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辣辣的小馒头
“嗯,醒了也好,不至于躺在床上,”傅政凛随口应了一句。
大姨见那孩子用渗人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后背无端发寒,她移开视线,手里的车票塞进傅政凛手里,“他姑姑的住址我写在纸条里面,你把人带过去后,早点回来。诺,返程的车票我也替你买了。”
傅政凛把三张车票和纸条塞进外套口袋,点了点头,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说谎,他没有愧疚,还隐约升起打破常规的兴奋感。
只要离开淮城,他就不再是傅家的少爷,他要远离这个牢笼,当个全新的、拥有自我的傅政凛。
大姨一直在叽里呱啦,傅政凛没听进去,他回身看着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别墅,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小凛,你有你妈妈的消息吗?”大姨忽然提起失踪的母亲。
傅政凛眸光沉了沉,“自从父亲被判无期徒刑后,她就消失无踪。连警察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打下来的心血都被法院查封了,真是识人不清呐,想不到傅国城是这种人。要我说,他们当初闹离婚那会子就该离了,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一毛不剩的地步。你妈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她哪里接受得了自己丈夫是个被人戳脊梁骨的贪官。”大姨丈掏出一根烟,站在傅政凛旁边吞云吐雾。
大姨抽了抽嘴角,伸手揪住他手臂的软肉,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骂:“说什么话呢,会不会说话!没看见小凛正伤心着么,你还提这事儿!要是他不肯来我们家住,你就等着吃西北风去!”
大姨丈痛地倒抽两口气,一把拍开大姨的手,“有钱没钱谁知道,就你好心让他住我们家。”
大姨偷瞄了傅政凛一眼,见他低头沉思着什么,不知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可闭嘴吧,小凛是我妹妹的儿子,我怎么可能让他露宿街头!”她提高音量,故意让傅政凛听到,好让他心生感动。
傅政凛依旧没什么反应,他急着上医院给小孩儿看病,懒得看他们演戏,抬脚就要走。
大姨反应过来,甩开大姨丈的手,几步跑到傅政凛跟前,两手抓起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小凛啊,早点把事办完,大姨已经帮你收拾好房间,就等你回来住。”
傅政凛敷衍地点了点头,挣开她的手,拉起行李箱就走。
远远的听到大姨丈在身后提出疑问,“送这孩子回姑姑家,还带上这么大个行李箱?”
大姨偏头瞪了他一眼,“都是小娃娃的衣服吧,有啥好问?”
“你没看到那小子身上穿的都是名牌衣服吗?码数正适合咱家的孩子。”大姨丈一句话点醒旁边的女人。
大姨“哎哟”一声,骂骂咧咧:“可便宜他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孩子,凭什么抢了我儿的衣服!”
第6章 该罚!该打!
寒风呼呼响,吹落枝头的雪,傅政凛没听清他们在骂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话,他走出别墅区,徒步往附近的医院走去。
他身上穿着的外套不厚,寒风沿着衣领往里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方豫原先正盯着枝头叽叽喳喳的小鸟看,陡然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乱糟糟的头发全部炸了起来,他凶狠地瞪着傅政凛,牙齿磨着毛巾,喉咙也发出咕噜声。
“待会去到医院要乖乖的,别吓到医生,万一被人当成精神病,你就要被关进疯人院。”傅政凛停下两步,松开握在行李箱上面的手,一手按压在他头顶,接着大力揉了揉。
方豫全身一僵,反应更大了,他大力扭动身子,还拿头部撞击在傅政凛胸口。
傅政凛胸口一痛,气很快涌了上来,想把人扔到地上不管不顾,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小疯子,别逼我揍你!”
怀里的小疯子听不懂他说的话,撞得更起劲了,傅政凛抱着他羽绒服的手在挣扎中打滑,他双瞳微睁,急忙把人拉住,脚不小心踢在到凹凸不平的石板上,眼看着就要压扁小孩儿,他手臂猛地用力,把人提了起来,自己往后仰着摔到地上。
凸起的石板撞击到肩胛骨,他闷哼一声,随之而来的是跌落到怀里的小身子,撞得他胸口闷痛。
小疯子反应速度极快,往旁边翻了个身,接着蠕动着身子想逃跑。
傅政凛眼角有些湿润,纯属疼出来的,他偏头看向撅起屁股慢慢往前挪动的身子,一手扶着额头,盯着灰蓝色的天空低骂:“这是来讨债的吧!”
他良好的素质终于破了一道口子,捂着胸口坐起身,看着爬出一米远的小孩儿,无奈地说:“你要是老实点不咬人,我会绑着你么?方豫,说句良心话,当初是你自己非要跑出去被车撞,我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还蹬鼻子上脸呢!你爸走了,别人还想着让我丢了你,我大可以狠下心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但你是方伯伯的儿子,就凭着他当年对我的好,我也不会弃你不顾。”
傅政凛刚满十八,再年少老成也经不起多次折腾,他见方豫回头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又接着往前蠕动,气笑了。
看来,这孩子非要和自己作对了。
周围有三三两两的路人,他们停下脚步对傅政凛指指点点,“哎,你这哥哥怎么当的,这么冷的天还把弟弟扔地上爬。别是学外国仁那套,给他锻炼身体吧?”
傅政凛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再多的气儿也咽进喉咙,他起身拍了拍屁股,拉起行李箱走到方豫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方豫抬起头,双瞳猛缩,眼里的愤恨十分明显,他转了方向,开始蠕动。
傅政凛和他杠上了,又走到他前面拦着。
看热闹的路人看不过眼,“靠哦,什么人啊,这么狠心的哥哥!”
“小娃儿的眼睛都气红了,这哥哥还不让他起来,明晃晃的虐待。”
方豫盯着傅政凛沾了雪花的裤腿,狠狠磨着牙,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感。
这个生物长得比他高大太多,他此时就是对方眼里的鱼肉,任由玩弄。
方豫趴在地上不动了,他作为大草原的野生小豹子,有自己的尊严,就算是死,他也死得体面。
傅政凛蹲下身,被冰得发红的手指戳在小孩儿脸蛋,“不玩了?”
方豫动了动耳朵,闭上眼睛,没搭理他。
身子再次腾空,方豫很不适应这种被对方束缚在怀里的状态,他挣扎了几下,又开始不知疲惫地撞着傅政凛的胸口。
“咚咚咚”的响声伴随着傅政凛的抽气声。
路人看得目瞪口呆,闭了嘴,看来之前是自己误会了,这么凶狠不听管教的弟弟,该罚!该打!
直到来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明明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拖到一个小时。
傅政凛被他折腾得够呛,脸色黑沉一片,他提着野性十足的小孩儿走到脑病专科门口,被好心人告知没有挂号不许插队。
他只能紧抱着方豫来到挂号窗口,从口袋翻出方豫的身份证,放在窗口边沿。
护士瞄了傅政凛好几眼,心下暗忖,这人虽长了一副俊俏的脸庞,但黑眼圈浓重,口唇发白,显然是天天熬夜的。
她好心提醒一句:“晚上少玩游戏,对身体不好。”
傅政凛:……
“挂儿科?”护士问。
“脑科。”傅政凛盯着方豫的脑子,沉声回答。
“年纪多大?”
“七岁。”
“体重多少?”
傅政凛沉默片刻,显然不知道。
护士指了指旁边的秤,“把外套脱了,放上去秤秤。”
傅政凛犹豫了,小孩儿身上绑着绳子,外套肯定不能脱。
“三十五斤。”他估摸着说了一句。
“七岁才三十五斤?”护士怀疑的目光看向方豫。
方豫戴着口罩,身上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外人自然看不出他身上有几两肉。
傅政凛皱起眉,严肃着脸道:“嗯,他营养不良。”
“是脑瘫患儿吗?”护士刚说完,见小孩儿凶狠的目光盯着自己,显然和痴呆儿挂不上号。
傅政凛催促:“麻烦快点,赶时间。”
护士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过来一点儿,量一量体温。”
傅政凛凑过去,拨开方豫额头过长的刘海。
方豫瞪圆了眼,戒备地看着朝自己靠近的东西,随着“滴”的一声,他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脑袋还撞在护士手上。
护士手上的体温枪脱手,掉落在地,她惊呼出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快快快,我给你插队。快去看医生,这是病情发作了吧!”
傅政凛弯下腰捡起体温枪,放在窗口,说了句“抱歉”,随后抱着人快步走向脑科诊室。
护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这年头,什么病儿都有,那孩子是癫痫发作了吧?眼睛瞪得那么大,显然很痛苦。”
被质疑癫痫发作的小豹子挣扎许久后,又开始装死,他趴在傅政凛怀里,目光警惕地环顾着周围的两腿生物。
只恨自己被捆绑着,无法施展尖锐的獠牙,光是这里的肉,就足够他饱餐好几顿了。
第7章 他是狂犬病?
傅政凛见他安静下来,扬起的手悄然落下,刚才,他真的想一巴掌抽在这瓜娃子的屁股上,忒能作妖了!
“请28号方豫到一号诊室就诊。”
傅政凛无视其他患者愤怒的目光,抱着人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头发发白的老教授,戴着一副老花眼镜,脸上的褶皱能夹死一只蚊子,严肃的样儿十分唬人。
老教授眯起眼,浑浊的眼睛看着眼神又凶猛起来的方豫,问:“什么问题?”
傅政凛把方豫经历的事儿一一述说,最后问:“他这种情况,是车祸导致的后遗症吗?”
老教授清了下嗓子,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水,“拍视频了吗,我要看他发作期间的样儿。”
傅政凛抬眸直视他,认真道:“他随时就能发作。”
老教授瞪起眼,“这么严重?”
傅政凛把人放在诊疗台上,犹豫片刻,脱下他身上的羽绒服,露出五花大绑的身子。
“哎哟,怎么把人绑成这样!”老教授看不惯傅政凛这种行为,忽地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扯开方豫脸上的口罩。
“别靠近他,会咬人!”
口罩连带着嘴里的毛巾被扯了出来,方豫低吼一声,张开满是唾液的嘴儿,大力咬在老教授皱巴巴的手腕上。
“嗷!”
一道嗷叫声在诊室回荡不止。
傅政凛掰住他的下巴,厉声道:“方豫,松开!”
方豫喉咙咕噜两声,牙齿狠狠磨了磨,下一秒皱起鼻子,苦涩的味道荡漾在口腔。
他目光冷冷地看着表情扭曲的老教授,眼底生起烦躁,觉得这个生物的声音太过沙哑难听,皮肉也酸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