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简弋低头看着自己刚换上没多久的干净衣服,在一秒之内被眼泪和不知道是不是鼻涕的液体浸湿了一大片。
他倒也没躲,只是低头看着这颗埋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
“擦眼泪可以,但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
闻言,姜黎星哭得更凶了。
眼泪拼命地往外涌,把他的袖口从湿变成湿透,泪水透过布料渗到他手腕上的皮肤,热得发烫。
姜黎星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用力到发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简弋沉默片刻。
他不擅长安慰人,真的不擅长。
以前姜黎星伤心的时候,他也没多么耐心哄过。
但这次姜黎星发着烧,淋了雨,刚从医院逃出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跑到这里。
他觉得如果再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甩开,大概姜黎星真的会碎在这里。
他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在姜黎星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等姜黎星终于哭够了,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从简弋袖子上扬起脸庞。
平复后,姜黎星吸了吸鼻子,率先控诉道:
“你是大坏蛋。”
语气是很姜黎星的,理直气壮的指责。
简弋都已经习惯了,无所谓地点点头,“嗯。”
“这么多天,”姜黎星继续控诉,“你有想过我吗?”
“哪怕一点点?一分钟?”
他低头看着对方,看着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声音里的温柔荡然无存,“我想你干什么?”
在姜黎星的视角里,那漆黑卷翘的睫毛像是凝结了霜雪,比外面刚下过雨的天气还要冷,灰黑眼珠渗出不耐烦的冷的意味。
于是,姜黎星的下唇又开始发抖。
“……你,别哭,唉。”简弋没招了,只能将温柔延续得更久一些,“饿不饿,吃些东西?”
姜黎星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是微哑的,但哭的劲头已经过去了大半:
“有点饿,但是不想吃饭,想吃小蛋糕。”
他看了对方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吩咐佣人去准备。
不多时,一辆小推车被推进客房,上面摆着切好的草莓奶油蛋糕、几枚刚出炉的玛德琳、一小碟曲奇,还有一杯温牛奶。
吃了半块蛋糕之后,姜黎星把叉子放在盘子边缘,抬起眼看向简弋,语气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你要送我回去么?”
简弋迟疑了一瞬。
当然,他当然要送人回去,越快越好。
但他嘴上却说:“不。”
姜黎星笑了一声,冷而锋利,“别骗我,我都知道了,你又爬上了其他人的床。而你现在肯定在盘算着,怎么让我乖乖回去。”
简弋微微挑了一下眉,“我,爬床?”
他品评着这个词。
用得还挺生动,但主语不对,他简弋什么时候需要爬别人的床了。
“不许把我交给别人,听见没有。”姜黎星恶狠狠地说,“我找你,是信任你!”
他来找简弋,不是因为他找不到别人,而是因为……他心里最迫切见到的,依旧是这个人。
当他在医院进入睡梦的时候,总是会被裹挟在漫长的、雾霭弥漫的雨中。
但他并不觉得窒息,也并不畏惧寒冷,只是凭依着内心,往那片更深的灰黑色中走去。
阴郁的色彩在梦境中侵入他的肺腑,他却不感到害怕,只是任凭它们将他埋葬。
然后,一只手刺破灰暗,他迎面对上那个人的脸,对上营救他的骑士,却望进了同样灰黑的眼眸中。
即便在此时此地,只要他再次想起梦中的那张脸孔,那对灰黑的眼瞳,他的心就无可抑制地泛起涟漪。
简弋却说:“那你信错人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值得被信任的人。
姜黎星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回笼,慢慢地说出自己的分析:
“这是晏瑾来的城堡吧。那个人难道是……难道说,你是和晏瑾来����”
晚宴那晚他就在现场,他知道晏瑾来是那个从来不露面的神秘继承人,知道这座城堡的主人是谁。
但他不敢确认,因为如果确认了,就意味着简弋不仅有了新男朋友,而且这个新男朋友是晏瑾来。
那个比他更有权势资源、更能给简弋一切的人。
而他姜黎星,现在只是一个从医院里逃出来的,还发着烧的废物。
简弋平静看着他。
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承认。
姜黎星的心再次感到疼痛,“你就这样,和谁都有一腿,不勾引人就会死。”
每个字都很刻薄,说出来的同时也在割伤他自己的嘴唇。
他恨简弋,恨对方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不会选择自己。
但他更恨自己。
明明知道简弋是什么样的人,还是任由不理性的情感泛滥,来这里找他。
简弋垂眸,望着半坐在床上的他,神色倦懒。
他没反驳,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一把攥住姜黎星的衣领,粗暴地把人从床上拎起来。
姜黎星的后背离开床头,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倾,差点撞上他的胸口。
在意识到的瞬间,姜黎星索性就埋进了简弋的胸前,又蹭了蹭,一股莫大的愉悦感油然而生。
简弋无语,感觉姜黎星在随时随地X骚扰他。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可不行。
他总不能再背着晏瑾来偷偷干坏事吧。
于是他猛地一扯,把姜黎星硬生生从怀里拽出来,眼神冷凉,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揍人了。
“我没有多少耐心,”简弋的声音冷下来,“姜黎星。”
姜黎星被攥着领子,本能地抓住简弋的手腕,但没有用力推开,只是松松地握着:
“你,别,我错了,行了吧?”
他仰脸看简弋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映着简弋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回轮到姜黎星低三下四了。
他以前什么时候低三下四过?
从来都是他趾高气扬。
但现在他攥着简弋的手腕,声音低下来,“我还生病呢,别这样。”
简弋毫不留情:“又不是我导致你生病的。”
姜黎星咬牙道:“我喜欢你,所以我口不择言。我喜欢你喜欢到都飞越疯人院了!”
简弋笑了,眼神明亮,挑起唇角:
“怎么,有人想切了你的前额叶,让你流口水?”
他赌气般的错开视线,“差不多。”
“那我赞成,”简弋忽然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你要是安安静静的,笨笨的,我说不定会更喜欢你一点。”
他内心同时涌上了焦躁和麻痒,两者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真讨厌。
每次都是这样,吵架都能吵成调情。
就是这样,简弋才能轻轻松松爬上无数人的床吧?
在他思索的时候,简弋松开了他的衣领,把人推回床边,说:
“但在晏瑾来回来之前,你必须走,我不想让他误会。”
他不想让晏瑾来误会,同时他也怕晏瑾来误会之后,姜黎星就真的走不了了。
上次在沿海公路,晏瑾来掏枪指着枫树湖的画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不想在这里再上演一次。
����这个时候他没想到的是,今天还没彻底过去,晏瑾来就和姜黎星撞了个正着。
姜黎星冷哼了一声。
姜黎星不死心,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还发着烧,额头摸上去依旧烫手。
可他根本躺不住,简弋转身去给他倒水,他就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盯着对方的背影。
简弋回手机消息,他就侧躺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简弋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猜测对方是不是又和那个可恨的男朋友谈情说爱。
他不知道那个姓晏的用了什么手段,让简弋变得如此规矩。
以前的简弋是什么人?
是可以在和他玩的时候,还同时和陈泷、甚至他的哥哥上床的人。
那个姓晏的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不就是比他有钱一点,比他有势一点,比他更会装模作样一点吗?
他更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成为恋人关系了。