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通话立刻被接通,就好像沈景臣一直在等着他的来电。
“明天晚上,不管你有什么事情都推掉,”他不给沈景臣开口的时间,先发制人,“回来见我,我发你地址。”
沈景臣立刻开口:“你……”
他没给沈景臣任何时间,毫不留情面挂断电话。
然而不知为什么,他想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过往每次与沈景臣通话的时候,都是他率先结束通话,如果他不挂断,沈景臣就会耐心地等着他先结束。
记忆中有那么一次,他故意等着不挂断,一边看着屏幕上的电子时钟,一边屏住呼吸。
然后,沈景臣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的过滤传递而来,问:“你还要屏气屏到什么时候?”
尽管他有些不安,但他希望沈景臣和他的默契还没有消失。
翌日傍晚,他提前抵达约定的私人会所。
穿过一扇绘着花鸟的玻璃门,金白两色交相辉映的大厅铺展在眼前。大理石地面嵌着拼花纹理,每一道弧线都流淌着不动声色的奢靡。而真正摄人心魄是中间那盏宝冠形状的吊灯,垂落的光锋利如碎钻,华贵万分,直直扎入仰望者的瞳孔中。
简弋收回目光,穿过长廊,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私密的电梯,上至顶层。
梯门滑开,暗潮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格调沉静的私人会所,空气中流动着荡漾的灯光。负责接待的人见到他,面带微笑:“简少爷。”
那人为他打开门后,他就望见比他还早到的沈景臣。
在他进来的刹那,沈景臣的视线就转移到他的身上。
简弋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仿佛生长着幽幽的暗火,又像幽暗的泉水涌动着。
他波澜不惊地扬起唇角,利落地在沈景臣对面落座。
明明只是几天未见,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沈景臣还不知道他的目的,应该还在疑惑于他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有人为他倒上茶水,他垂眸,望着那袅袅的热气,问:“推了工作?”
沈景臣没多言,只是说:“嗯,推了工作。”
思考片刻,他又问:“是很重要的工作吗?”
沈景臣犹豫了一下,像在思考要不要通过说谎来增加一分挽留他的筹码,然而很快,沈景臣回答道:
“也不是特别重要。”
极其诚实的回答。
他想要不合时宜地笑出来,然而他制止住笑声,只是用一对灰黑的眼眸凝着对方。
“如果我耽误了你的工作,”他歪歪头,“还要请沈总多多体谅。”
沈景臣很轻地蹙眉,“不要这么说。”
是觉得太生分了吗?
可他希望以后也能保持这种生疏的关系。
他不想让沈景臣再次住进自己的心里,得到轻而易举就令他心痛难忍的力量。
他不想再放沈景臣进来了。
或者说,他不想再放任何人进来了。
简弋收回发散而滞涩的思绪,引向正题,极力在裴敛变异系统的控制边缘暗示道:
“我要向你介绍一个朋友,你曾经见过他。这是要办正事的朋友。”
流畅而清晰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后,他心里一喜。
太好了,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裴敛系统的控制功能有漏洞。
“他是否主动向人告知裴敛的秘密,或找人求助”的依据,是由裴敛的系统判定的。
裴敛的系统并不知晓狗血文1,也不知晓他、沈景臣和林听年的故事。
如果他利用狗血文1隐晦表达自己被控制的现状,就可以绕过裴敛系统的桎梏。
沈景臣捕捉到了某个不和谐的词汇,漆黑的眼眸中有了淡淡的探究。
“正事”是他初次见沈景臣和林听年的关键词。
沈景臣蹙眉看着他,面孔因为思索变得更加深邃。
简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地开口:
“就是你想的那样,一会儿你要认真听我向你介绍。”
他垂着眼帘,声音清淡,明明说出来的内容稀松平常,却有着诡异不和谐的重音。
沈景臣认真地盯着他,数秒后,才道:
“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简弋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衬得眸色深沉,几近融成一片黯淡的黑。
抛去和沈景臣的所有感情纠葛,现在他要好好利用沈景臣的价值。
也许朋友就是应该互相利用,应该被分门别类地归结。
有些朋友是可以随便上床的,比如陈泷。有些朋友是应该在心里划清界限,或者利用对方的补偿心理来解决困难的,比如沈景臣。
这样就很好。
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他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简弋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裴敛进来。在他望见沈景臣的瞬间,显然有些意外。
今日裴敛穿着比平日严肃了一些,却并不刻板,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气质。
简弋含笑看着裴敛,主动解释道:
“你也见过沈总,他原本在这里谈生意,我正好碰见他。在等你的时间里,就和他聊聊天。”
今日简弋的衣着同样精致。
单西外套被侍者放到一旁,深灰色的衬衫衬出修长的身形,裸/露出来的皮肤雪白,衬出那漆黑如夜、精心打理的发丝。白裤子包裹着颀长的双腿,上深下浅的配色更显出卓越的比例。
抬眼看向裴敛的时候,灯光恰好落进灰黑的眼底,衬得那虹膜颜色浅淡,仿佛流动着脉脉温情。
半点不像一个饱受噩梦折磨的人。
沈景臣不动声色,没有反驳他这明显的鬼话,状似自然道:“原来你说的朋友是裴敛。刚才还和我卖关子,让我猜了好一会儿。”
裴敛轻笑,面上的惊讶褪去,道:“上次弋哥和我有些不愉快的时候,还是沈总替我解围的呢。”
裴敛指的是当众羞辱那件事,声音却很平静。
简弋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说得有些冒险,只是在赌裴敛的系统还没有变态到能识破他的谎言,或者根本不允许他说谎的程度。
幸好他赌赢了。
方才他一直盯着裴敛的表情看,认真到像在打一场累计千万底池的德州,确信系统没有提示裴敛他在说谎。
简弋收敛心思,主动让裴敛坐到身旁最近的位置。
裴敛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可能是搞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气氛因此有些凝重诡异。
沈景臣打破了滞涩的气氛,声音低沉悦耳,面向裴敛道:
“在俱乐部打牌看到你时,我就考虑过你这么年轻,又是名校出身,还合我眼缘,要不要考虑毕业后来我的公司工作?”
霎时,裴敛的瞳孔里飘过一个闪烁。
显而易见,沈景臣向他抛出了一根橄榄枝。
这根橄榄枝还又粗又壮,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也正因此,整件事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他来这里,根本没想到会见到沈景臣。
可能因为最近只在见梦里见过简弋,在利用系统得知简弋回来的时候,他有些冲动,想立刻试试新升级的功能。
经过全面升级的[控制]已经不局限于15分钟,而是可以覆盖全天24小时。
即,他可以随时随地控制简弋,但控制的内容有所限制,不能太过分。
譬如,他让简弋再给他打十万完全没问题,但让简弋直接给他打一千万就会行不通。
目前他已经用升级的功能,控制简弋无法向其他人求助,或者泄露他的秘密。
裴敛暗自责怪自己实在有些莽撞,随即抬眸看向简弋。
首先望见一头冷冽的黑发,侧脸精致而立体,俊美无比,就好像米开朗琪罗精心雕刻出来的雕塑。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错觉这是谁请来的男模。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简弋偏头看向他,暗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灰得过分浓郁,“沈总可不是在和你说客气话,看在我的面子上,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裴敛更加疑惑,感觉自己像是不知不觉陷入了一团阴云。
在有限的时间里,他细细琢磨着答案。
可就像是隔着被雨打湿的玻璃看一幅印象派的画。远远地,还辨得出起伏的轮廓。走近了,却只剩大块大块模糊的油彩,湿漉漉地糊在一起。
裴敛转而看向沈景臣,轻轻开口:
“谢谢沈总这么看得起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虽然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达到您的要求,但我会朝着这个方向好好准备的。”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客套了几句。
简弋听着,没插话,只是扬起唇角,灰黑的眼眸垂落。
餐食恰到好处被盛上来。这里的食物更看重视觉上的效果,是否美味反而排在第二位。
简弋专心享用了一会儿餐食后,对裴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