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辣辣的小馒头
他默默地站在傅政凛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手里的动作,直到香喷喷的煎蛋味涌入口鼻。
“待会给你做个三明治吧。”傅政凛把鸡蛋放进碟子,见方豫盯着自己左手发呆,不明所以,“方豫?”
“这里,很痛吧。”方豫伸手指了指他左侧手腕。
傅政凛不甚在意地说:“还好,能忍受。我家小豫今天很乖,给你奖励一个鸡腿。”
他自然地扯开话题,转身走了两步打开冰箱,见里面已经空了大半,继续道:“待会先去游乐场,晚点去商场逛逛,今天特地允许你买爱吃的东西。”
方豫盯着他稍显凌乱的头发,视线往下落在他休闲的穿着上,低低地“嗯”了声。
他耸动一下鼻子,从鸡蛋香味中嗅到傅政凛身上散发的气息。
虽然很好闻,但透着一股子不开心的气息。
善于伪装的骗子,他在内心默念。
他也没揭穿,视线紧随着傅政凛移动,帮他打下手。
两人之间形成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直到手机铃声的响起,打破难得的平静。
这两天,傅政凛对手机铃声异常敏感,此时也不例外,他匆忙从餐椅上起身,朝着对面的男孩说:“我先接个电话,等你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见方豫点头同意后,才转身快步走进房间关了门。
方豫艰难地咽下三明治,目光执着而长久地盯着门,他听不到傅政凛的声音,内心渐渐升起一丝不安。
他索性放下三明治,起身走到房间门口,偷摸着打开一条门缝。
“叮咚”
门铃声来得及时,方豫眼睁睁看着傅政凛阴沉着脸匆匆拉开门,房间地板躺着屏幕破碎的手机。
他回身看着大门的方向,视线落在门口站着的女人身上,对方穿着裁剪简约而不乏精致的米白色西装,笔直地站在傅政凛前面。
她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酷似傅政凛的薄唇紧抿着,透着不容侵犯的冷冽傲气。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我发出的信息你一条也没回复,是谁给了你勇气让你这么忤逆我。”唐晚时表情平淡,即使是谴责的话语,嗓音却毫无起伏,每个词每个句都透着冷漠无情。
傅政凛眼里的光彻底消失不见,被强压在心底的恐惧蔓延至脑海,颤动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似乎在确定她是否真实存在。
“傅政凛,你的自由会再次被这个女人剥夺,你要逃吗?你能逃吗?”
脑海里冒出一道如影随形的声音。
“你为什么这么怕她,她会骂你、打你 、折磨你还是杀了你?”
是啊,我为什么那么怕她。
可是,他就是无法控制,这种恐惧感已经根深蒂固,吃再多的药也无法缓解、治愈。
傅政凛咽下堵在喉咙的一口气,垂下眼帘,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低喊:“唐女士。”
唐晚时早在自己五岁那年起,就明令禁止他喊“妈妈”两个字,傅政凛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从未得到过母亲的爱,自然也不会在乎一个可有可无的称呼。
唐晚时似是不满意他的态度,冷傲的目光透过他肩膀,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男孩,眸光暗了暗,嗓音依旧淡淡:“小豫,好久不见。”
第87章 那个女人
方豫没有原身的记忆,自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对方面容和傅政凛有些许相似,不难猜出,这个女人很大可能是傅政凛的母亲。
他眼含戒备地瞪着她,丝毫不搭理她的客套话。
“我发给你的信息,都看过了吧。”唐晚时收回视线,转到傅政凛身上,自以为善意地提醒:“方豫留在你身边,是个累赘,别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葬送自己。”
傅政凛只看到她开开合合的薄唇,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尖锐的耳鸣声连绵不绝地钻进耳廓,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以前光是想到这个女人的身影,便抑制不住地发作,现在这个女人顶着那副毫无感情起伏的脸,站在自己前面,把他生生拉进深渊,彻底摧毁他的理智。
傅政凛抬手捂着耳朵,眼底一片猩红,十分骇人,他张了张嘴,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回头看向方豫,唇瓣翕动:乖,回去房间。
方豫只看懂了回去两个字,眉梢忽地往上一扬,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不要!”
他抬脚冲到傅政凛前面,朝唐晚时嘶吼一声,“滚远点!”
没看到这个男人的表情有多难看吗,他才不管这个女人是傅政凛的谁,凡是让这人难过的,他都厌恶、排斥。
唐晚时眼神一凝,冷声道:“当初没死于车祸,真是命大。”
这句话猛然刺进傅政凛脑海,让他获得短暂的理智,“方豫的车祸和你有牵连?!”
唐晚时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开始反抗的儿子,眉宇间满是不悦,“看来,方豫对你的影响已经大到不可忽视的地步。”
傅政凛紧咬着牙关,呼吸急促沉重,他把方豫拉到自己身后,顶着蔓延至骨髓的恐惧感正面迎上唐晚时不近人情的目光。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你认为他有多大的本事能躲过傅家保镖的看守,从大门逃到外面。”唐晚时唇角勾起讥讽弧度,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傅政凛心脏咯噔一声,瞳孔剧烈颤动,是了,傅家的守卫一向森严,他怎么唯独忽略了这一点。
他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认为这是意外中的意外,从未想过一个内向沉默寡言的小孩子,上哪儿收到方伯伯去世的消息。
傅家的佣人嘴巴都很严实,不至于嘴碎暴露本该隐瞒的事情。
“你都做了些什么?!”傅政凛目眦欲裂,头一次在自己母亲面前露出歇斯底里的一面,“方豫才多大,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你怎么能……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事!”
唐晚时眸光幽暗,抿着唇默默观察着陷入狂躁之中的儿子,“不过离开你五年,你越来越不听话了,看来是我高看了你,到底还太过年轻,稍微一点刺激就让你情绪失控。”
“和小墨相比,一个天一个地。”她提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眼底情绪明显变得柔和。
傅政凛没兴趣知道她嘴里的小墨是谁,两手紧攥成拳,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气,刺痛的眼眶染上血红。
脑海里不停盘旋着邪恶的念头。
真的想……想杀了她!
“傅政凛,只要她死了,扎根在你内心的恐惧便会烟消云散。”
“只要她死了,你的生活就能回到平稳自由的状态,没人会让你露出这副狼狈可怜的模样。”
“只要她死了……”
傅政凛呼吸瞬间凝滞,抬起紧绷的手臂掐上她脖颈,冷漠地看着女人在他掌心之下苟延残喘。
“傅政……”
一道熟悉的嗓音穿透耳膜,直达脑海,他陡然清醒,发觉自己已经蹲下身,两手抱着头,全身颤抖不止。
方豫暴躁又焦急地大力推着他肩膀,喉咙翻滚咽下最后一个字,他用牙齿咬开从傅政凛身上掏出来的药瓶子,倒出一粒药塞进傅政凛嘴里。
傅政凛尝到药丸的苦涩味,怔怔地抬起头,看了眼方豫,视线继续往上,落在女人身上。
唐晚时依旧笔直地站在那儿,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但眼里的嫌恶却十分明显。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有什么资格当我唐晚时的儿子。”她厉声呵斥,回头看向身后径直而来的几个黑衣保镖,“把这个孩子绑到覃锋那儿,动作麻利点,别被许承志的人发现。”
傅政凛心脏猛然一沉,下意识地扣住方豫的手腕,喉咙宛如被刀割,凑到他耳边嘶哑地吐出一句:“方豫,听话回去房间反锁房门。相信我,我不会让你跟他们离开,你舅舅很快会……”
方豫眼里翻滚着汹涌澎湃的怒火,自动屏蔽傅政凛的话语,甚至伸手捂住他的嘴,咬牙怒吼:“不想听,闭嘴!”
唐晚时退到几米远的地方,冷眼看着他们拉扯,内心毫无波澜。
她从未把傅政凛当成血肉相连的儿子,傅政凛的出生是一场算计,命运轨道也已经掌握在她手中。
想到那个关在监狱里的男人,她讽刺地眯了眯眼,她唐晚时一生只爱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是傅国城。
“吼!”
“滚远点!”
方豫的反抗很是激烈,整个人陷入极度的暴躁之中,一旦保镖的手探到自己跟前,便张嘴撕咬,仿佛得了疯狗病。
唐晚时眉头微蹙,虽然已经提前调查过方豫的身体状况,但面对这么一个人不人、兽不兽、患有精神病的孩子,她还是生起一丝烦躁。
如果不是覃锋那个疯子铁了心要绑架方豫,甚至拿小墨的健康作为威胁,她不可能大老远跑来丰城这里。
小墨的病情经过五年,好不容易逐渐稳定下来,她不能离开太久。
“速战速决,连一个孩子也搞不定吗!”她沉声催促一句,话一说完,耳尖听到身后的电梯门开启。
唐芸抱着几本书站在那儿,瞪起眼看着傅政凛家门口混乱的场景,默默咽了咽口水。
唐晚时回头看向他,眸光冷沉,淡声威胁:“闭上你的嘴巴,别让我有机会割了它。”
唐芸:……
他连连点头,狂按电梯关门键,内心一万个后悔,好奇心害死猫,还以为自己暗地里组的cp有什么进展,发出这么激烈、令人遐想连篇的声响。
待电梯停在一楼,他闷头拔腿就冲了出去,直到跑出十几米远,迎面撞在来人身上,发出“哎哟”一声,手里的书散落在地。
他捂着撞疼的鼻子,习惯性扶了扶镜框,眯成缝隙的眼瞄向前头,黑压压一群人,个个长得人高马大,他双瞳瞬间地震,连忙弯下腰朝被撞之人鞠躬道歉:“大哥,实在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你!”
第88章 食言
许承志带着人出现的时候,唐晚时等人已经不见踪影,现场只有傅政凛一个人,他半眯着眸软倒在门口,双瞳涣散地盯着电梯的方向,修长的手指贴着瓷片地板一寸一寸往前挪。
跟在许承志旁边的唐芸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企图把他搀扶起来。
许承志面色黑沉,声音冷若冰霜,“他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就麻烦你把他送去医院了。”
傅政凛艰难地抬眸看着他,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小豫……拜托你了。”
许承志看着周身狼狈不堪的男人,狠心抛下重话:“他是我外甥,我拼尽全力也会救他。只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会识趣点,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傅政凛,认清现实,你没能力保护他。即使傅家处在顶峰状态,你也没那个能力和覃锋作对。放手吧,放他离开,他不应该局限在你身边,别因为你的自私害了他。小豫已经死过一次,下一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傅政凛唇色发白,无力地垂下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无权无势,拿什么来保护方豫。
何况,自己母亲是参与其中的一名刽子手,他身上流淌着方豫仇人的血液,有什么资格说保护他。
许承志不再逗留,匆匆离开。
唐芸艰难地扶着人往电梯走去,“你撑着点,双腿还有力气吗?”
傅政凛深深喘了一口气,忍着肌肉的无力感,艰难地迈开腿,走到电梯门口时,视线忽地定在地上那张金灿灿的国际园门票上。
他鼻头泛酸,嗓音暗哑:“停一下。”
唐芸应声停下脚步,疑惑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还是叫救护车吧?”
傅政凛挣扎着抽回手,唐芸一时不备竟被他挣开,瞪起眼看着这个经常挂着冷脸的男人跪倒在地,伸出轻微抖动的手指,废了一番功夫才捡起地上踩满脚印的金色门票。
“游乐场的门票,你弟弟掉的吧。”唐芸唏嘘不已,蹲下身,见他沉默不语,眼底流露出的悲痛几乎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