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seven7
第38章 不许和他喝酒
果然,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如果能提前预知到一个小时后发生的事情,郝宵说什么也要拿绳子把陆时宜捆起来,再牢牢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订好餐厅之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把趴在陆时宜腿上的小孩子抱到一边,然后弯腰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陆时宜,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吧。”
陆时宜立马反问:“我哪天晚上没和你一起吃了?”
“我不是说这个,”郝宵笑了笑,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天康复训练就结束了,我订了个餐厅,晚上咱俩一起去庆祝下呗。”
“你怎么天天这么爱庆祝?”陆时宜白了他一眼,皱着眉问,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耐烦。
郝宵顿时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耷拉着嘴角,弱弱地解释道:“哪有天天,就这一次而已。”
“而且我马上就能健步如飞了,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他又说。
“”
陆时宜没有回应,看他苦着一张脸,满是委屈郁闷的模样,心里又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未免太冲,态度也有些恶劣,完全是在意气用事。
反思片刻后,他抬头对上郝宵那双溢满水汽的眼睛,妥协道:“那好吧。”
闻言,郝宵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问:“什么?是答应我的意思吗?”
陆时宜点了点头。
怎料郝宵感动得差点当场哭给他看,泪水都在眼眶里来回打转,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颤着声音说:“谢谢你陆时宜,你人真好。”
孩子们排着队站在一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这个看上去很伤心、但好像又很高兴的郝叔叔。
等郝宵离开后,陆时宜才叹了口气,又开始责怪自己心软,一点儿都不坚定。
今天本是和陆时季约定好的健身日,这下便只好推迟到明天。他正在微信里给陆时季说明情况,忽然之间,陈楚雁的消息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楚雁:【时宜,我明天上午的飞机,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楚雁:【对了,叫上你室友也可以,我完全不会介意】
怎么所有的事情全都堆在一起了,陆时宜感觉自己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处处都需要做出抉择,稍不留神就会失误,伤害到未被选择的那些人或物。
他暗自思忖着,郝宵可以天天见面,饭也可以天天一起吃,但陈楚雁不知道多久以后才会回来,聚上一次更是难上加难。
一番权衡利弊过后,尽管非常清楚临时反悔这种事情会让人心里不痛快,他最终还是选择赴陈楚雁的约。
六一一:【行啊,地方你随便挑,不过先不叫了他吧,咱们俩去就行】
“什么?”听完陆时宜的解释后,郝宵立马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简直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使劲掐了下胳膊,顿时被一阵剧痛袭击。
于是他又开口说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你先别激动,”陆时宜自知理亏,语气都软了下来,“主要是陈楚雁明天就走了,等他走之后我再和你一起庆祝不行吗?”
“你别提他,我现在不想听见他的名字。”郝宵冷冷地说,情绪看上去毫无波澜。
只不过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开始埋头往大楼外面走,步子也迈得飞快。
陆时宜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跑了几步才追上他,边走边说:“郝宵你冷静一点,我知道是我爽约在先,回头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回应他的,只有愈发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陆时宜彻底没了办法,索性闭口不言,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停车场路口。
郝宵本想一气之下把餐厅的位置退掉,但事与愿违,已经过了能够取消预约的时间范围。
既然陆时宜肯为了陈楚雁而放弃他,那他也没必要再自讨没趣。
站在路口沉默片刻后,陆时宜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要不我先把你送回家?”
“不用,”郝宵盯着地面说,“我要去吃饭。”
“在哪?我送你过去。”陆时宜问。
郝宵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和陆时宜一起来到停车场,自觉坐进副驾后,报了餐厅的位置,语气冰冷得像是机器。
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陆时宜在导航中输入位置,发现郝宵说的餐厅刚好在他和陈楚雁约定的日料店附近,直线距离不超过500米。
提醒郝宵系好安全带之后,他便发动了车子。
汽车行驶的过程中,车内的空气安静得可怕,陆时宜不习惯这样怪异的氛围,浑身充满不适。
他从未见到过如此沉默的郝宵,沉默到连呼吸声都难以分辨。
要是放在以前,郝宵绝对会见缝插针地和他说话,再玩一玩他车里的蜡笔小新摆件。
现在却只是偏过头,一动不动地靠在车窗上,盯着窗外转瞬即逝的街景。
陆时宜压着呼吸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降下车窗,凉风顷刻间吹在脸上,他有些崩溃地想,做人怎么就这么难。
二十分钟后,奔驰顺利驶至餐厅门口。
郝宵仍然没有主动开口,坐直身体、解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一气呵成。
最后“啪”地一下关上车门,力度明显比平时重了几分。
“郝宵。”等他绕过车头准备进门的时候,陆时宜突然叫住了他。
郝宵的脚步猛地顿住,依然没有回头,可心里却十分期待接下来听到的话。
“等会儿吃完饭我过来接你一起回去,行吗?”陆时宜问道。
“不麻烦了,”郝宵想了会儿说,然后转身朝陆时宜走了过去,在车门前站定,“谁知道你们要吃到什么时候,我自己打车就行。”
陆时宜一时语塞,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进肚子,点了点头,边发动车子边说:“那行吧,你吃完早点回家。”
“陆时宜,”郝宵也突然开口喊了他一声,语气格外正经,“你不许和他喝酒。”
“这你也要管?”陆时宜当即发出疑问。
郝宵答非所问,固执地重复道:“你不许和他喝酒。”
陆时宜终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随便答应了他一句,之后便升起车窗,离开了他的视线。
坐在精心挑选的、能够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的双人餐桌前,郝宵的心情一度失落到了极点。
本该是那么愉快的一顿晚餐,现在却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空欢喜一场,美梦突然间落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说实话,陈楚雁的出现令他心里涌起巨大的危机感,尽管知道他和陆时宜只是朋友,关系不可能更进一步,但还是不受控地感到汹涌的嫉妒,甚至还有些气愤。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扰得他快要发疯。
郝宵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除了这个陈楚雁,还会有其他不同的朋友,或许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但对于陆时宜来说,似乎都是能够让他轻易放弃和自己约定的存在。
细想下来,临时爽约其实并不是件大事,但郝宵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难受,或许在陆时宜心里,他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例外。
以前不是,以后可能也不会是。
已经坐了半个小时,服务员再次过来询问是否要上菜,郝宵匆匆整理好心情,反正陆时宜也不可能突然出现,于是他点头同意。
面对整桌陆时宜大概会喜欢的菜品,郝宵没有一丝胃口,每道菜都只随便尝了一口,便恹恹地放下筷子。
许是心情低落的原因,鲜香的菜肴也变得苦涩起来,吞咽下去之后,苦味长久地在口腔里停留,喝了两杯温水也无法冲淡。
心里头实在是郁闷,胃里也有些空荡,郝宵突然就想借酒浇愁,从微信里找到多日未曾联系的庄小北,给他发了条消息。
宵一个吧:【出来喝酒,还是老地方】
庄小北很快回他:【怎么了,大老板今天心情不好啊?】
宵一个吧:【你别管,到底来不来?】
一路向北:【来来来,我敢不来吗】
一路向北:【等着,我马上过去】
庄小北必须得承认,认识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郝宵喝得这么凶。
上来就要了一杯最烈的酒,一口气喝完,还想要第二杯,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下。
最近也没听郝宵说过公司发生了什么大事,庄小北百思不得其解,一把夺过他的酒杯,问道:“你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郝宵不语,又从他手里把杯子夺了回来,递往吧台,让老板直接续满。
酒吧老板姓刘,早已与他们相熟,见状,兴致愈发浓烈,挑着眉问:“郝总这是失恋了?”
“别开玩笑了老刘,”庄小北拍桌回道,“他都没恋过,哪来的失恋?”
这话莫名戳痛了郝宵的心,他撑着下巴沉思,对啊,他又不是陆时宜的Mr.right,有什么资格对他身边的人感到不满,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欺欺人地发泄情绪。
但他今晚就是跟陆时宜较上劲了,没有资格又怎么了,大不了就霸王硬上弓,直接摊牌,不装了,也不忍了。
之前还觉得可以慢慢等陆时宜,可现在却总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打乱节奏,郝宵突然间悟出一个道理,倘若不争不抢,最后只会剩下一个空篮子,什么也得不到。
酒壮怂人胆,有些藏在心底的话,或许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更容易说出口,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酒后冲动乱事的案例发生。
想到这里,郝宵又开始对老刘发号施令:“快点给我再倒一杯。”
“这么喝不要命了?”老刘笑着调侃道。
不过他并没有续伏特加,而是换了瓶度数稍低的朗姆酒,又往里兑了些橙汁和葡萄汽水,做了杯漂亮又好喝的落日飞车给郝宵。
“年纪轻轻身体要紧,”老刘把酒杯放在吧台上,“喝出问题我可不敢担责任。”
郝宵仰头喝了一大口,手指不停摩挲着杯壁,宽慰他道:“放心吧,赖不着你。”
庄小北是个很合格的好兄弟,人都是情感动物,难免会有心情不痛快的时候,借酒消愁再平常不过,毕竟大家都是俗人。
他没有过问太多的细节,而是陪着郝宵一同畅饮,两人干杯,然后一饮而尽。
酒吧里的灯光扑朔迷离,郝宵后来又喝了两杯,胃里充斥着浓浓的酒精,他渐渐有些上头,反应也变得迟钝起来。
昏暗朦胧的视野中,郝宵暗自吸了吸鼻子,眼中好像闪着微弱的亮光。
但只有离得近了,才能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
驻唱歌手正坐在角落,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哼唱,一曲结束,很快又切换到下一首。
似乎是首悲伤情歌,前奏刚一出来,郝宵便感觉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疼得他枕着胳膊趴在了桌子上面。
“你没事吧?”庄小北拍着他的肩膀问。
郝宵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