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辰安
“原来是小学弟啊,我姓杜,你喊我杜哥就行。”
“杜哥好。”
陶卷鱼眼睛眨了眨,大概知道面前人是谁了。
之前在学校论坛里搜江谈时,帖子里提到过杜正邻这个名字,论坛里说两人家里是世交,关系很好。
“感情是上我这儿吃饭啊?”
“不喝酒?”
跟着两人往里走时,陶卷鱼听见杜正邻慢悠悠这么说了一句,江谈不知道回了什么,接着杜正邻就冲他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背身去了里面帘子后面,大概是后厨的位置。
小酒馆灯光不是特别亮,里面只零散坐着几个客人,调酒师握着酒瓶在两手之间眼花缭乱地翻转,陶卷鱼好奇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而后跟着江谈在空着的一处圆桌前坐下。
第一次进这种类似酒吧的地方,陶卷鱼鼻尖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酒香,一旁老式的留声机播放着舒缓朦胧的曲调,氛围安静低调,倒是跟想象里嘈杂混乱的场景全然不同。
“我们要在小酒馆里吃饭么?”
好奇地看完一圈,陶卷鱼才把视线重新移回来,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江谈。
他看过去时,不偏不倚就跟江谈对上了视线。
就好像对方一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就等着他看过去一样。
……大概是错觉吧。
“这里饭比酒更受欢迎。”
江谈这么答了一句。
陶卷鱼愣了下,然后目光往四处又看了看,这才发现确实大部分桌子上摆的都是餐盘,极少有单纯喝酒的桌。
“这么神奇呀。”
陶卷鱼嘀咕着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又等了没多久,杜正邻亲自端着两个餐盘出来,放到他们桌上。
“我们大厨新研究的粤菜,你们有口福了。”
杜正邻单独坐在一边,准备去拿几杯酒来。
“小学弟成年没有?一起来一杯?”
陶卷鱼刚要回答,江谈先开了口:“他不喝。”
杜正邻点点头,就拿了两杯,分别放在自己跟江谈面前。
这家小酒馆是杜正邻母亲留给他的,他平时四处浪,也不爱回家,没事总窝在这儿,跟玩得最好的几个朋友聚餐,地点也一般都定在这儿,算是他们小圈子里一个固定的聚一聚的地儿。
江谈会突然过来,还带了个长得乖的学弟来,杜正邻还是很惊讶的。
毕竟这人独得很,不仅不近女色,还不爱交朋友,看着一副厌人的样子。
这小学弟如果不是江家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那又是什么来头,能让江谈带出来吃饭,还大晚上地给带到他这儿来。
要是个女生,杜正邻不免就要八卦,觉得江谈这是终于谈了个女朋友,带到兄弟这儿来认人认地方来了。
可偏偏是个小男生。
江谈恐同杜正邻是知道的,他倒是不会想歪了,只是一向冷漠刻薄的大少爷特意带来的人,也不可能单纯就是个学弟的关系吧?
杜正邻抱臂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没盯出来两人到底什么关系,倒是把自己给盯得突然觉得饿了。����没什么,主要是这小学弟的吃相也太香了。
吃得安安静静的,但每次都用勺子把自己的嘴巴塞得鼓鼓的,脸颊鼓起一边,跟小仓鼠似的,看得人很难不生出食欲来啊。
杜正邻为数不多的商业头脑此时被激活了一下,心想,要是开正儿八经的餐厅的话,可以请这小学弟录个吃播的宣传发到网上,稍微给点引流估计就能爆,轻轻松松打广告啊。
陶卷鱼饿了一整天,这家小酒馆里的两道菜味道又出奇的好吃,他一个人埋头认真地吃着,吃着吃着就有一点忽视了另外两个人,也没察觉到桌上就他一个人在吃,还有道格外热切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看了好半晌。
等进完食,跟着江谈走出小酒馆后,陶卷鱼感觉肩膀被江谈短暂揽了一下,然后耳边响起一声:“说声再见。”
对面是送他们出来的杜正邻,陶卷鱼下意识照江谈说的开口,对着杜正邻笑笑,然后挥手:“杜哥再见,你家酒馆的菜特别好吃。”
“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陶卷鱼此时还不知道这小酒馆的菜单定价,十分真诚地表示还会再来,心里想着要带其他朋友也来这里尝尝。
“欢迎学弟,多多来,多多来。”
杜正邻已经在心里肯定,这学弟跟江谈关系绝对不一般,他笑眯眯地送走两人,转头就开始在微信上给江谈发消息,问这到底是不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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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谈跟杜正邻喝了点酒,回去的时候叫了代驾。
两人坐在后排,座位宽敞,彼此之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陶卷鱼把脑袋搁在车窗玻璃上,小狗发卡歪了一点,他对着玻璃调整了下,把它扶端正,然后想到之前被打断的跟榜一的聊天,他侧过身,拿出手机点开了小号的微信。
聊天页面,他说自己要出去吃饭的那条之后,榜一回了一个[知道了],之后没再有新消息。
犹豫着,陶卷鱼想,之后……就不那么频繁地跟榜一发消息了吧。
今天的晚安就不发了。
再过几天,早安和午安也慢慢不发了。
然后,然后就可以分手了吧。
至于再之后,还要不要继续更新【小鱼】账号,陶卷鱼觉得就之后再想好了,他现在是想不出来啦。
他苦恼地在车窗上蹭了蹭额头,把手机放回膝上,目光没一会儿又被窗外的夜景吸引,脑子里的念头一会儿一转。
而另一边,江谈看着他规规矩矩的坐姿,以及两人之间隔着的一臂距离,眉心几不可察蹙起几分,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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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再见,我先上去啦!”
在便利店里打包了两份关东煮,陶卷鱼小心拎着两个袋子,手没空跟人挥手道别,只歪歪头朝人笑笑,然后就转身走进了楼栋里。
回到寝室后跟孟非还有路知临一起聊天,两人追问了下江谈来找他的事,听他说已经跟江谈吃过几次饭,孟非拍拍他脑袋调侃:“我们卷鱼果然跟谁都能做朋友啊。”
“你们去哪吃的?”
“一个小酒馆,是学长的朋友杜哥开的。”
陶卷鱼蹭了给舍友们带的吃的,嘴里此时又塞了块鱼豆腐,声音含含糊糊。
等他吃完嘴里的,路知临顿了顿,说:“杜正邻?”
“是的,挺好吃的,我们下次也去吃吧。”
“行,等周末的。”
一起边吃边聊完,等陶卷鱼又简单洗了个澡,再爬上床躺下时,他习惯性拿起手机又点开了跟榜一的聊天框,晚安两个字已经打了出来,正要发送前,想起来什么,又赶紧删除关上了手机。
把一边的胖狗狗抱枕抱进怀里,陶卷鱼嘴里念念有词地咕噜:“榜一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再来梦里找他啦呜呜。
第21章
可能是睡前的小祷告起了作用,陶卷鱼这回没再梦见张牙舞爪的可怕榜一,而是梦到了……谢奶奶和阿姐。
梦里的陶卷鱼变小了很多,变回五岁时短手短脚瘦骨伶仃的样子。
浑身滚烫,刚被谢奶奶捡回家第二天,他就无端起了高热,但害怕被丢出去,他忍着没说,一大早就从自己床上爬起来,小小一个踩着凳子站在厨房灶台前,像之前在养父母家一样自觉起来做一家人的早餐。
但他本身个头小,凳子踩得不是很稳当,又加上人在发烧脑袋晕乎乎的,煮粥时他拿锅铲的手抖了一下,锅铲咣当一下砸到边上,他人也在凳子上失去平衡,手忙脚乱之下人往下倒,手背还不小心挨到了滚烫的灶台边,小手滋一下结结实实烫了个大水泡。
厨房的动静很快惊醒了另外两人,谢奶奶腿脚慢,先赶到厨房里来的是谢禾。
那时候陶卷鱼知道自己闯了祸,一股脑从地上自己爬起来,害怕地把手藏到背后,哽咽着说“对不起”,以为会跟之前一样,做错事便会被强拉出来打手心,打到手肿起来才能停。
谢禾比陶卷鱼大八岁,那时十三,刚进入青春期的她对几岁的小屁孩没什么耐心和好脸色,臭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确像是来教训他的样子。
但是想象中的被抽手心或是责骂训斥都没有,谢禾臭着一张脸先是把灶台上的火关了,然后看见陶卷鱼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她不耐烦地俯身,竟将陶卷鱼从地上抱了起来。
“脏死了。”
这是陶卷鱼到家里后,谢禾对人说的第一句话。
“踩个凳子还摔下来,手还烫了?……笨。”
这是第二句。
谢禾一边嫌弃他,一边抱着他处理烫伤,又发现他身上烫的不正常,骂骂咧咧抱怨一句,跟谢奶奶说了一声就抱着他出了家门,往附近专门给小孩打针的诊所里跑。
在养父母家,他都没有这样被抱过。
哪怕陶卷鱼嘴甜又懂事,见了他们从来都乖乖地笑,他们也不喜欢他,更不会像谢禾这样抱着他。
陶卷鱼烧得身体都快要冒烟,心里却开心起来,眼睛弯弯地仰头冲谢禾叫“阿姐。”
谢禾低头白他一眼,只嘀咕着:“烧傻了?还能乐出来……”
谢奶奶在后头房门边扬声问:“拿钱了没有啊小禾?慢点跑,别把小鱼又摔了啊。”
“拿了奶奶,你回去吧,我带他看完就回来。”
谢禾把陶卷鱼抱紧了点,一直到了诊所才给人放到了医生跟前,臭脸里透出一点焦急,跟医生讲。
“我弟弟好像快烧傻了,快给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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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烧起来了?”
第二天起床,陶卷鱼前一天退下去的烧不知为何又反复了,体温计上温度显示烧到37.8,比前一天低一点,但也还是在烧。
陶卷鱼自己感觉状态还好,但路知临和孟非拦住他让他先别上课,他们帮他点到,笔记给他带回来,让他再多在寝室吃药躺躺,等烧退了再说。
陶卷鱼被两人看着吃完了药,爬回了床上,目送他们背着书包离开寝室。
刚才觉得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但是在床上躺了会儿,喉咙里渐渐觉得有些痒,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他咳了几声,退烧药的药效起来,没一会儿他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叫醒的。
“来啦。”
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陶卷鱼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脚步有些虚浮地下了床去给人开门。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陶卷鱼一瞬间感觉时光倒流了一样。似曾相识的场景,简直跟昨天晚上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