶着车门,不至于一屁股坐地上。
傅政凛快步走到她旁边,搀扶着她往急诊处走去。
门口站着三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和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说着什么。
沉重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的谈话,个高腿长的瘦黑警官偏头看向来人,双瞳微缩,“是你啊。”
傅政凛朝他点点头,“刘警官,好久不见。”
当初方豫失踪期间,正是刘警官带着他前往地下拳馆找的人。
如今几年未见,瞧着越发黑瘦了。
刘警官目光复杂,对地下拳馆一事记忆犹新,那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败笔,把人带进去,却无法安然无恙地把人带出来。
“你们是杨虎的家属?”他也不废话,直接问。
“对对,阿虎和霍子怎么样了?”陈大娘情绪激动起来,眼眶通红涌上热泪。
一旁站着的女医生安抚道:“杨虎没什么大碍,轻微脑震荡,受的都是轻伤。至于同行的那个男人,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在急诊室里面,我带你们过去。”
陈大娘憋了一路的眼泪簌簌落下,边走边抹眼泪,傅政凛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提起的心总算落下,至少人没大碍,已经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