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热辣辣的小馒头
傅政凛问:“能治好吗?”
小护士笑了笑,“以现在的医术来说,治好的可能性不大,可以定期接受治疗,稳定病情。”
傅政凛眸色黯淡,他偏头对上方豫直勾勾的视线,抿了抿唇。
“放宽心,你弟弟年纪还小,治愈的可能性很大。”小护士见他神情落寞,知道他担心什么。
傅政凛回到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方豫的头,方豫不客气地甩了甩头,朝他龇牙咧嘴。
傅政凛在他发作前收回手,抬眸看向护士,沉声问:“治疗的过程,痛苦吗?”
明知道答案,还是想听到不一样的说法,想到方豫才七岁就要经历这种折磨,他就憋得慌,甚至产生宁愿生病的人是自己的想法。
傅政凛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别人考虑,原以为自己的热心肠早就被长达十八年的冷漠岁月蹉跎掉了。
“精神病分轻重,治疗方式也不同,你弟弟接下来的治疗方法主要以心理行为指导为主,再用药物辅助治疗,如果效果好,可以坚持下去。”
小护士淡淡地瞥了方豫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病房。
入夜,3号病床的老人终于改变了姿势,他转动僵硬的脖颈,浑浊发黄的双目盯着4号床的傅政凛。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仿佛从破掉的风箱里面传出的声响。
第21章 猝不及防的悲剧
傅政凛原先垂眸查看淮城的新闻,听到问话,抬眼看向他。
老人再一次问:“你叫什么名字?”
“傅政凛。”
他关掉手机,默默打量着满布皱纹和零散老人斑的高龄老人。
“这名字起得好,听着像当官儿的。”老人坐在床上,缓慢地转动脖子。
傅政凛不置可否,父亲对自己的期许就是当个比他还大的官,最好能调到京城发展,挤进京圈。
“我看您一天没吃过东西,不饿吗?”在病房待了一天,也没见到老人的家属。
“人老了,胃口就小了,我儿子女儿都有各自的小家,忙着工作,忙着处理家庭那些琐事,哪有空闲照顾我。”老人牵起嘴角笑了笑,傅政凛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无奈和难过。
“我这里还有粥,刚买的,您多少喝一点吧。”傅政凛原本不想干涉的,他从来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他垂眸看着方豫熟睡的小脸,内心柔软了一瞬,可能受了小孩儿的影响,让他开始于心不忍。
老人一开始还在拒绝,当傅政凛把粥放在他桌子上后,沉默了片刻,勉为其难接受了。
傅政凛发现他在偷偷抹眼角,行为表现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自从老伴走了后,他们就不待见我。”老人吃饱喝足,有了倾诉的欲望,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腿,干巴巴地嘴唇颤动着,情绪有些激动,“没人愿意跟我住,嫌我太老,嫌我带不了孙子,嫌我是个精神病,怕我吓到孩子们。”
傅政凛默不作声,当个合格的听众,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人才会轻松一些。
他和老人一样,心里一直压着沉重的巨石,但还没找到那个愿意倾听自己心里话的人。
“我年轻的时候拼了命的赚钱,供他们读书,送他们走出落后的小村,原以为自己老了后就该享福了。天不如人愿,我被查出精神病!”老人又一次抹了抹眼泪,语气满含苦闷。
“其实,我这个病比那些受重症折磨的人好太多,不费钱。你看,我不痴也不傻,一天只吃一顿饭就够了,他们居然那么狠心,巴不得我早点进棺材!”
老人捧起一次性塑料碗,舔干净最后一口粥,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他慢吞吞站起身,走到傅政凛旁边,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方豫,“这是你儿子?我劝你早点放弃他,你现在对他有多好,以后他就对你有多狠,孩子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傅政凛:……
他嘴角抽了抽,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人轻哼一声,赤着脚走进卫生间,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
这时,2号病床的家属终于逮着机会,很是无语地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老头无儿无女,因为是退休军人才被村里人送来这里治疗。他患有精神分裂,总觉得自己被子女抛弃了。”
傅政凛眼皮狂跳,内心翻涌的情绪霎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孤苦伶仃的也是可怜。”妇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瘦弱的手掌轻轻拍打着自己儿子的胸口。
忽然,寂静的病房内响起水声,连绵不绝,傅政凛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眼。
时间分秒流逝,他怔怔地看着方豫的脸,眼睛久久不眨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还没出来,水声也没停止。
傅政凛蹙了蹙眉,心下咯噔一声,内心涌起不好的预感,他霍然站起身冲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门,“老人家,开开门!听到回一声!”
里面无人回应,门缝也开始往外渗水,傅政凛双瞳一缩,抬脚大力踹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床上的方豫被惊醒,警惕地盯着卫生间的方向。
晚上十二点整,精神科住院部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推着面色灰白的老人飞奔进入电梯。
傅政凛站在走廊目视着他们的背影,脸色有些苍白,垂落在腿侧的手轻微颤抖着。
他打开卫生间门,看到老人的第一眼,心脏仿佛被什么拽住,连呼吸都忘了。
没想到老人会有自杀的倾向,他在水桶里放满了水,半跪在地,把头埋进水里,连一下挣扎都没有,傅政凛把他扯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连手脚也开始僵直,他想,这人很大可能救不活了。
果然,天没亮就有护士走进病房,收走老人床上的东西,傅政凛问她老人如何,她叹了口气,摇摇头。
“昨晚抢救了两个小时,也没把人救活,闭气的时间太长了,加上他求生意志太低。”
傅政凛沉默不语,心情异常沉重,任谁见了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也开心不起来。
活生生的人,不过转眼间就逝去,人的生命还是太过脆弱了。
傅政凛的手不自觉地握着方豫的手臂,力气很大,方豫被惹怒了,疯狂地挣扎起来,混乱中一口咬住傅政凛的手臂,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只静静地看着自己。
方豫微眯着眼,牙齿狠狠磨着嘴里的肉,搞不懂猎物为什么不反抗了。
他眼里透着兴奋,这样更好,方便自己啃食,他咬破傅政凛的皮肤,美滋滋地吸着他的血,喉咙连续吞咽了好几下。
“天呐,他咬你,你不痛吗?”护士抱起被子准备离开,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惊讶地问了一句。
傅政凛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垂眸盯着方豫凶巴巴地小脸,喉结滚动,缓声道:“习惯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掐住方豫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肚子饿了?”
方豫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处的血,眼里带着不甘和愤怒。
傅政凛松开他,伸手拿了保温杯喂他喝水,方豫这会儿不渴,把水都吐了出来,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沾着皮肤。
护士啧啧两声,同情地看了傅政凛一眼,摊上这么一个精神病弟弟,也是悲哀。
傅政凛呼出一口气,心里难受,又无处释放,他认命一般弯下腰拿出行李箱,找了套衣服。
换衣服得解开束缚带,傅政凛绷着脸拉起帘子,阻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只解了方豫手腕处的束缚带。
第22章 出院
方豫猛地坐起身,一头撞在傅政凛胸口,恶狠狠地撕咬他的衣服,和发癫的疯狗没什么区别。
傅政凛心情不好,一手按住他肩膀,大力把人按倒在床上,动作迅速地脱下他的衣服,冷着脸给他穿上新衣服。
待衣服换好,傅政凛也出了一身薄汗,手臂也多了几个深浅不一的牙印。
方豫仰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充斥着不甘和愤懑,他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讨厌这具软弱的身躯,他恨不能尽快把眼前这个猎物咬死,就和那个梦一般,让对方成为填饱肚子的食物。
“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我也不好受,方豫,你不是我的谁,我也没义务照顾你。”傅政凛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扣住方豫的咽喉。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等你好了后,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也不想一直管着你。”
“吼!”方豫红着眼眶朝他低吼。
傅政凛收紧手指,垂眼看着脆弱的脖颈,“现在你这副鬼样子能上哪儿去,光是走到大街上,就得被人当成疯狗乱棍打死。要不是看在方伯伯的份上……”
他看着方豫愤怒得快要喷火的双眼,紧绷的身体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垮了下来,他松开手,闷声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治疗的日子是漫长而无趣的,傅政凛在医院陪了方豫十天,对方从一开始的暴躁、冷血变为现在更加疯狂的模样。
傅政凛沉默了。
医生也沉默了。
最后不得不提出建议:“试试电抽搐治疗法吧。”
电抽搐治疗通过给予短暂但强烈的电流刺激大脑,引起意识丧失和痉挛发作,以模拟自然状态下的惊厥过程,达到缓解精神症状的目的。
医生说治疗期间,病人的意识是丧失的,基本不会感觉到痛苦,但傅政凛认为电疗法对小孩儿来说太过恐怖,没同意,于是办了出院手续,带着瘦瘦小小的方豫来到陈大娘的小院子。
小院的造型类似京城的四合院,用红砖青瓦搭建而成,算上前院的面积,总体面积也不小。
两房一厅一卫一厨,足够傅政凛和方豫两人居住了。
方豫手上戴着手铐,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看到了院子外头宽敞的田地,以及田地上悠哉悠哉吃着野草的牛羊,被压抑的兽性再次爆发,他冲牛羊的方向冲了过去,然而没走两步就摔趴在地。
他还没熟练两腿生物的行走方式,四肢很不协调,他挣扎着爬起身,愤愤地盯着手腕处的手铐,狠狠磨了磨牙,接着低头张嘴咬住手铐,凶巴巴的模样让陈大娘等人暗自叹息。
陈大娘一路上都在抹眼泪,“天可怜见的,怎么就让这么小的孩子患上这种病呢!”
杨虎听不得自己老妈哭哭啼啼,烦躁地挠了挠头,“别哭了,我找找这方面的专家,我听说国外有个教授专门研究这种病,我亲自去把他绑回来!”
陈大娘瞪起眼,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找抽呢!甭做这种违法的事情!”
霍于庭瞥了他一眼,“怎么绑,你现在是警方眼里的香饽饽,无论去哪儿都有人盯着。”
杨虎摸了摸脑袋,撇下嘴角,小声嘀咕:“我找黄毛去。”
“你不是派黄毛去了淮城么。”霍于庭的声音压得很低,手臂几乎贴在杨虎身侧。
杨虎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往旁边走了一步,霍于庭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别跟我绕弯子,听不懂。”杨虎轻啧一声,再次挠了挠耳朵。
一个大男人的声音怎么能那么软,听得他耳根子也发软,杨虎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地走到陈大娘身后,不再搭理他。
霍于庭抿了抿唇,垂落在身侧的手握起拳,很快又放开。
钓鱼是个耐心活儿,切不能急,现在鱼儿已经嗅到了饵料的香味,犹豫着要不要咬钩,他只能等到鱼儿完全被鱼钩钩住后,才能提竿,享受鱼肉的美味。
杨虎只觉后背发凉,侧头往后瞄了眼,见霍于庭目光幽幽地盯着自己,不由咽了咽口水,小声低骂:“什么眼神,一看就不安好心。”
“你在嘀咕些什么,别打那些坏主意!”陈大娘回头揪住杨虎的耳垂,大声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